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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杀戒 ...

  •   轩辕门大丧,继平宗殒命,再次震惊武林。
      女魔头现身轩辕门斩杀门主夫人后全身而退,如此近乎鬼怪的功力,如何不让人自危?更让人惊慌的是,据平水阁的画像以及轩辕门的描述,这人竟与杀死平宗的是同一人!
      因着这一发现,这场丧礼变得不同寻常的沉重,斩魔一众似乎从中看到了自己悲戚的命运以及血雨腥风的宿命。它更像是一场仪式,整个武林宣誓彻底与女魔头势不两立的仪式,故而莫名的悲壮。
      看到被钉在墙上,脏污不堪的魔头画像,噬神谷几人明显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个门主真不简单。”看着前方一脸悲痛的人,鬼手嘴角挂着森然的嘲讽。
      “据说,门主夫人被女魔头一手穿胸。”斗士看了眼身旁带着面具的人,心中不无疑虑,为什么轩辕易要用罗刹的画像做女魔头?这与平宗之死又有什么联系?
      书生看着罗刹,并不是因为怀疑,而是担心斗士的话刺激到她。
      当事人并没有听他们的对话,她只是远远的看着停在灵堂中的棺木,想着一些往事。
      对很多事,她都只有模糊的记忆,唯独对那一方陪了她十五年的井牢刻骨铭心。那里,除了杂役投食时偶尔漏进来的一星半点的阳光雨露,陪着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那里面很安静,静到可以听到墙上虫子蠕动的声音,黏黏糊糊,时断时续。碰到死人的时候,那些尸虫可以吵上大半月,她并不讨厌这些声音,因为它们至少在这里陪着她。
      对于那个逢年过节或兴致好时会到井边来说上几句的人,她并没有什么好感。
      每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开始她还抱着些期待,期待有一天她会带自己离开那里,可是日子久了,她便渐渐麻木了,也知道了那个自称是娘亲的人的意图,原来,从始至终,她只是来减少自己的愧疚罢了……
      如今,那个人就在不远处躺着,再也不会愧疚了,所以……再也不会来找她了……
      看到挂在下颌上的泪珠,公输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的心神总被她牵动,身不由己只能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如今,她为什么会流泪?那个死去的人,是她认识的人吗?
      “书生。”不知为何,罗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躁动,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她怎么死的?”
      “轩辕易亲手所杀。”自接下斩魔一众的任务以来,谷中便加派了在各派中的人手,以便全面掌控各派的动向。据消息,当日两人发生争执,一盏茶之后,整个院子的人都被下令灭口了,接着便传出了夫人过世的消息。
      瞬间,暴走的血液,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罗刹的经脉,仿佛囚在地下的恶鬼见到美味般,一股股,拼命叫嚣着往外钻……眼前的黑白瞬间染上了红雾。
      见她脖颈爆红,眼睛充血,公输迅速做出了反应,只是还未碰到她的手就被迅速弹开,书生和斗士具是一惊,不由看向鬼手。
      手起药散……但洒中之人并无半丝反应,情急之下,鬼手抬起拐杖,连点了罗刹数道要穴控制住她暴走的血液,最后才击中她的昏穴。
      公输连忙接住她倒下来的身子,书生皱了皱眉,“你且带她回客栈,这边的事我们处理。”
      后者点头,抱起怀中人,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远处。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鬼手叹道。
      “准备一下,是吊唁的时候了。”书生没有理会他话中的深意,率先跃下了山门,朝灵堂的方向走去。

      深夜,轩辕易带着疲惫,推开了寝殿的门,一向清明的面上带着些恍然,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轩辕易。”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心中一震,警惕地注意着四周,门窗紧闭,一切如常,但空气中莫名散开的危险让他丝毫不敢松懈。
      忽地,身后一凉,一人便悄然落在他身后。
      看清那张脸,轩辕易迅速后退了一步,握住了桌上的佩剑,眼中带着十足的戒备。
      “为什么杀她?”虽然记不清他的样子,但他这如刀锋般的眼神,却一直刻在罗刹的心里。
      “我只是成全了她而已。”
      罗刹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凡死在她手里的,死前都不会坐以待毙,她相信,那个想看着儿子长大成人的人,也不会。
      “你此次来,就是为了问这个?”自三岁起,他便再未见过这个女儿,可是他一刻也未曾忘记过她,她不单是轩辕门的污点,更是他的心头刺,她的存在时时提醒着他那段不堪的过往。
      罗刹无心再说,抽出了靴中的匕首,垂在身侧。
      轩辕易的剑一出鞘,剑身的寒光让原本昏沉的房中,闪现出一抹亮色,犹如雨夜的闪电,划过夜空,让人心生敬畏。
      “如今,我亦会成全你。”
      长剑如银蟒,霸道矫捷地缠绕着猎物,伺机将其吞入腹中,只是往往在将成之际,被侥幸逃脱。
      里间的打斗声,很快引起了他人的注意,仆众和留在庄中吊唁的众人接连赶了过来,只是未听到呼救,他们都只围在院中,没有进门。
      不让众人插手,并非他有多少把握能制住她,而是单纯地想探探她的身手而已,除了知道她能吸人功力之外,他对这个女儿,一无所知。
      “这样下去,你会没命。”匕首挡住迎面而来的长剑,另一手擒住他的喉咙。
      轩辕易一惊,刚刚自己明明用了八成功力了,为什么在她那里,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月儿,你这又是何苦?爹虽自小将你关入井穴,但那也是为你好,若你身上的秘密被别人发现,族中的人早就决议将你处死了,你又怎么能活到现在?你娘的事……确实是我所为,只是月儿,爹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啊,你现在,可愿意回家?”
      那双眼睛第一次满含慈爱地看她,好似刚刚那个要她性命的人并不是他一般。其实在他喊出一声“月儿”之时,她已经有些恍惚了,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喊过她……很熟悉……很温暖。
      直到胸口一痛,她才知道那只是错觉而已,自始致终,她都没有成为过他的月儿。
      “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收回手中的剑,轩辕易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黑色的衣衫渐渐被染湿,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她已近边缘的神经,体内躁动的血液又开始不安分了,这一次,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来,在失去清醒前,她如是想。
      面前的人不但没有倒下,反而面色涨红、青筋可现,他隐隐觉得不对劲,正要闪开,肩便被匕首贯穿,牢牢地钉在了身后的桌案上,动弹不得。
      屋外的人听到叫声,立即围了上去,还未接近,房门便砰地碎成了片,一个黑衣红面,犹如恶鬼的人,带着森森煞气,一步步勾住了众人的眼睛。
      “魔……女魔头!”不知何人眼利,叫出了来人的名字。
      人群顿时乱了,落荒而逃的有之,呆愣原地的有之,嫉恶如仇的亦有之人……只是恶鬼一现,血雨腥风,逃与不逃,无甚差别。
      噬神谷众人赶到时,呛鼻的血腥味已将轩辕门的后院严实地锁住了,横七竖八,交错累叠的尸体,趴满了整个院子,他们要找的人,浑身浴血地立在院中,以手未刃,将身边零星攻过去的人一一斩杀,成了名副其实的罗刹。
      “先将人引到别处吧,这里根本没法下脚!”鬼手嫌弃地扇着鼻子道。
      书生和斗士倒也赞同,她虽是他人眼中的女魔头,是这次应除去的目标,但她更是噬神谷之人,自是不便在人多眼杂处处理。

      “你们就这么护人的?”床榻上的人已经昏迷三天了,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
      那日几人将她引至寒潭,借助公输的钢索,将人在寒潭中困了一宿才让她平静下来,将人带回来的时候,除了胸腹处的伤口,书生几人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至于为什么昏迷不醒,鬼手找不出原因,他们更无从得知。
      “尊上,罗刹昏迷前……有些异常,轩辕易院中的人几乎被全灭了。”书生认为,她昏迷不醒,怕与这件事有些干系。
      “两天,”冥漱食指点了点床沿,“两天后如果没有结论,就自己去戒律堂。”
      “属下遵命。”

      “轩辕月,武林盟主轩辕易嫡长女,三岁卒病中。”
      如果轩辕月真的如记载的这般命薄,也不会生出这么多是非了。
      看着另一份从轩辕门拿到密报,书生觉得,如果那人真的就那样去了,少受些苦,也未尝不是幸事。
      “轩辕月,轩辕易长女,母岭南顾家长女顾清。月,带邪出生,人皆不可近,年三岁,弑轩辕易姬妾及众仆从,轩辕门灭其名,将之囚入井穴,终年不得出。
      轩辕易为固盟主之位,暗结各派,替其诛杀异己,凡难杀之人,皆投入井穴,由轩辕月除之。
      累十五载,轩辕月越井穴,轩辕门暗逐之。”
      如此,便难怪她在很多时候,如稚童一般了,只是“邪”指的是什么?并没有说清楚,也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发作。
      “你那边怎么样了?”他试图从鬼手那里理清些头绪。
      “丫头这种病老夫从未见过,不过《异闻录》上记载过类似的病症,若是受到过重的刺激,患者将性情暴怒,神志尽失,当调以静气之药物,只是这对丫头并不怎么管用。”
      “针灸或是药浴可有试过?她的情况比之异闻录的记载,可能更为严重。”斗士对药理不精通,但也略知一二,如今内服无用,也得考虑一下外用了。
      鬼手难得面色凝重,略一思索,“倒是可以一试。”只是她身上的剑伤,暂时还碰不得水。

      罗刹醒来时,只觉身体重如千斤,灵台却甚是清明,一时间,昏迷前的事如洪水般席卷而至,哭声喊声,满眼的红色,满地的尸身……那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情景,只怕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突想到山顶的地方吹吹风看看噬神谷,而不是躺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帐顶,红色的帐顶。
      “想不想换一种活法?”平宗的话再一次浮现在她脑中。
      换一种?换哪一种?她出生便这幅样子,换了又能如何?你都已经不在了,还有谁能告诉我怎么换?
      “醒了?”一进门,见她睁着眼望的帐顶,冥漱语调不自觉地高了一分。“不舒服?饿吗?”
      罗刹转眼看向身边的人,这个人不怕她吗?居然还敢离她这么近。
      “作何这么看着本座?”看她的表情,他第一次有些看不懂。
      “你很强吗?”
      “嗯。”
      一个问的无缘无故,一个答得理所当然。
      “下次,杀了我。”
      “好。”
      风轻轻地穿堂而过,只留下了桂花的清香。
      “想不想去大殿看看?”那里可以看到整个谷中的秋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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