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大象蚂蚁

30、新生

　　江湖中，从回来不乏轶事。
　　远的不说，近的就有三桩轰动一时：一是寻找三年未果后，斩魔一众再次无功而返，二是，暂停受愿的噬神谷进来突然活跃起来，再是，平水阁长老突然故去。
　　“尊上，夜深了，该歇息了。”自从罗刹大人离开后，月出之夜，尊上都会看着月亮发呆到深夜。
　　见他仍然没有动，冥一叹了口气，大着胆道，“明日还要去吊唁，尊上早点歇息为好。”
　　“是啊，那人也该回去了。”

　　平水阁建在平湖之上，足足占了半个湖面。建阁之初，本是以河清海晏为宗旨，辅佐正义之士，为其治国提供情报，后来，因为平水剑法太过盛名，很多人为了学剑而入阁，所以发展出了剑阁，护卫君王。
　　此次故去的平遥长老，在江湖中是出了名的温和，虽然一生功绩平平，无甚建树，但育得一双子女，先后成为平水阁阁主，为世人所欣羡，如今过世，各门各派皆是派人前往吊唁。
　　平水阁后院。
　　“莫要担心。”看着身边的妻子，平宗目光柔和。
　　顾月帮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你都三日未合眼了。”
　　“顺儿和静儿刚出生那段日子我不也半旬没睡吗？放心，我没事。”他拍了拍她的手，拉着他在一旁坐下。
　　“爹爹。”突然从里间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唤。
　　平宗闻声起身，从里面抱出了两个小家伙，“今日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平顺双手环在平宗的脖子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处，即便满头是汗也不肯挪开，“孩儿在等爹爹。”
　　顾月给两个小家伙擦了擦头，伸手想将女儿抱过来，无奈小家伙抓着平宗的衣领不肯松手，半睡半醒间还不忘喃喃道，“静儿要爹爹。”
　　平宗笑着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爹爹在呢，静儿再睡会儿。”
　　“他们太粘人了。”顾月摇了摇头，本想着让他休息一会儿，没想到被这两个小家伙缠住。
　　“念儿怕是醒了，你去看看。”听到里间细微的声音，平宗轻声道。
　　知道他已没打算歇息了，顾月起身往里走。
　　“宗弟。”
　　看到来人，平宗看了眼怀中的两个小家伙，轻声道“我马上过去”。
　　平潭点了点头，正待出门，看到抱着孩子走出来的顾月，不由顿住了脚。这位弟妹，她自是见过的，当年江湖中人尽皆知的女魔头谁能不识？不过她并不是因为这个对她不喜，也不是怀疑她当年毒害了宗弟，而是因为为了这个人，宗弟毫不犹豫地弃了平水阁。她一直认为，这女人，是宗弟的劫数，一有不慎，便会成为祸患。
　　顾月抬头看到门边的人，礼貌的回礼，“阁主。”
　　平潭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心道既然回来了，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将两个孩子再次哄睡，平宗才拉着身边的人嘱咐道，“外面还有些事，我暂去处理一下。顺儿喜欢踢被子，你莫忘了随时去看看，天虽热了，但他们还小，容易着凉。”
　　顾月低头哄着襁褓中的小儿子轻声应道，“我知道，你去忙吧，莫让阁主等久了。”
　　“若是念儿哭了，就让顺儿哄哄。”临出门，平宗不放心的嘱咐道。
　　顾月自是知道自己不擅长哄人，但直接将此事推给大儿子却也不太合适，不过为了让他放心，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
　　待将平念哄好，顾月将人放到厚厚的毯子上，让他自己爬着玩。日头从正中挪到了西边，平宗仍未回来。
　　“少夫人。”侍女站在院外，规矩地低头看着地面。
　　“何事？”
　　“夫人有请。”
　　夫人？难道是念儿的祖母？“好。”见平顺和平静都睡的实，她戴好面巾，抱着平念随侍女出了院子。
　　自从来到平水阁，这是顾月第一次出院子，也是第一次在白天看清平水阁的全貌，相较于他们的山间小院，平水阁大到让她有些迷糊。跟着侍女七弯八绕地走了一圈，她已经完全失了方向。
　　“夫人，少夫人到了。”顾月刚走近，守在屋外的一位嬷嬷躬身朝里屋道。
　　“进来吧。”
　　顾月由侍女引着进了门，恭敬地对着座上的夫人行了一礼，“顾月见过夫人。”
　　“夫人？”平夫人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念儿可是要叫我祖母呢。”
　　“娘。”不知为何，唤出这一声时，顾月有过瞬间的心痛。
　　平夫人接过平念放在怀中逗弄着，“顺儿和静儿呢？”
　　“还在睡。”由嬷嬷引着在平夫人下手方坐下，顾月有些无措，平日里都只和平宗和几个孩子打交道，如今多出来一个长辈，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夫人点了点头，“你来了几日，也没好好和你说过话，在府中住的可还顺心？”
　　“一切都好。”
　　“几个孩子也慢慢长大了，长期住在外面也不方便，不如以后就在府中住下，家里也好帮着照应一下。”平宗不想留在家里，她也不能过多地责备这个儿媳妇，只能试着从她这里下功夫了。
　　顾月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当初平宗并没有打算带她和孩子出来，但三个小家伙离不开他的照顾，无奈之下才一起同行。若说留在这里，她还真决定不了，她已经习惯了只有一家人的生活，但顺儿几个也慢慢长大了该接触一下外面的东西了。
　　“不用急着回复，回去后再慢慢考虑，宗儿那边，只要你决定了，他总不会拒绝的。”说着她看了嬷嬷一眼，后者会意，拿上来一个盒子，“你和宗儿虽未回家成婚，但这礼数不能少，这对玉镯是宗儿的祖母留给我的，如今我便传给你了，以后和宗儿好好过日子。”
　　顾月看到递到眼前的盒子，不知道该不该接，“我……我得回去问问阿宗。”
　　平夫人噗嗤一笑，“这事就不必问了，他高兴还来不急呢，拿着吧。”这位儿媳妇看着美艳惑人，没想到还是个实心眼。
　　“夫人，竹园派人来寻人了。”
　　“行了，也不留你了，回去吧。”平夫人将平念交还给顾月，嘱咐嬷嬷将人送回去。
　　“可是出了什么事？”见到院外的侍女，顾月不由加快了脚步。
　　“公子和小姐醒来后没见着人一直在哭，奴婢不能进院子，只能来寻夫人了。”侍女疾步在前面带路，一面解释道。
　　待回到院中，并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走进一看，才发现平宗不知何时已经回了院子。
　　看到两眼红扑扑的两个小家伙，顾月将平念放到平宗怀中，取下面巾，将两个孩子揽在怀中轻轻地哄着，“怎么嗓子都哑了？”
　　“娘亲坏。”“娘坏。”
　　“是是是，娘错了，娘再也不丢下你们了好不好。”她轻轻地吻了吻两个小家伙的额头，用帕子细心地给他们擦去眼泪和鼻涕。
　　“顺儿饿了。”“静儿也饿了。”两个小家伙牵着顾月的衣角，紧挨着她站着，语气中带着撒娇。
　　“娘给你们掰绿豆糕吃好不好。”见他们终于不再抽泣，顾月终于放下心，端过糕点，掰小了一人一块地喂着。
　　“不要喂太多，不然吃不了晚膳了。”平宗温柔地看着三人，嘴角是止不住的暖意。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
　　“处理得差不多了。娘叫你过去可有是有什么事？”
　　顾月这才想起那装玉镯还在院外的侍女手里，“娘让我拿回来一对镯子。”
　　“那得收好了，以后再传给顺儿媳妇。”
　　顾月点了点头，“我们还回林里去吗？”
　　平宗不由皱眉，“娘让我们留下来？”
　　“没有，不过顺儿他们若是长大些……”
　　“不用忧心，等他们长大了，我会教他们读书习字，带他们各处游历，平水阁……并不适合我们。”
　　“可是爹走后就只剩娘一个人了。”
　　“大姐会照顾好娘的，以后我也会带你们回来看娘，不用担心。”
　　顾月总感觉有些不寻常，但是又摸不着头脑。
　　“娘，饼饼。”平静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饼，见很久都没有见到它递过来，不由催促道。
　　“好。”顾月收回思绪，不再想那些想不通的事。
　　平宗低头看着怀中睡眼朦胧的小儿子，心中的想法愈加坚定，现在他有了想守护的人，所以终究要亏欠另一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