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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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筠瑶踩在窗外的花圃上，悄悄从窗棂看过去，书房里坐着三个人，她爹拿着一把紫砂壶，替另外两人各倒了一杯茶，他自己端起一杯慢悠悠地品茗，一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茶水渐渐失去了热气，她的脚也站得发麻之时，终于有人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林宇面色难堪，声音涩然，“郎中，学生有个不情之请，公主欲下降于学生，学生自知不才，请郎中劝公主收回成命。”
林玉江眼皮一抬，林宇低着头不敢看他，他清俊的面容不带一丝情绪，“林会元高看本官了，此乃公主与你的私事，你们自行解决罢。”
他放下杯盏，拂袖就要起身，却因林宇接下来的一句话顿住了身形，“公主心悦于郎中，不过是把学生当作替身，郎中难道不知？”
林筠瑶被这一盆好大的狗血浇得两眼发直，因为激动，手中力道不自觉加重，琼琚不适，抗议地喵喵叫了几声。
林玉江耳朵一动，走到窗边支起窗棂，看到窗外颤动的灌木丛中露出一片乳黄色的衣角，头突然疼起来。
偏偏这时林宇又不依不饶地喊了一声，“请郎中大发慈悲，替学生主持公道。”
公道？这儿女情长公道该怎么主持，把他搭进去不成？林玉江头一次对自己的年少轻狂后悔起来。
作为话题中心的长乐公主，一直沉默不语，只在一旁自斟自饮，似乎喝的不是茶，而是酒，清艳绝伦的面容在雾气氤氲中有些模糊，昔日嚣张轻狂棱角变得柔和，竟然清雅娴静起来。
林玉江的眼神突然迷离，想起了两人的初见。
彼时他只是受友人相邀游学的赤贫书生，陌上初遇与他人调笑嬉戏的长乐公主，他只当她是欢场女子，一晌贪欢，不料惹上的却是大名鼎鼎的长乐公主。
这时，长乐公主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被茶水沁润过的嗓音绵延悠长，“玉郎，你说过会娶本宫的。”
身后的草丛忽然簌簌地作响，小猫咪咪叫，林玉江转过头，就发现自家女儿已经钻出草丛，发上顶着杂草，怀中抱着小猫，瞪大着与小猫一样溜圆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一主一宠，眼中的好奇如出一辙。
他的脑袋一跳一跳地刺痛，这熊孩子，偷听还敢跑出来，还有恃无恐了。非得教训她一顿，才明白何为君子不欺暗室，何为光明磊落，非礼勿听。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为了不让另两人发现，他还不得不挡住窗户，声音紧绷得像拉紧的弦，“公主欺瞒在先，如今何来理由怪罪某不守诺言。”
长乐公主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玉郎啊玉郎，你从来只当本宫是乐姬伶人，可曾问过本宫身份？”
林玉江沉默了。
“怎么，无话可说了？”长乐公主也站起来，步步向他走近，“五年前京城再遇，本宫许诺与驸马合离，下嫁于你，结果你怎么说，无非是与林宇一般说辞，什么学生不才，不敢高攀，全都是狗屁。你们就是嫌弃本宫，怕本宫耽误了你们的前程。”
林宇脸色青紫交加，难堪地低下头。
林玉江面无表情的脸突然一变，眉头轻皱，动了动身子，似乎想转身，却又克制住了，在长乐公主看来，他是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脸上冷笑连连。
很快，他转身阖上窗棂，走到书架前的胡凳上坐下，声音不悲不喜，“即便没有下官，公主依旧能坐享齐人之福，又何必在人前做出情深不悔，非君不嫁的姿态。”
长乐公主脚步一顿，气势顿时弱了下去，“玉郎若是介意，本宫散尽面首便是。”
“不必了。”他眉头紧蹙，眼神淡漠，“从圣人亲自赐婚开始，你我恩怨已了，又何必再牵连无辜之人，放了林宇吧，别让人看了笑话。”
当年林玉江与秦氏定亲，长乐公主一气之下把人抢到公主府，当时还是礼部尚书的秦玉卿状告于御前，圣人大怒，亲自赐婚，除非秦氏身死，林玉江这辈子都不会换了嫡妻。
“别人如何，与本宫何干。”
长乐公主再无好脸色，飞扬跋扈的棱角取代了方才的柔弱，毫不客气地扯住林宇的衣领，把人向门口拖去。
林宇脸色大变，仓皇地看向林玉江，“郎中，救我。”
林玉江心知长乐公主听不进他的劝，无奈地叹了口气，“林会元，本宫无能为力，你好自为之吧。”
林宇如晴天霹雳，拳头紧握，一脸不甘地被长乐公主拖出了书房，林筠瑶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
走进书房，发现爹爹正杵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背上有几道刺眼的红痕，有几珠血滴渗出，正是方才被琼琚抓出来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才染上了怒色，“小东西，你还敢进来。”
林筠瑶讪笑，连忙举手发誓，“爹爹，我保证，绝对不是我指使的，是琼琚自己动抓的。”
看了看已经凝固的血液，林筠瑶想了想，还是翻了药箱出来替他消了毒，完了发现父亲眼神迷离，似乎在出神。
她不由想起了长乐公主，试探地问道，“在娘亲之前，父亲就认识长乐公主了吗？”
林玉江才回过神，看到被扎了一个蝴蝶结的手腕，摸着她头的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还小，不懂。”
林筠瑶最讨厌听到这话了，撇了撇嘴，“谁说我不懂，无非是始乱终弃的故事罢了。”
始乱之，终弃之。
林玉江竟哑口无言，他与长乐公主的开始本就荒唐，又何来好结果。男欢女爱，本就是一本乱账。
看着女儿娇嫩可爱的模样，他不禁开始担心起她的未来，语重心长地劝道，“瑶儿记得长个心眼，日后莫要被男子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去。”
林筠瑶正在给猫咪撸毛，闻言好奇地看向他，“是像爹爹这样的吗？”
林玉江：“……”
这熊孩子，不揍她就要上房揭瓦了。
看到爹爹抬起的巴掌，林筠瑶吓得立马溜了出去，临走前还不怕死地大喊，“爹爹，我真的没说您是渣男啊，真的。”
回答她的，是林玉江气急败坏的大喊，“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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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似乎就这样尘埃落定，长乐公主终究还是没有与圣人提出下降之言，但林宇依旧被软禁在公主府，圣人似乎也未曾听闻女儿惹出的荒唐事，只有坊间传得沸沸扬扬。
殿试的时间终于到了，林筠瑶近水楼台，还没等放出皇榜就知道了殿试结果，林宇成了探花郎，状元被一个白胡子老头得了，榜眼则是弘文馆大学班的一个高富帅。
教导他们的夫子是明经科出身，一直以不能考进士为憾，今日恰逢一甲游街盛事，非常宽厚地给大家放了假，出宫看游街了。
他们站在京城的最高楼，看着一甲进士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胸配大红花，脚跨金鞍红鬃马，前呼后拥，旗鼓开路，气派非凡。
官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欢呼呐喊声不绝于耳，当游街的状元公们经过，数不清的手绢鲜花被热情的女郎抛出去，其中以年轻英俊的榜眼最多，其次是头发花白的状元公，而林宇，竟然比状元公还少。
看来如今满城的百姓都知道他是长乐公主的人，就算此子品貌非凡，也不敢染指。人生得意之际便被打上了面首的标签，也不知马上的林宇是如何想法。
游行的盛典持续了一天，傍晚时分，三甲进士进宫参加琼林宴，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天子门生。琼林宴之后，进士们经过吏部考核，开始领职，而林宇，成为头一批领职的进士，成为了翰林院编修。
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若只如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