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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平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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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楼近日气氛压抑,从旁伺候的仆从个个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生怕触了尊上的眉头。怎知不论他们如何小心,在心情不佳的某人面前,都于事无补。
听到茶盏碎裂,匍匐于地的婢女身子禁不住颤了颤,一直提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下一瞬便被近卫架了出去。
看着一个接着一个被架出来的仆从,殿外的书生摸了摸还没好透的后背,心下有些犹豫,要不,还是晚点再来?
“是要本座亲自出去请?”
声音中透出的情绪,让书生心中微苦,但也只能乖乖进殿,“尊上。”
“何事?”
座上之人如往日般斜躺着,眼睛半眯着,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殿中人身上。
书生虽然低着头,但敏锐地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视线,一时愈发谨慎,“近日有人许愿除去平宗,属下认为兹事体大、难以决断,是以斗胆来搅扰尊上。”
“何人?”想除平宗,倒是有些意思。
“斩魔一众。”罡天门的事还没解决,他们便又来许愿,真是看得起噬神谷。
“接了,交给罗刹堂。”那帮人还真是狗急跳墙了,居然打着杀人的幌子让谷里帮忙找人!看来,又有得玩了。
书生心头一惊,罗刹?她不是大病未愈吗?难道尊上真的想试一试她武功的极限?以平宗的实力,让罗刹一人去……“平宗擅机关阵法,让公输跟着或许有用。”
“允了,去办吧。”
冥漱如此决定,无非是被罗刹不顾性命都要将那个伶人送进三杀营的做法激怒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今日的决定,之后的很多事,都改变了轨迹。
平宗,平水阁宗主,姿容俊逸,天纵奇才。三月能语,六月可行,周岁读经,孩提习武,龆年至尊,束发归隐。
书生合上平宗的卷宗,捏了捏眉心,到如今,平宗也不过弱冠,算起来比自己都还要年幼几岁,自其八岁成为武林至尊后,便再无人见过他的身手,如今十多年过去,他的功力如何,早已无人知晓了,罗刹和公输真的能对付得了吗?
“依尊上猎奇的性子,接下这桩许愿倒是不足为奇,只是交给罗刹去做,倒是有些让人费解。”斗士抱臂靠着书架,眼睛看向一旁的书生。
“诛杀平宗怎么看都是一桩明杀,派罗刹去确实不合理。”这可是斩魔一众商量出来的买卖,又怎么过瞒得过明眼人?
连一向不管外事的鬼手都能看出不妥,尊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谷中的这些所谓的规矩,尊上从未放在眼中,他要的,只怕仅是给罗刹找一个强劲的对手吧。
上次伶七仅得了罗刹的一点血,就能战胜冥六并扛住鬼手的剧毒,若是罗刹亲自动手,这谷中有几人能与之抗衡,还真是未知数。自她入谷至今,这谷中还没有人见过她的真正实力,面对平宗,倒不是完全没有胜面。
“显然尊上是余怒未消呐。因那个伶人的事,谷中的伶人馆一夕之间被拆的片瓦不剩,那些伶人,一个个也都成了三杀营的练手之物,本以为尊上对罗刹多少有些另眼相看,如今看来……倒有些可惜了”
斗士的话,打断了书生的思绪,也让鬼手惊醒,是啊,怎能因为最近的事就忘了尊上的性子呢?对于尊上来说,罗刹,只怕终究是件玩物罢了。
窗外月色溶溶,黑夜如白昼。
同样沐浴在月光中的罗刹和公输二人,专注着眼前的景象,丝毫没有赏月的心思。
公输摸了摸树上的记号,抬头望了望了无星迹的夜空,“此处应是设了阵法,我们暂且休息一下。”虽然能够走出去,但毕竟在夜间,若是暗中藏有机关,甚是麻烦。
罗刹近捡了一棵高树跃了上去,公输嘴动了动,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跟了上去,在她栖身的树枝附近撒了一下驱虫药粉,才回到树底下,背靠树干闭目养神。
翌日,天际刚泛青,罗刹便睁开了眼。一跃下树,便看到公输提着水壶和两只剥好了的野兔回到了树下。
她坐在一边,看着公输熟练地生火烤兔子,不一会儿便传来了香气。
“我刚刚在水边,发现了几枚脚印,若是没错的话,这林中除了平宗,还有其他人。”他将烤好的肉递到她面前,小声地交待到。
这些人是本来住在这里?是平宗的人?又或者是尾随他们来的?目前还不得而知,需得谨慎行事。
罗刹看到递到面前的肉,抬手推了回去。
公输不作他想,自己快速吃完,带着她沿着书生给的图纸继续找。虽然走出了昨日的困局,但在这茫茫林海中,即便有了方向,要找到平宗所在,也与大海捞针无异。
午时,消失许久的公输回到两人的歇脚处,再次出发时,两人不再徒步,而是运用轻功朝东西两方迅速散开。
两人离开不久,他们刚刚栖身之处便落下了四人,三男一女,面具遮面,装扮怪异。
“他们定是发现了我们,三弟、四妹,你们跟着那个矮个的,我和二弟追那个高个;追到后,记得隐藏好,莫要动手,明白?”说着严肃地看向女子,直到她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又是晚间,跟昨夜一样,月色遮住了星光。
公输找到罗刹时,已月上中天。
“甩掉了?”见她点头,他有些疲惫地依着树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包果子递了过去,“若不是回去的时候,发现早间留下的火堆被人动过,只怕很难发现他们的追踪,如此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找到了。”罗刹啃着果子,面向一方,突然道。
公输面上一动,抬头辨了辨方位,“西面?”那个方向他们之前找过,当时并未发现异常,难道……“可是在蠡湖附近?是了,若是要长居,定是要依托水源的。”难怪那片出奇的顺利,反而在东面被很多阵法缠住,原来是平宗反其道行之,想误导他们,让他们以为想找的地方在东面。
天色已晚,为了躲避追踪,两人在林里绕了很久,都有些累了,只能明日再去一探究竟。
听到脚步声,平宗松开了手中乱动兔子,将药和绷带一一放回匣中才缓缓抬起头,“你来啦。”
斑驳的树影轻柔的落在他和风般的面容上,温和了时光。
罗刹从不知道什么是永恒,只是在他看向她的时候,她忘了自己为何而来,只留下满心的平静,一瞬永恒。
见她站着不动,平宗理了理衣衫,缓步走到了她身旁,“可是累了?要不坐在休息一下?”说着将她带到了石桌边坐下,满上清茶。
对面的人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面上表情很淡,话说回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日光下看她,却让他有种熟悉的错觉,“还是不爱讲话?觉得我聒噪吗?”说着一手轻遮着眼睛,笑的有些无奈,“抱歉,很久没见到人了,一时话有些多,你应该饿了吧,我去做些吃的。”
罗刹还是坐着没动,他自顾起身去准备吃食。
在这阵界中,平时吃些果子或蔬菜就可以,如今来了客人,后院散养的鸡鸭,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忙活了一阵,他终于将一碟青菜一碟肉端上了桌,“这些我虽吃习惯了,但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说着将饭和筷子放到了她手边,自己就坐在一边看着,“这里无他人,面具取下来无妨。”
后者听话地就着近处的小水池卸下面具,又坐回了原处。
她生硬的夹菜姿势,难免让他有瞬间讶异,但想起她的过往,也随即释然,转而观察起她对饭菜的反应,虽然只沾素,但面色如常,看来这饭菜入口尚可。
“还未问你来此所为何事呢?”等她吃完,平宗并没有急着收拾。
见到那眼中渐渐透出的杀气,他瞬间了然,不由轻声笑了起来,“若想取我性命,怕是有些困难……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不如依以前的方式,你若用我的招式打败我,我的性命任你处置,如何?”
见她点了点头,他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罗刹看了看,也学者他的样子,准备帮忙,平宗笑着止住她的手,“我来就好,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教你,如何?”
罗刹收回手,看了眼收好东西离开的人,转身朝外走去。
“回来了!人不在里面?”见她出来,等在阵界外的公输立即走了过去。之前找到这一带的时候,他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绊住,不得入内,但是罗刹却可以自由往来,所以他只能等在外面,让她一个人去探查。
“回去。”
“回去?”他一时有些不懂,任务没完成怎么回去?
“你。”
“我?我回去?你呢?”他怎么会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见她不再多说,转身往里走,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罗刹侧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他在里面,我们总有办法让他出来的,你一个人去太过危险。”
她抬起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推开,原来被不同的人抓着,感觉是不一样的。“没事。”这一次未再给他制止的机会,飞身朝阵界掠去。
公输急着追去,无奈再次被阵界弹了回来,直到人影消失,他才发现异常,她没有带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