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大象蚂蚁

13、帮忙

　　“莫乱动。”伶七稳住罗刹的胳膊，细心地将她臂上的伤口清洗干净，包好纱布才放开。
　　十二在一边心急如焚，在她心中，她主子是无人能受伤到的，如今，虽然伤口不大，也成了天大的事。
　　“她没事，就一些皮外伤，你先去备饭吧。”伶七将药箱收好，见她还站在一边没动，开始赶人。
　　十二瘪了瘪嘴，这个伶人住下后，总是明里暗里的使唤她，可是主子不发话，她这个做婢女的，也不好怎么说，只能听吩咐。
　　“去榻上休息一下，饭好了我再叫你。”看罗刹精神不济，伶七将人带到榻边。当初被带进这罗刹堂，他本抱着必死的觉悟，只是后来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初到罗刹堂那日，他在堂中的椅子上坐了一夜，虽然无人来理他，但也无人来赶他，更没有人来杀他，平安度过一夜，心中的不安逐渐褪去，疑惑油然而生，之前被抬出去的人，是如何惹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嗜血罗刹？
　　被晾了两日之后，那位叫十二的婢女才给他安排了住处，自此他便在这堂中住了下来，罗刹经常不在堂中，整个罗刹堂除了偶尔来送物资的仆人，就只有那名婢女。
　　从那婢女与她为数不多的相处中，他惊奇地发现这位外人口中的罗刹竟是出奇的简单，不得不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罗刹大人呢？”
　　突来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的是尊上的近卫，这些日子，只要罗刹回谷，尊上总会来请人。“大人身体抱恙，正在歇息。”
　　抱恙？冥一不禁眉头一皱，“可有请鬼主来瞧过？”
　　“一些小伤，在下已经替大人看过了。”
　　见他一副主事者的姿态，一点没有进去通传的意思，冥一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抬手朝对面之人拍去。
　　伶七虽出身伶人营，但不好取巧逢迎之道，也从没想过要凭借姿色攀上高枝，反倒是自己偷学着拳脚，意图着哪一天能靠实力进入上座。
　　只是就算他再努力，又如何能敌得过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冥一？不到一招，便被他一掌击在了胸口。
　　冥一还欲动手，看到内室出来的人，立即歇了心思，伸手将地上的人拉了起来，在侧身之际，顺势在人耳边低声道，“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没有实力，就别高看了自己，不然哪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罢，冥一理了理衣衫，恭敬地朝罗刹行了一礼，“大人，尊上有请。”
　　看着远去的两人，伶七放在身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实力？若是有人教，他定不输这上座中的任何人！
　　阴狠的眼神一瞬即逝，但恰好落入了十二的眼中，心下立即引起了警觉，此人，定不能留在主子身边！

　　“来了？”冥漱拍了拍身边的矮榻示意她坐过去，人刚一近身，他唰的展开扇子遮住自己的鼻子，空着的手毫无预兆的扒着她的衣服，直到看到她手臂上的绷带才停下来，“胡不为很难杀？”
　　见她摇头，他扔了扇子，笑着解开了她手上的绷带，“听说这位胡少帮主英俊多才，月儿该不会是被他迷的晃了神，才被砍了个正着吧？”说着恶意地按了按她的伤口。
　　罗刹微皱了皱眉，不过并没有缩回手，只是再次摇了摇头。
　　冥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既然他这么好对付，那这伤是怎么来的？”
　　“……走神了。”
　　“走神？杀人时走神可是要丢命的。”因为对手太弱所以提不起兴趣吗？想到这里他低声笑了起来，从床头拿出一瓶药给她重新涂上。“还记得之前交给你的任务吗？说说看，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杀我？”
　　感受到手臂上的丝丝凉意，她不自觉地缩了缩。
　　“别动。”绑好绷带后，手向下滑到了她掌心处，稳稳的握在手中，“怎么不说话？”
　　罗刹只是摇了摇，看着给两人相握的手。
　　“是不能杀，还是……不想？”说着，一手扯着她的衣领，将人带到了近前，呼吸可闻。“说话。”
　　“……不知道。”
　　果然，稍微复杂一点点的问题，都答不上，看来还得慢慢来。退开身，转而问道“你院中的那个伶人，用的可还顺心？”
　　见她点头，他眼中带着些兴味，“要不本座再给你添几个？”
　　似是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罗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在他眼色变深之际，回道“有十二。”
　　“这事和她有何关系？”
　　“十二，够了。”
　　明白她的意思，冥漱勾唇一笑，“那个伶人呢？”
　　“他想，习武。”
　　“这是在给他说情？话没多学几句，胆子倒是越发大起来了。”说着挑起她的下颚，重重地咬了下去。
　　“嗯。”罗刹早已习惯他的触碰，不躲不避地任他咬。
　　冥漱被她气笑，“哪一天学会讲完整的话了，本座倒是可以考虑将他放到三杀营中去。”
　　“嗯。”心事尽了，她靠着他的胳膊闭上了眼睛，几日未睡，她确实有些困了。
　　看着兀自睡着的人，冥漱眼中的笑意瞬间消散。
　　“那人如何？”
　　“心性甚高，不太安分。”冥一恭敬地跪在一旁，不敢看座上的人。
　　“盯紧了。”
　　“属下遵命。”

　　“这是公子要的衣物。”十二将东西放到案上，并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
　　“下去吧，有事我会唤你。”伶七挥了挥手，开始检查起端上来的衣物，比之伶人营的粗纱麻衣，眼前这件可是精美百倍。
　　“主子在里间休息，我自然要留下来伺候。”这人突然让她去替他去取伶人用的新衣，明显心思不纯，她岂能容他在这里胡作非为？
　　“大人这里有我伺候，你先去给大人熬药。”伶七终于将视线从衣服上挪开，对站在房中不肯动的十二，尽量表现的温和。
　　十二皱眉，尊上吩咐的补药，确实还没熬，罢了，量他一时半会儿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暂且先去熬药吧。
　　将人打发走，伶七换上了那紫纱新衣，精心地整理了一番妆容，才进了内室。
　　“大人。”见榻上的人转醒，他顺势蹲到了榻脚处，“冥护卫刚刚来报，说是今日尊上离谷，不用过去了。”
　　见她看着自己，似是出神，伶七不由媚态一笑，身子也靠近了几分，“尊上不在，往日所学，伶七替尊上来教您……如何？”
　　至于往日所学为何，自是没人挑明。
　　榻上的人仍然不动，伶七以为她是同意了，笑着凑到了她近前，抬手抚上了她的眉角。
　　一股奇怪的香味瞬间将她罩住，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大人，这只是普通的熏香，闻久了能够益气宁神，不信，你再闻闻。”说着将自己手腕送到了她鼻端。
　　确实，细细一闻，反倒觉得很舒服，让她……有些愰神。
　　“大人觉得伶七伺候的如何？”
　　她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
　　“那大人可愿帮伶七？”见她开始愰神，伶七的笑变得有些诡异，起身坐到了榻上，俯身贴到了她耳边，“那大人就将这一身本领传给伶七可好？……怎么，不行？伶七不好吗？”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颈项轻轻捏着，见她的眼神愈发迷离，嘴角的笑意加深，“大人将本领传给伶七，伶七便不会再被人轻贱了，大人不愿帮伶七吗？”
　　“传……不了。”
　　“为何？”语气中带着轻哄，似情人间的呢喃。
　　“在血中……传……不了。”
　　在血中？原来在血中，他嘴角闪过一丝阴狠，看着她枕边的匕首，若有所思。

　　十二端着药走进屋，看到内室的景象，手中的碗瞬间跌了个粉碎，“主……主上！”她欲跑上前，可是看到那双疯魔嗜血的眼，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伶七并没打算追出去，噬神谷，历来崇尚实力，只要他把罗刹的血吸了获取了她的能力，成为下一任罗刹便指日可待，哪需要顾虑他人的眼光？
　　十二不知道该去找何人，也忘了哪一堂离罗刹堂最近了，脑中全是主子浑身是血的样子，脚下盲目的朝着一个方向拼命地跑，撞了人都没有发觉。
　　“站住！发生了何事！”冥六拉住欲跑开的十二，语气严厉。
　　十二回过神，见到面前的人，第一次没了惧怕，反而抓紧了他的手，“大管事，主上，快，救救我家主上，她快死了，快死了……”
　　“镇定点，把事情说清楚！”
　　十二稳了稳心神，“伶七弑主，如今主上性命堪忧，大管事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家主上吧！”
　　“人在哪里？”冥六显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罗刹堂。”
　　“知道了，我先过去，你去鬼手堂将鬼主带过来，知道吗？”
　　十二点了点头，这时她才发现自己都快跑出上座了，不由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差点误了正事了。
　　冥六赶到罗刹堂时，罗刹的血已经染红了她身下的床榻，而伶七正坐在一边运气，连挂在嘴角的鲜血都未曾拭去。
　　“弑主夺位？倒是有几分胆识。”冥六并没有立即走过去，只是悠闲地靠在了门边。
　　“若能不再被人欺凌，弑主夺位算什么？”
　　冥六轻哼了一声，“上一任罗刹妄图弑主夺位，你可还记得他的下场？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有了罗刹的实力，便能入主上座吧？”
　　“为何不可？谷中不是向来以实力为尊吗？”
　　“啧啧，可惜了，怎奈是个莽夫，谷中以实力为尊没错，可是想要弑主上位，只能在大试上，若是擅自夺位弑主，便要受剥皮抽筋之刑，明白了？”说着，他悠闲地从袖中拿出银丝手套戴上，“放心，虽然痛了点，但本管事技艺娴熟，不会让你多受一丝苦的。”
　　伶七冷笑一声，“想要我的命，尽管来试一试！”此刻的他，已然脱胎换骨，他能明显感受到体内涌动的力量，虽然不能运用自如，但保命，足以。
　　“哦？这么自信？”未再啰嗦，冥六抬手向他劈去。
　　他手法之快，让伶七躲闪不急，不一会儿便被打得好几处骨折。
　　“得了罗刹之力，你也不过如此。”他弹了弹衣摆的灰尘，语气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了伶七的心里。
　　看着他逐渐变红的双眼，冥六突然正色起来，专攻为守，只是暴走后的人不好对付，几招下来，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五脏受到了震动。
　　“敢轻贱我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说着伸手为爪朝冥六攻击去，冥六闪身躲过，尽量避开与他的正面对抗。
　　这便是罗刹的实力吗？难怪如今的江湖，已经少有人是她的对手了。
　　“狂妄的小子，竟敢害我家丫头，真是该死！”鬼手一进屋，将冥六挥退，抬手就是一把毒撒了过去，伶七身子愰了愰，但并没有倒下去。
　　“还挺结实！”说着又是一把毒，只是这一次，伶七愰都没愰。
　　“鬼主还是省些毒吧，忘了告诉鬼主，在下也善毒。”伶七勾了勾嘴角，语气中难掩得意。
　　鬼手胡子一瞪，欲再动手，却被随后赶来的书生止住，“莫妄动，此人不好对付。”说着掏出了笛子，放在唇边吹了起来，其余几人连忙捂着耳朵退了出去。
　　被笛音所扰，伶七体内的真气乱窜的厉害，筋脉中传来的刺痛，让他痛不欲生，他想毁去那笛子，只是眼前的重影让他寸步难行，只能尽力捂着耳朵，让笛声减少弱一些，可是于事无补。
　　看到地上的人渐渐不再挣扎，书生停下了手中的笛子，鬼手连忙闪进屋，替罗刹查看伤势。
　　“咦？怎么解了？”
　　“什么解了？”书生走到一旁坐下，端起了案上的茶。
　　“之前老夫在丫头体内发现了一种毒，一时找不解法，就没告诉她，刚刚一看，居然已经解了。”
　　“是什么样的毒？”
　　“让人五感麻木的，日子久了会致人痴傻。老夫想，之前丫头目光呆滞、口不能言，约是此毒所致。”
　　书生了然，只是何人能给罗刹下毒？突然想到了轩辕门后院的那个妇人，若是没错，那毒，定与那妇人有些关联吧。“如此，不论如何，解了总归是好事。”
　　跟着斗士和公输进门的十二看到两人只顾着聊天，而自家主子生死不明地躺在一边，额上有些冒汗，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大人，我家主子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中了些毒又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鬼手这才想起躺着的人，迅速地给她止了血，突然看到她臂上了绷带，解开一看，眉头挑了挑，“她手上的上了伤事谁处理的？”
　　“回鬼主，是伶七处理的。”说着，十二指了指地上的人。
　　“难怪了，你随老夫去回去取药吧。”丫头臂上的毒倒费了些心思，他瞧了眼地上的人，可惜是个短命的，不然收到堂里，也还有些用。
　　冥六提着伶七跟着鬼手二人出了门，仅留下书生几人在房中。
　　看到血泊中的人，公输无声地将人抱回了床，替她脱下染血的外衫，才放开手。
　　“这事你预备如何处理？”斗士走到外间，才觉得血腥味淡了一些。
　　“只能希望她能快点醒来了。”这伶人当初可是他带进上座的，如今出了事，他自然难辞其咎。
　　“那个伶人呢？”
　　“如今，他哪还轮得到我来处置？”尊上从来不允许他人觊觎他的东西，这回，这伶人可是犯了大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