《罗刹》大象蚂蚁

6、勾心

　　暮春下的噬神谷，树木渐葱茏，繁花百变换。
　　可是下座中的人，并没有赏花的命。
　　听着不断传来的惨叫，鬼手有些不解，“在丫头面前，下座那些人根本毫无还击之力，尊上这么安排，难道不是让丫头去屠杀吗？”
　　“那鬼老可曾注意到这次的三杀营中，有什么不一样？”书生笑得如沐春风，仿佛看到的不是杀戮而是一出团圆大戏。
　　“咦？你不说，老夫倒没发现底下全是一帮小娃娃，这难道有什么用意？”
　　“她这次差点死在了闲林。”斗士点了点场中快的看不清的身影。
　　鬼手摸着胡须，点了点头，幸好她回来了，不然等他赶到闲林，面皮应该也死了一半了。
　　斗士自然知道他觊觎的是什么，当年要不是看上尊上的面皮，他也不会跟着入了谷，“鬼门关妖童太过惑人心神，没想到连无心无情的罗刹也会中招。”这次让面瘫罗刹出马，尊上也许是考虑到闲林门请了鬼门关的人做帮手。
　　可不是吗？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了罗刹并非他们看到的一般无情呢？“鬼门关的迷魂咒可是他们的镇门绝技，相传也近百年了，倒底有些斤两。何况是人就会有过往，它若能迷住罗刹倒并不稀奇。只是，这次，她并不是因为中了迷魂咒才差点丧命。”
　　“哦？那为何……”
　　“当鬼将突然挡在闲林门主身前时，她闪神了，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手下留情了，然后就被那鬼将差点剜了心。”书生眼中闪着光亮，在日光下却让人觉得有几分寒气，不过他很快便转移到了另外的事情上，“闲林门一头牵着江湖一头牵着朝堂，在江湖中地位十分特殊，本以为尊上会将此事交给你的，没想到最终给了罗刹。”
　　斗士嗯了一声，肯定了书生的说法，当初尊上指派任务的时候，他也很诧异，“不过，这次的事做成暗杀确实更为妥当。相较于此事，尊上的心思却是越发琢磨不透了，这几次的任务，一个比一个棘手，还都丢给了罗刹……”
　　见两人聊得没完没了，鬼手有些失了耐心“你们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难道忘了谷中不准妄议尊上？别说这些无关的事了，快给老夫讲讲眼前的事！”说着下巴朝下方点了点。
　　“她差点死于妖童之手，所以尊上安排幼童给她练手，这其中的道理，难道鬼老看不明白？”
　　书生简单的一句话，让鬼手恍然，让她克服障碍吗？倒是个简单有效的一个法子，只是那丫头受得住吗？
　　当然，这不合时宜的担忧在他脑中转瞬即逝，待看到满地的童尸，他早已兴奋不已，这些又可以让他玩上一阵的了，不知道能不能也制几个妖童来玩玩呢？

　　鬼手堂最不缺的，一是毒，二便是尸体。
　　整个堂，一半用来种药、存药，另一半，则成了停尸场，男女老少，五湖四海的，应有尽有。除了收集精致的面皮，解剖尸体、收集器官算是鬼手的第二个爱好。这些尸体，部分来自谷中，大多来自谷外，但凡鬼手想弄到的，即便不是尸体，他也能让他变成尸体。
　　是以，这日，斗士将两具妖童的尸体带进堂时，鬼手那阴鸷的三角眼中不可抑制地泛出了精光，“这么快就解决了？”闲林门一事后，尊上突然下令剿灭鬼门关，没想到他和罗刹去了五日便回来了，刨去花在路上的时间，几近神速。
　　看到仆从将尸体抬去了后堂，斗士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擦手，“这两具是鬼童将。”
　　“童将？鬼王跑了？”鬼手抖了抖胡须，心下有些不甘。
　　“那鬼王不在山中。”
　　“可惜了，下次老夫定要亲自去一趟。”这么诡异的杀人机器，他怎么可能放过。
　　斗士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小子，想不想出御林堡那口气？”
　　走到门边的斗士陡然停住了脚，“鬼老有办法？”
　　“助老夫出谷。”
　　“成。”那他就等着看好戏好了。
　　另一边的冥楼中，气氛却不如这边轻松。
　　“鬼王还在，你们便敢回来复命？”座上的人慢悠悠地转着那枚血红的扳指，语气轻松，却让堂中的人心下一沉。
　　罗刹一向难开金口，斗士未到，这样的局面，只能由书生应对，“尊上，斗士和罗刹动身之后那鬼王才受邀去了京都，他们两人并不知情。”
　　“如此，你这个知情的，是不是该受罚？”
　　“属下认罚，但还请尊上给属下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
　　“允了。”
　　“尊上，属下愿与书生一道前往。”随着斗士进殿的鬼手，按捺不住语气中的激动。说着侧头看了斗士一眼。
　　后者虽然对他的直接有些头痛，但想到两人之前的约定，也不忘出言相帮，“鬼老的毒用来对付善于近身攻击的鬼王再好不过了。”
　　座上之人，手中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大殿中的时间突然变的格外漫长。
　　就在鬼手认为出谷无望的时候，座上的人却发话了，“若是你能将人活着带回来，让你一同去也不是不可以。”
　　活着？正合他意，“属下定不让尊上失望。”

　　五日后，罗刹被从冥楼的暗室中放了出来，木然的脸上难得见到了一丝恍惚。
　　看到随后而出的尊上，书生连忙迎了上去，“尊上。”
　　“里面的人送去鬼手堂。”看了眼机械地往前走的人，冥漱又想到了刚刚见到的一幕幕，从那样的地方出来居然没有变成个疯子，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见他若有所思，书生不敢打搅，转身进了暗室。
　　室内洒不进一丝日光，全靠油灯照着，只是书生进去时，油灯都是黑着的。不过很快有仆从点燃灯又安静地退了下去。
　　入眼处仅一张石台，并没有任何刑具。听到声响，站在石台边的人抬眼看向书生。一双异色的眸子倒是让暗室里多了几分颜色。
　　“想乱我的心神？”书生笑着拨了拨腰间的笛子，“胆子倒是不小。”
　　“早就听说噬神谷的书堂主御笛御心的本领无人能及，本王既已成了阶下囚，倒也没有什么输不起的。不如这样，我们比一场，若是本王输了，我鬼门关的秘密悉数奉上外加贵谷罗刹的秘密，若是本王赢了，还望书堂主到谷主那里为本王觅得一线生机。如何？”
　　罗刹的秘密？哼，若是尊上想让他知道，完全可以让他来给罗刹用勾心术，哪需多此一举地将他绑回来？不过有机会打击一下鬼门关的鬼王，倒不失为一种乐趣。
　　鬼王的迷魂咒是通过周身气体的流动，于无形中迷惑人心，让其陷入过往中不能自拔。与之不同的是，书生的勾心术靠的是音律的变幻，勾出人心中埋藏最深的秘密，使中术者被痛苦吞噬，痛不欲生。
　　迷魂咒与勾心术，一近攻一远侵，一无形一有形，但都无孔不入，要防住皆是不易。
　　对于鬼王的接近，书生不但丝毫不避让，反而气定神闲地念起了孩童才学的《训蒙骈句》，“……梁上燕，井中蛙。守株待兔，打草惊蛇。断猿号绝壑，归雁落平沙……”
　　字句自有韵律，听起来十分舒服，但却让久攻不下的鬼王有了些急躁。当年还是鬼童将的他，在竞逐鬼王之时，也碰到了这样的对手，那一战，他们斗了三天三夜都没有结果，最后若不是他的一个手下暗中将对方心爱之人的头颅挂在了场边，他也不可能坐上鬼王的位子，是了，那个贪得无厌的手下……
　　看到对面的人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原地满目狰狞，书生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而后朝不远处的仆从招了招手，“送去鬼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