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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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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宗一事,在江湖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平水阁已发出诛杀令,势必要让幕后黑手血债血偿。
斩魔一众本想借噬神谷之力找到平宗的隐居之所,求其相助,以解魔女之危,哪成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面对平水阁的怒气,只能缄口不言。
轩辕门的内亭之中,正对坐了两人,一人深锦开衫浅紫内袍,端看得温润无害,一人黑纱青衣,高眉阔目,面如刀削,威严十足。
“平宗之事,盟主准备如何交代?”想到此事,南宫正本来粗硬的面庞上,再添了几道深痕。
轩辕易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噬神谷消息灵通,但历来只替许愿者杀人,而对找人一事毫无兴趣,这是大家明知之事,当初将事情托于噬神谷,预计在其找到人之际撤回许愿,也是我们几位当家都赞同的,如今出了差错,自是几家一并承担,又何来交代之说?”
对于他的城府,与其共处多年的南宫正,自是了然于胸,“话虽如此,但平水阁那边迟早会查出实情,到时……”
“法不责众。斩魔可是牵动了整个武林最为显赫的三帮九派十门,平水阁就算想追究,又能奈何?再者,知道此事的不到十人……不如将此事交于当日参会之人决断,是向平水阁坦白,还是就此忘却,端看他们如何定夺。”
看着面前笑意清浅的人,即便早已相识,南宫正仍是忍不住心惊,那日,若不是他在一旁‘提点’,众人也不会记起那个归隐多年的少年英才,更不会想到要请一帮杀手去寻人……如今回想起来,平宗之死,是意外还是某人放任的结果,也难以分辨了。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此事唯一的受益者,便是对面之人了。
“南宫兄有心事?”见他思虑颇久,轩辕易似是宽慰般,给他斟了杯清酒。
南宫正端起酒尝上一口,初时只觉一般,细品之下,只觉舌尖上带着淡淡的清甜,“此酒倒是有趣,以前却从未尝到过。”
“这是我家夫人酿来为在下解馋的,外面自是喝不到。”轩辕易晃了晃酒杯,面上看不出情绪。
虽说到轩辕门来过多次,南宫正倒是从未见过这位门主夫人,“门主好福气。”
轩辕易笑了笑,但对于其夫人,显然不愿多谈,“不知这酒,有没有浇灭南宫兄的愁绪?”
“门主说笑了,想必门主已经见过家侄南宫翊了,这次斩魔是他初入江湖,还望门主能帮着照拂一二。”
崆峒派掌门晚来得子,对这位幼子极是看重,可惜在当年崆峒之灾时伤了根本,如今不仅门内一众事务都交由崆峒派的二当家,南宫翊的二叔,南宫正打理,就连儿子也要托他教导。
嘱咐轩辕易照拂一下侄子,其中深意,自有人知晓。
“她也是你的孩子,为何你要如此狠心?!”顾清痛苦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满心不解与气愤。
她的阿月,出生不久,便无人抱过、亲近过。本以为她会早夭,亏得老天庇佑,让她平安长大,到如今,想要阿月之命的,竟是自己的丈夫,阿月的亲生爹爹!这让她如何能懂?
“她是妖魔,注定不能存活于世,我主意已定,你也趁早弃了这念头!”轩辕易未看妻子一眼,面上裹着一层寒冷,早没了在他人面前的自在温和。
“妖魔?当初若不是你弃下我们母女,阿月又怎么会变成那样?你未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如今反倒要带着一帮人去诛杀她!轩辕易,你可有心?”她已经负了女儿十八载,也愧疚了十八载,她再也不要过那种煎熬的日子了。
轩辕易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你问我?那你自己呢?我将整颗心都掏给了你,可你呢?你怎么做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里藏的是何人!”收回指着她心口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你不能伤害她!”
看到他拂袖往外走,顾清慌得飞扑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身前的人,眼神空洞地看着一边的地面,“只要你放过她,你要怎样,我都听你的,即便是……让我忘掉一切。”
罗刹从来不知道死亡有什么特别。
它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小便与她如影随形,若哪一天死了,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只是近来,这个一贯的认知,变得模糊起来。
未再看一眼地上还涌着鲜血的尸体,罗刹将匕首插进靴中,转身跃出了院子。
斗士紧跟着她的脚步而去,看着前面不断起落的身影,他不禁想到了尊上近日的反常,自从平宗一事之后,尊上便再没给她接过暗杀的任务,反倒安排她和他们一起做明杀。他不知道尊上有何用意,但是罗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你最近的手法变了不少。”看着近在眼前的谷口,斗士终是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嗯。”
声音虽然毫无波动,但比之以往的沉默,算是好了千倍了,“终于失去耐心了?”以往杀人,她都耐性十足的与目标周旋,只待学会其绝招而后用其将目标一招击杀,而如今动手,她绝不给对方还手的余地,直接一击毙命。
这一次,罗刹没有回他,不是不想只是不知,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接到任务,只想着快点结束。
见她未答,斗士只当她是累了。
自上次罚了她一百冥鞭之后,尊上的脸色一直不好,而她,一向不会察言观色,对吩咐下来的事,来者不拒。两人,一个不说,一个不懂,就一直这样僵着。尊上的脸色一日沉过一日,而她手头事一日重过一日,一个多月来,竟一天也没有休息过。
“以后在尊上面前,多说几句话。”若是能做到如此,也不至于累成如今这幅模样。
罗刹仍是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也和她说这些,说话有什么用?近来,她总觉得他们的话很难懂,也许真的如师父所说,她可以换一种生活了。
“为什么来噬神谷?”迷途山的季夏苍翠葱茏,早没了冬日般的银装素裹,不知为何,他却想到了初遇她的那一日,如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尊上的臂弯中一动不动。
“师父。”
“师父?你有师父!他让你来的?”
噬神谷的人,有两种,一种世代生活在谷中,一种是被谷里的人相中带进来的,但不论是哪一种,都需要接受严苛残忍的训练,存活下来的人,依据资质,分别安排到杀营、匠池、仆场、伶馆。这些细节外人虽然不知,但对它地狱之名,却是根深蒂固的。让自己的徒弟来这里,到底是何居心?想着也许存在的阴谋,斗士皱起了眉。
“适合。”
适合?……若说当杀手,她确实适合,只是,噬神谷的杀手最难当,难道他师父不知道?他没有再问,倒想着得让书生去探一探她这位神秘的师父。
两人一入上座,早候在一边的冥一便为他们选择了去向。
冥楼中,书生几人早候在了一旁,座上的人难得正襟危坐。斗士压下心中的种种猜测,走到以往的位置站好。
“回得正好,”座上之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进门的两人,“轩辕门那边说找到了魔头,让谷中配合诛杀,你们也一起去吧。”
“尊上,罗刹已经一月未休息了。”
公输的话,让书生几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哦?这是在质疑本座的安排?”
“属下不敢。”公输单膝跪地,敬畏地低着头。
“你们呢?怎么看?”见他如此快妥协,冥漱顿觉无趣,转而看向另几人。
“属下谨遵尊上吩咐。”
又是如此,他毫无兴致地摆了摆手 ,“退下吧,罗刹留下。”
书生与斗士相视一眼,依言退了下去。
“知道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几人离开之后,冥漱起身离座。
见她低头不做声,他抬指勾起她的下颔,取下她的面具,拿在手中把玩着,“轩辕门的门主夫人被软禁了,你说这事要不要管?”
直视着他的眼睛闪了闪,但终究归于平静。
“想管但不知如何管?”看出她的纠结,冥漱替她说出了心中的想法,“这次你自己看着办,不论救不救,书生他们都会护你周全,当然,若是想将人带回谷里也不是不可以。”
带回来?她自小便知道,那人只是轩辕易的,从来不属于她。
“尊上!轩……”书生本来略带激动的声音在看到罗刹时陡然停了下来,面上似是顾虑。
“说吧。”
……“刚收到消息,轩辕门的门主夫人……过世了。”
死了?怎么会?如过她死了,以后,黑夜里还有谁陪她说话?
“阿月,天气凉了,娘给你缝了套秋衣,你要记得穿。”“阿月,你舅舅今日来了,你表哥入朝为官了。”“阿月,中秋了,娘给你带月饼来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馅的,就都做了一点,你尝一尝……”“阿月,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当姐姐了。”“阿月,洞口的花开了,紫色的,娘给你摘了些来,你闻闻。”……
冥漱下意识地看向身前人,见她面色恍惚,眼角带泪,心中顿时一紧,下意识地将人揽入了怀中,“哭什么,还有我呢。”
书生掩住眼中的震惊,无声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