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大象蚂蚁

31、落水

　　噬神谷众人的到来，让原本肃穆的灵堂有了波动。知晓当年平宗一事内幕的，心中更是忐忑。
　　自出蠡林，平宗已做好遇到噬神谷的准备，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
　　“阁主节哀顺变。”祭拜过平老，冥漱朝跪在一旁的平潭拱了拱手。
　　平潭点点头，示意小厮带他们下去休息。
　　“本座有些事情想请教平少主，不知是否方便。”
　　“谷主请。”平宗起身，走引着他朝外走。
　　正值盛夏，阁外荷花正盛，微风吹过，总能送来阵阵清香。
　　“不知谷主找在下何事？”三年不见，平宗觉得身边的人比之以往，更增了几分威严。
　　“你可知她在何处？”
　　“谷主为何以为在下会知道。”
　　“那就是知道了？”冥漱转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容他有丝毫隐瞒和闪躲。
　　平宗稍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几年不见，谷主越发凌厉了。”
　　“她在哪里？”
　　“恕暂不能相告。”平宗认真道，即便他面色逐渐狠厉也无半分退让，“即便我如实相告，你也不能见她。”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动了整个平水阁。堂内众人闻声赶到，只见炸开的水面还未平复，溅起的水花直逼阁顶，但离震动最近的两人丝毫未受影响，一动不动地对视着。
　　“家父忌日，还望谷主手下留情，莫扰了家父清净。”平潭一步步朝两人走去，不怒自威。
　　冥漱突然轻松一笑，朝书生几人看了一眼，“那改日再来拜访。”
　　见几人离开，阁中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给本座将平宗过去三年的事查的清清楚楚，不允许有半分遗漏。”
　　“有一事，属下未及禀报。”见冥漱如此反应，书生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说。”
　　“此次和平宗一道回来的，还有他的妻儿。”
　　“妻儿？”
　　书生垂着眼，低声道，“是的，那位少夫人自入阁后几乎未出过院子，即便露面，也用巾帕蒙着脸，三个孩子也极少出门，平时也遮得严实，不知相貌。”
　　“没想到这平宗竟是个如此护妻之人！”鬼手感叹道。
　　“两日之内弄清那女子的所有事。”
　　“是，尊上。”
　　“这女子莫非是……”看到斗士扫过来的眼风，新任的公输乖乖地闭上了嘴，虽然现在同为堂主，但仰视了他们太久，他也不敢造次。
　　斗士突然觉得前任公输的沉默寡言也没什么不好。

　　“有心事？”难得看到平宗发呆，顾月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
　　见到她偶尔露出的可爱一面，平宗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么感兴趣？”
　　顾月笑着往后躲了躲，“因为昨天那声震动吗？”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面容，平宗低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你可愿伴我一生一世？”他很想这么问，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揽着她，贪恋着近在咫尺的温暖。
　　“顺儿说想去湖里划船，静儿说想去湖里采花。”顾月玩着他的衣带，突然想起了两个小家伙的嘱托。
　　“他们去娘那儿玩了？”
　　顾月点了点头，“他们和小羽玩的很开心，都不愿意回来了。”
　　小羽是平潭的儿子，比两个小家伙大两岁，一直由平夫人教养着。
　　平宗看了看天色，刚好夕阳满天，“我们去接他们，然后带他们去游湖。”帮她戴好面巾，去里间看了眼平念，见小家伙睡的正香，才拉着她出了门。
　　“阿宗。”
　　“嗯？”他偏头看她，温暖的夕阳洒满了整张脸庞。
　　“这样正好。”
　　“嗯。”他紧了紧牵紧的手，有她这句话也够了。

　　远远地看到携手而来的两人，平潭吩咐侍女将几个孩子带下去洗手。
　　“姐。”两人打过招呼，一起看向了她身后的院子。
　　“他们去洗手了马上就过来了，宗弟，有些事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平宗应好，转身嘱咐顾月，“莫要乱跑，记得让侍女跟着。”
　　“知道了。”她松开他的手，将他外推了推。
　　“娘亲！”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人，两个小家伙迈着步子跑了过去，完全没顾身后侍女的手忙脚乱。
　　“慢着点。”她站在原地，直到两人跑近才蹲下身替两人理了理衣裳。
　　“舅妈。”平羽恭敬地对顾月行礼。
　　顾月笑着点了点头，“小羽要一起去划船吗？”
　　平羽看了眼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人乖巧地点了点头。
　　橘红的夕阳给湖面的白荷披上了彩衫，小船划过泛起的水纹一层层漾开，传到远处逐渐消失了踪迹。
　　“娘亲，花花。”平静一手指着一朵盛开的荷花，一手扯着顾月的衣衫。
　　怕她掉下去，顾月将人抱进怀里，让小厮将船靠了过去。
　　“花花、花花。”看到满眼的花，平静有些兴奋地手舞足蹈，顾月只好将她放开，自己伸手去采花。
　　突然扑通一声落水声，随即传来了平羽和小厮的惊呼，“小顺！”“小少爷！”
　　不待她转身，突然船身一晃，她一个不稳摔进了湖里，本来趴在船沿的平静也掉了水里。
　　“娘……阿噗……娘亲……”
　　“娘……娘……”
　　顾月眼中耳中全被水淹没，脑中全是平顺和平静的声音，她心里很焦急，可是她不会水，抓不到船舷，更止不住身子的下沉。
　　小厮见平顺落水，一时情急直接跳入了水中救人，完全忘了另一边的人，才导致船身不稳，将顾月和平静晃入了水中。这时两边受急，小厮也慌了神，捞了几次都没能将平顺捞到手。
　　平羽焦急地看着两边，险些哭了出来，“救……救命！娘，救命！舅舅！救命！”
　　平宗听到声音，看到乱成一团的湖面，脸色瞬间白了，飞速朝小船飞去。平潭也迅速地跟了过去。
　　“静儿！顺儿！”顾月跪坐在两人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脸，双手忍住颤抖。
　　平潭将顾月隔开，按了按两人的胸口，见没效果，果断地倒提着人抖了抖，直到开始吐水才将人放下来，“好了。”
　　看到两人慢慢睁开眼，顾月突然就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般，软倒在地。
　　平宗及时将人抱了起来，见她面色苍白，鬓发凌乱，衣衫湿透，心中一阵疼惜，让平潭抱上平静和平顺一起回了院子。
　　事后，两个孩子安静地窝在平宗的怀里睡觉，手抓着他的衣襟，眼角带着泪痕。
　　顾月抱膝坐在床帐里，盯着被面的纹路，不知在想什么。
　　平宗知道她受到的惊吓不亚于两个孩子，即便是他，虽然知道有平潭在两个孩子定会没事，在那样惊险的时刻，也心有余悸。他也知道如今日这般的意外，只要还在平水阁一天，就可能再发生，为今之计只能再派些人看着，待事情忙完，早些离开了。
　　将两个孩子轻轻放到被中，他轻轻地抱住床边的妻子，“没事了，月儿，别怕。”
　　顾月将头埋在平宗肩头，“他们叫我，那么大声、那么害怕，可是我……我没救到他们，我……我动不了，我过不去，我……我想过去的，真的……”
　　“我知道，”他轻轻抚着她的背，“他们没有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不，我什么也没做！我做的一点都不好，他们……他们差点死在了我面前……”她咬着牙，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肩头的湿热烫得平宗心中一痛，“是我不好，不该留下你们在那里，我发誓不会再让你们涉险了。”
　　顾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教我好不好，把你会的都教给我。”以前她太过依赖他了，以为只要有他在，她什么也不会也没关系，可是事实证明，她错了，而且大错特错，平宗只有一个，总有他顾及不到的时候。
　　若是以前的她，要救起两个孩子轻而易举，可是……“好，你想学的，我都教给你。”平宗帮她拭去眼角的泪，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如何？”冥漱玩着手里的扇子，看着窗外的星辰。
　　“昨日那位少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去游湖，不小心掉到了水里，而后被水冲掉了面纱。”
　　“嗯。”
　　“那女子相貌与罗刹有些相像，那小少爷和……和尊上有些相像。”
　　啪，那扇子直接掉到了地上，书生被这突来的一声惊得心中一紧，本以为随之而来的是惊涛骇浪，不料一阵更长的沉默之后，一片风平浪静。
　　“人可好？”
　　“两位小主子都被平阁主救过来，只是那位少夫人被平宗抱回了院中，不知情况。”书生尽量使声音平稳无波。
　　“她的功力呢？”
　　“属下不知。”
　　“自己去戒律堂。”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