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大象蚂蚁

27、解困

　　紫鸦楼，与噬神谷齐名的杀手兼情报组织，因是后起之秀，其在财力和人力上都难以与噬神谷抗衡，它能在短短几年内名震江湖，离不开它的不择手段。同样是杀人，噬神谷向来是干脆利落，但紫鸦楼却惯于猫捉老鼠，喜欢享受死者一寸寸地看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却毫无办法的绝望。不过最让纯善之辈避之如毒蝎的是，楼内的某些药物确实以人内脏作为药引……
　　因着楼座的婚事，紫鸦楼内通体挂上了红绸，让原本黑黑紫紫的楼中，平添了些喜气，只是将成为新人的两位，却与这气氛格格不入。
　　“你当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屈服。”看着被钉住手脚和肩周但无动于衷的人，南门烟有些失了耐性。
　　冥漱眼皮也未抬一下，心里只是好奇着如果自己夫人知道有人要抢她的夫君会是怎样的表情……
　　“来人，将四楼主请来。”南门烟心中极是不甘，她自小受万人追捧，裙下之臣无数，只是那些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唯独眼前之人让她一见倾心。她屡次放低身段主动与他搭话，甚至为见他一面，时时留意着他的动向，哪想他竟与其他女子成亲。她也有骄傲，也曾劝自己放弃，可终究抵不过心中的执念。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已不打算回头，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姐。”胡灵儿瞟了一眼浑身是血的人，走到了南门烟面前。
　　“动手吧。”
　　“是。”她轻轻拨了拨腰间的铃铛，一只小拇指盖大小的蛊虫从铃铛的缝隙中爬上她的指间。
　　被束住手脚的人一点也没在意即刻面临的危机，仿佛面前所谓的威胁如同儿戏。
　　蛊虫受着指引，扑棱着向冥漱飞去。在它即将爬入耳廓之际，一把匕首悄无声息的袭向了胡灵儿的后背，觉察到危险，胡灵儿停止控蛊，狼狈的闪到了一边。回头看到来人，她竟是有几分开心，“你来啦！”
　　只是轩辕月并无心思理会旁人，“你要娶别人？”
　　“为夫冤枉，娘子救我。”
　　看到面对刑具和毒药都无动于衷的人，一见到这女子竟开始服软，南门烟心中瞬时似被毒蛇啃咬过一般难受，语气不由尖利了几分，“灵儿，还不将人拿下？！”
　　胡灵儿正值为难，却见轩辕月自己从暗处走到楼座近前。
　　“放开他。”
　　南门烟不得不承认，来人虽为罗刹，却有着一副与罗刹之名极不相符的面容，若不知此人过往，说她是仙女定不会有人怀疑，可笑的是现实总骗着人飞蛾扑火。“本座与夫君的小情趣岂容外人置喙。”她笑得妖媚，手中的长鞭却狠厉的袭向轩辕月的手腕。
　　被袭者不闪不避，反而贴身迎了上去，匕首穿梭在对方的视觉盲区，凌厉果断。
　　因为贴的太近，南门烟的鞭子根本施展不开，衣服几下便破了几道口子。
　　“不愧是罗刹，果真有些身手。”看了眼破开的衣衫，南门烟收起长鞭，换上一双银线手套，言语和善，眼中却透着杀意，“接下来可要当心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便袭向了正欲游走的匕首。匕首毫无停滞，肆意回击。一时间银光交错，衣袂翻飞，时有火光四溅，却良久不定战局。
　　正当胡灵儿卸下心防，以为会平局定争时，场中忽然安静下来，一柄双头刃堪堪停在了南门烟脖颈处，而那手套的银丝不知何时已出现多处断裂。看到眼下这局面，胡灵儿既惊且惧，这两种情绪皆来自于罗刹的破坏力。
　　紫鸦楼虽设立不久，但因帮各大门派处理了不少烂摊子，收纳了不少传世之物，上四位楼主所用的锁魂铃、拘魄鞭、莫非剑、凌云匕的主器暂且不说，单就南门烟这近身防卫的这双辅器，都是鲁氏族人盛世之时所制，鲁氏遭难后辗转落到崆峒老祖手中，后来才从崆峒派流入紫鸦楼中。这银丝手套极具韧性，逍遥客所制的莫非剑都未能损及分毫，现如今被一柄不知名的双头刃销毁，不论是这匕首之因，还是人力之果，都是难容人小觑的。
　　轩辕月手腕一旋，双头刃重新变回了普通的匕首，被它主人收回了身侧，“放人。”
　　她竟然学会了书生那套云淡风轻式的威胁手法！冥漱忍不住摇头低笑，第一次看她与人交手，竟是如此的有趣。
　　“楼座，属下在楼外发现这小子。”土鼠将一少年往堂中推了推，这少年虽衣发凌乱，但俊美难掩。
　　“轩辕少主？不知少主前来所谓何事？”南门烟理了理鬓发，顺着视线将来人与轩辕月暗中比较，似是肯定了什么，她突然笑了起来，在众人未反应之际，抬手掐住了轩辕辰的脖子，“轩辕门可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放开他。”轩辕月语气肯定，却一点也不显焦急。
　　南门烟倒也有恃无恐，“若是你挑了自己手筋，我倒是会考虑一下。”
　　“那就一起去死。”
　　话音未落，轩辕月手中的匕首已如受到召唤般，呼地朝两人刺去。南门烟听声音就知道这力道完全可以穿透两人，她真的不顾这小子的生死吗？还是她猜错了？
　　迟疑之际，身体却是本能的带着人质躲开了匕首的攻击。只是她人刚站定，耳边便传来一声闷响。偏头，那匕首刃部已经完全没入了身后的铁壁中。
　　轩辕辰气愤瞪向轩辕月，“你真想要我的命啊！”
　　“你若是死了便是技不如人。”她抬起右臂，墙内的匕首剧烈的震动几下，便脱身回到了主人手中。
　　不愧是噬神谷罗刹世代相传的武器，即便多次受创都完好无损。
　　“你！……死木头！烂木头！”向来稳重的轩辕辰，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也难免跳脚。
　　“你说我木头不是夸我？”
　　“你！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差点被你杀了！”
　　“你不会死。”
　　“哈？”
　　“她不闪，我会将它收回来。”
　　“……”
　　见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让南门烟精致的面容渐渐皲裂，眼中透着决绝“既然你如此神通，那就一起留在这里吧。”
　　“不好！先出去！”见南门烟放开轩辕辰，冥漱立即意识到不对，震断身上了锁链，带着两人往外掠去，但还是迟了一步。
　　室内的石门完全落了下来，墙上的小孔中不断的有白色的毒雾逸出。
　　轩辕辰几乎立即倒了下去，轩辕月虽然站着也渐渐力不从心，冥漱将室内细细的查看了一边，这个房子被铁板包着，密不通风、毫无破绽。
　　渐渐的他也感觉到四肢有些麻木了，趁着人还能动，点了两人穴位，将轩辕辰放在墙边，又将轩辕月安置在自己膝头，才静心闭目养神。
　　“尊上！”不知过了多久，石门被从外面被打开了。
　　冥漱看了眼来人，未有任何动作。
　　斗士不知何意，犹疑着在那个孤零零靠在墙边的那个少年鼻下探了探……“尊上，死了。”可惜了这幅好皮囊，看着手下这张精致的面孔，斗士心里忍不住叹息。
　　“解穴。”
　　“嗯？……是。”被眼前的美色吸引，斗士一时反应不及，直到听到一声冷哼才反应过来。迅速拿出解药给他尊上服下，才去解救美少年。
　　“事情查的如何了？”冥漱觑了一眼色急的人，也没有制止，只顾着给轩辕月解毒。
　　“闲林门、紫鸦楼以及平水阁都有参与，不过……谷内也有人帮忙。”斗士虽回着话，目光却还留在地上人儿那蹙起的眉头间。
　　“谷内？”冥漱冷哼一声，“伤都好的如何了？人找着了？”
　　“都好了，人都在外面候着了。公输那边也有头绪了。”
　　“正好，将这楼平了。”
　　看到人出来，鬼手连忙上前想给冥漱查看伤势，但本尊被一个眼神阻了回来。罢了，反正对于噬神谷的人来说，有命在，伤都是小事。
　　“怎么还多了个小子？”看到斗士手中拎着一人，鬼手饶有兴致的瞄了几眼，嗯，这面皮再长几年，应该也不错。
　　“先办正事。”看到紫鸦楼中陆陆续续跑出来的人，书生笑着催道。敢动噬神谷，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书生三人整装待发，轩辕月自然的跟了过去，只是才走两步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了，“在这儿看着。”
　　“他们伤了你。”看着他沾染血迹的衣衫，不知为何，轩辕月的心感觉被人捏着一样难受。
　　“嗯。”
　　“干娘说不能让自己的男人受欺负。”
　　冥漱眼神闪了闪，不待说话，便听到楼内传来大声的喊叫，“火！着火了！快跑啊！”
　　只是所有的出口都被撒上了剧毒，所有的角落都被笛音控制，又如何跑得了？
　　“你看，他们给我出气了，你不用去。”
　　“他们不在里面。”看着成群的从高楼中跳出来的人，轩辕月目光坚定。
　　如果这么简单就被一场大火烧死，那几个人也难以胜任楼主之位，“书生已经安排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离紫鸦楼一里开外的树林。
　　南门烟几人一出暗道口，就见出口早有人守着了。
　　来的五人均是一袭黑色劲装，面巾蒙面，唯一露在外面的双眼透着无波的死寂。衣角暗金色的‘谷’字，昭示了他们的身份。世人皆知，噬神谷的一杀用金，二杀用银，三杀用是铜，每年谷中大试，除了罗刹堂外，其他四堂的堂主多半从一杀中产生，可以说，一杀中不乏与现任堂主旗鼓相当之辈。
　　“就凭你们几个就想拦住我们？”钻了半天的地道，胡灵儿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气，话音未落手中银针已如落雨般散了出去，人迅速的攻向来人。
　　“小妹！”看到五人瞬间散开的动作，越不亥喝住了胡灵儿，“不可莽撞，他们不好对付。”
　　“速战速决。”南门烟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再拖下去只怕走不了了。
　　“是！”
　　虽然噬神谷平日的训练都是一对一，但事实上，除了罗刹，其他人更擅长团队作战，不论是击杀还是防卫，用的都是团队的能力。这一次对上紫鸦楼的上四位楼主，他们并不处于劣势，何况他们的任务只是缠住对手，拖延时间。
　　看到他们只缠不攻，胡灵儿突然诡异一笑，看准五人中动作最慢的一人射出一束银针。
　　忙着躲避飞针的一杀几乎同一时间注意到了已经接近鼻端的蛊虫，只是不待反应，一把飞轮又闪至他的眼前，在他感受到飞轮带动气流快要割开皮肤之际，却又瞬间消失在眼前。怔愣之际，一只被截断的虫子，掉落在前襟上。这时他才恍然。
　　看到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胡灵儿怒目瞪着来人，“真可恶！我对你百般示好，你却以怨报德！”
　　轩辕月收回匕首，面带疑惑，“你有对我示好？”
　　“你！”
　　“够了，还不退下！”看到来人，南门烟一脸心伤，“你想如何？！”
　　“自然是……杀鸡儆猴。”冥漱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不急不慢地道。
　　“你！”自出生，她还没被人这般侮辱过！
　　“凭五个一杀，还要不了我们的性命。”越不亥拍了拍南门烟的肩，示意她冷静，“谷主夫妇是想亲自动手？”
　　“自然用不着我们尊上动手！”
　　书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到一瞬，人便与斗士一起，闪到了近前，“尊上，事情都办妥，鬼老在善后。”
　　两人话中的意思，让越不亥瞬时变了脸色，七年，他们辛苦筹建七年的紫鸦楼，不到一炷香就被毁了个干净！心中极度不甘，只是面对噬神谷的神，却不得不忍气吞声，“那日的行动，我紫鸦楼只是提供了毒药，谷主为何只抓着我楼中不放！”
　　“敢挑战噬神谷，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只供了毒药？那此时正进攻噬神谷的紫衣众是谁的？逼婚我们尊上是谁？之前妄图狙击罗刹堂主的是谁？怎么？事到临头，想装可怜了？”书生说的轻声慢语，但更让越不亥难以辩驳。
　　“天快黑了。”
　　“是，尊上。”
　　噬神谷三堂第一次合作，在天黑前如期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