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大象蚂蚁

19、罗氏

　　“主子，鬼主夫人来了！”十二一脸兴致地走进屋，对着房中正识字的人道。
　　“嗯。”原来鬼伯有妻子。
　　“其他堂主都去拜访了，主子要不要一起去？”
　　“想去？”
　　十二期待地点了点头，鬼主那么阴森森的，真不知道他的夫人是何等人物！
　　罗刹放下手头的书，起身往外走，“那就去。”
　　一进鬼手堂，便看到上座上坐了一位一身紫红罗裙的妇人，四十来岁，面容端庄大气，看起来格外精神。
　　“哟，居然有位女堂主，真是稀奇！”不待罗刹行礼，妇人甚是好奇地走到了她身边，将人前后打量了个遍。
　　“夫人。”
　　“夫人？你怎么叫那老头子的？”罗紫红指了指鬼手，满脸都是对那声称呼的嫌弃。
　　“鬼伯。”
　　“那你就该叫‘婶子’，不过我更希望听一声‘罗婶’，‘夫人’听着多生分。”
　　“罗婶。”
　　“诶，孺子可教也，看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如男子般束着头，还穿的黑漆漆的？真是让人看不过去，来来来，婶子帮你拾掇一下。”
　　说着毫无预兆地拉向了罗刹的手，他人不及制止，便见她缩回了手。
　　“怎么回事？”罗紫红看了看自己有些发麻的手，面带疑惑。还没有人回她，就见那只手主动伸到了自己面前。稍稍迟疑，她缓缓握上了那只手，这次并无任何异常。
　　“罗婶下次碰我前，先告诉我一声。”前些时候她倒是能全天控制住体内的真气，不让它们伤到人，只是这次发作过后，它反倒比以前更凶猛了，加上身子还有些未恢复，只能由着它出来为非作歹了。
　　见其他人一副见怪不惯的样子，罗紫红点了点头，领着她往后走去。
　　“大试又要来了。”每年大试前，罗夫人都要过来住上一阵，今年倒是提前了些。
　　大试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磨砺多年，自己手下的人有多少本事，自然是清楚的，即便是遇到特别出众的，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只是罗刹堂，怕是难以安生了，“尊上有何安排？”
　　书生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现在更为要紧的是轩辕门之事。谷中已接下斩魔一众的任务，要如何处理，还要尊上拿主意，只是涉及罗刹，稍微有些复杂。”
　　“不见得。”斗士抱手思索，“当初接受的委托是诛杀灭罡天门的女魔头，只是罡天门之事并非罗刹所为，所以接收的委托自然可以不作数。”
　　“这种游离在是非之间的做法，难免有损谷中声誉，再说，也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不值得冒险……虽说公开罗刹的身份，谷中就能以谷规名正言顺的保她，但谷中也会因此被武林讨伐……如今更为稳妥的做法是让女魔头失踪，这样斩魔一众便无从下手。只是以轩辕易的手段，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想到此处，书生就觉得讽刺，武林中人人敬畏的盟主居然铁了心要除掉帮自己处理了十几年烂摊子的女儿。
　　“……如果说罗刹与轩辕门还有什么牵连，怕就是她的那个弟弟，轩辕辰了。”如果轩辕易拿他做文章，罗刹难免会中计。不过斗士认为，这种可能性应该不高，毕竟，轩辕易就这么一个嫡子。
　　鬼手不由叹气，“这丫头摊上这么个没心肝的爹，也是够倒霉的。”当初听书生讲明她的身世时，他一时还不可置信。
　　“什么倒霉？”罗氏从内堂出来，只听到了一个结尾。
　　不过堂内并没人回她，一个个皆是惊讶看着她身后之人。
　　唇红齿白，眉目如画，青纱白衫，广袖飘香，犹如……犹如九天之上的仙女。
　　“都傻了？”罗氏展颜一笑，在鬼手旁边坐下，“不过我早说好了，不要打我干女儿的主意。”
　　“女儿？”众人皆是一愣。
　　罗氏大方地点了点头，“刚认的，月儿，来见过你鬼爹。”
　　“鬼爹。”
　　“唔……”鬼手犹在怔愣中，恍惚地应了声。
　　其实罗刹自己并不知道有了一位干娘会有什么不同，只想着罗氏既然想认，那认了便是。其他几人却并不这么想，这位鬼手夫人是出了名的难缠，若是被她盯上，只怕自此会失了自由，鬼手便是最好的例子，自被她盯上，除了制药练毒，其他的事，他是再也没机会碰了。
　　直到罗刹堂里里外外大变了个样，她才知道这位干娘的本事。
　　“你看你房里，灰扑扑空荡荡的，哪像个女孩子的住处？不行，得换！”
　　“你这柜中怎么都是些男子的衣物？！哈，竟然连个妆盒都没有，太不像话！”
　　“这么大个院子，就一个侍女怎么行？我要找个跑腿的都不够！回头我让管事再调几个过来。”
　　“这院子里就两颗桂树？我家老头子的院子都比这漂亮！”
　　“这房中好歹也要几个摆件呀，诶，十二这丫头怎么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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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氏一个人忙里忙外，絮絮叨叨地，罗刹根本插不上话也无心插话，只是跟在她身后瞎转悠。
　　十二被她说的委屈又自责，这些事她也曾操心过，只是主子对她折腾回来的东西不看也不用，渐渐的她也就淡了安分心思，如今被罗氏一说，十二猛然发觉相比于其他堂中的丫头，自己确实挺失职的。
　　“要不你搬到鬼手堂和干娘一起住！”
　　罗氏突然的一句话，让十二僵在了原地，她企盼地看着自己主子，希望她能拒绝，鬼手堂啊！遍地是毒和尸体的地方，她真的不想去啊！
　　“这里很好。”
　　吃到安心丸，十二心中一松，幸好，幸好！
　　“这样啊……那我搬过来吧。”
　　“好。”
　　十二的心情，顿时由晴转雨，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之前真的不该撺掇主子去鬼手堂啊！
　　接下来的几天，罗刹和十二都见识到了这位干娘的厉害，但凡有人搁在她眼前，她都能数落出一堆毛病，两人，避之不及。

　　“你还没忘了他？”
　　听到声音，罗刹偏头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崖下的层林尽染。
　　公输并不介意她的沉默，“他走了，你便活成了他说的样子……这真是你想要的吗？”他清楚地记得，她擅自回谷那日，便如今日这般，粉黛罗裙，只是那时血污沾身，罗裙蒙尘，并没有人注意到。
　　“有吗？”
　　公输笑得苦涩，“自澧林回来，你凡事都自己动手，对身边的事也日渐上心。这段日子，更是出谷长了不少见识……若说原因，我也只能想到他了……不过让我肯定是他，还是因为你每次从谷外回来，都会上这大殿，看一看他留在这里的遗物。”
　　罗刹笑了笑，“他是个很特别的人，什么事都教我，让我自己做……他让我学会了许多，也懂得了很多，我很开心。”
　　谷中的寒气随着日头的下落，渐渐蔓延出来。
　　她面上的柔和，让公输有些无力，“你会一直留在谷中吗？”
　　“不知道。”在井穴中虚度了那么多年，她还未好好看过这江湖，只是一想到要离开，一道低沉闷笑便响在了心头，让她有些不舍。
　　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公输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袖，有些激动地凑了过去，停在了她呼吸可及的地方，“你可愿意为了我留下来。”
　　“为什么？”
　　果然是他奢望了，他惨白着脸，颓然退回了原处，只是仍然有些不甘心，“你在谷外看了那么多戏折子，难道还不明白吗？”
　　戏折子？难道他指男女之情？想到此处，她难掩惊讶，他们怎么会生出男女之情？她不甚明白。
　　公输苦笑着松开了她，看来，她还是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