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大象蚂蚁

18、渐生

　　“罗刹大人又出谷了？”坐在堂口的十二引起了凌九的注意。
　　凌九是公输堂的侍女，因为两堂隔得近，偶尔往来，两人关系处得倒还不错。
　　“你家主子没有出任务？”十二歪头看向身旁的人，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精神。
　　凌九摇了摇头，“其他的几位大人也都在。”
　　十二忍不住发愁，她主子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后，先是在房中闭关了半旬，之后便整日找不到人。虽然每次回来，都不忘给她捎上一些小玩意，让她很是感动，但她心里更多的是担心，从她主子带回来的东西来看，就知道她只是单纯地出去逛一逛而已。可是，酒楼茶肆也就罢了，赌坊青楼，这些地方……真的好吗？
　　“罗刹大人有些不一样了，我家主子也是。”凌九挨着她，在罗刹堂口的石阶上坐下。
　　深秋已至，园中淡黄色的桂花星星洒洒地落了一地，看着甚是可爱。
　　“公输大人？”
　　“是啊，最近总是看着院外出神。”说着，她四下看了看，凑到十二耳边低声道，“若不是主子清冷，我都要以为他喜欢上什么人了。”
　　十二讶然，“怎么会！”公输大人有思慕的人？她怎么也不敢想象，当然不仅是公输大人，谷中的其他大人若是生出什么爱慕之情，她也是难以置信的，他们那般遥不可及，又有什么人能入了他们的眼？
　　“主子这几日总是走神，面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像是我姐等姐夫回来的样子。”凌九想了很久才想到了一个较为贴切的说法。
　　“哈哈哈，大人如果知道你如此形容他，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一想到不苟言笑的公输大人摆出一副闺怨的样子，十二忍不住捧腹。
　　“你主子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十二的笑僵在了脸上，直接滑下台阶，跪地行礼“奴婢见过尊上，主子出门了。”只盼着尊上不要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主子又得去戒律堂领罚了。
　　“知道了，下去吧。”
　　见冥主进了堂内，凌九没敢多呆，留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便回了公输堂。
　　十二小心翼翼地奉完茶，便候在了大堂门口，时不时透过院门朝远处看两眼，期盼着能快些看到熟悉的身影。
　　秋日的夕阳将上座的天空染上了暖暖的金色，层次分明，层层渐变，犹如一副巨大的彩画。
　　“主子，你可回来了。”
　　十二压低的声音，让罗刹收回了放在天际的视线。
　　见她面色焦急，语气微带抱怨，不由往院里看了一眼，只是那里一派平静，并无异常，“何事？”说着将带回来的画，放到了她手里。
　　十二现下并无心思看她给自己带了什么，见她往里走，急忙拉住了她的袖子，“尊上在里面等了主子半天了。”
　　“有任务？”
　　十二摇了摇头，“主子你自己当心点，尊上面色不是很好。”
　　“嗯。”
　　听到门口的动静，但久不见人进来，冥漱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她还真是悠闲呐，在外面瞎晃了那么久，竟然还恋恋不舍了！
　　罗刹进门，看到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尊上。”
　　对这个人，罗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别人都对他既敬且畏，但她从未从有过这般感觉，在她眼里，除了给她分配任务的时候有些接触或是他心情古怪的时候喜欢抓着她啃一啃，他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就是在这个没什么关系的人这里，她收到了最大的善意。
　　那日醒来后，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双双充满厌恶的眼睛，犹如小时候她杀了父亲的姬妾和下人后看到的一样，那一双双憎恶与恐惧的眼，时常会让她不得安睡。可是面前的人，即便知道她如鬼似魔，但自始至终都一脸淡定，甚至带着关心，这让她很困惑。
　　她见识的只有丑恶，在轩辕门的井穴里，所以她以为天下的人都是那般模样，直到她出了井穴，来了这里，这个在外人眼中，充斥着死亡的噬神谷。说到底，她应该感激他的，感激他带她来了这里并让她留了下来。
　　还未走近她身边，冥漱便闻到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香味，脸色瞬间一沉，“清倌？！哼，倒是会享受。怎么样，滋味如何？让本座来看看！”
　　下颚上熟悉的力道让她回过神来，唇齿间充斥着熟悉的霸道，鼻端全被他独特的气味笼罩。一瞬间，她竟然觉得他在生气！？
　　发现她心不在焉，他恶意地咬上了她的耳垂，感受到手底的人一僵，心情才稍微顺畅一些，嘴角不自然地微微勾起，反复地轻咬舔舐着她耳垂上那点可爱的黑痣。
　　罗刹被这陌生的感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身子有些发软，气息紊乱，让她不自觉地想起近日在青楼中见过的场景，面上突然有些发热。
　　冥漱敏锐的发现了她的变化，顿时兴致愈浓，本欲好好地教她一教，但想到她近日的所做所为，眸子不由一暗，惩罚性地往下咬住了她的脖子，“以后不准再去找清倌了，嗯？”
　　“好。”她被他弄得有些痒，忍不住想往后缩了缩，一动才发现身子已然脱力，竟有些站不稳，一下跌进了面前人的怀里，抓紧他的衣领才勉强止住下滑的身子。
　　冥漱闷声笑了好一会儿，才好心的扶起她的身子。
　　看到他的笑颜，罗刹有些怔愣。师父说，个人有个人的活法。近日她也亲眼见过不同的活法：有人经营店铺盈利，有人沿街叫卖养家，有人算命卜卦，有人乞讨偷盗，有人卖手艺，有人卖自己……不论怎样，终归是过活。她不会琴棋书画，不会织布煮饭，更不会倚门卖笑。呆在这谷中，以杀人为生，似乎真是她的归宿……
　　“以后若是想去什么地方，本座不介意带你去。”
　　耳畔突来的声音，让她回过神，这个人，好像对她很好呢。
　　见她一直认真地看着自己，冥漱不觉抬了抬眉，“怎么，不愿意？”轩辕门一事之后，武林中风声鹤唳，但凡有一丝女魔头的消息都会引来大群人探查，她身体刚好，若是真碰上了什么人，怕也难以脱身。
　　罗刹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他的前一句还是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