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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看尽长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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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的威名无人不知,许多人虽然未曾见过公主本人,但她以前没少在京城强抢美男,这几年虽然安分了点,其风流韵事依旧在坊间流传。
因此众人一看到大堂中清一色的红色仆役装,立马就确定,公主殿下又重出江湖了。而且,抢的还是新出炉的会元林宇。
林宇是何许人也?他本是扬州乡绅之子,听说曾是林郎中学生,一首《龙夜吟》让林郎中拍案叫绝,从此声名赫起,响喻京城。此番又高中会元,坊间都在传闻,他有望成为继林郎中之后连中三元的第二人。
他落脚的客栈,每日上门求亲的媒婆络绎不绝,皇榜出来之后,更是来了一批又一批高门大户的家丁,眼见就要前途无量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长乐公主给看上了。
众食客正在交头接耳地叹息,公主的属官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把店小二拎过来,“林公子何在?”
店小二吓得发抖,瞄了一眼正施施然坐在一旁的长乐公主,脸色一苦,讨饶道,“官爷饶命,小的实在不知。林会元早晨出去看榜,尚未回来。”
属官看向长乐公主,后者只是眉头一抬,红唇轻启,“等着。”
被松开的店小二不敢怠慢,连忙上了最好的茶水和点心,好生伺候这尊大佛,战战兢兢地陪着她一起等人。
大堂的气氛变得很奇怪,林筠瑶和宋天霖此时进退不得,只能使劲地缩小存在感,祈求长乐公主不会看见他们。
时间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林会元回来了,回来了。”
刷的一下,全部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来人身上,本来还喜气洋洋的林宇突然脚步一顿,第一时间看到大堂中那道鲜艳夺目的身影,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反应过来就想跑,却被早有准备的公主府家丁拦住,押在公主面前。
长乐公主脸上这时才有了表情,眉梢含笑,“宇郎,你可让本宫好等。”
林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经过压抑的嗓音带着痛苦的颤音,“下官不才,配不上公主。”
回答他的却是一道冷哼,纤细修长的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女子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宇郎是怕尚了本宫,就此断送了前程?”
在本朝,驸马是不能担任实职的。
诸位吃瓜群众却是大惊,没想到长乐公主这次抓人不是当男宠,而是谈婚论嫁的。驸马虽然没有实职,但正三品的虚衔也是那些没背景的小官员奋斗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
林宇不过乡绅之子,尚主还算是高攀了。
然而,林宇显然不是这般想的,一副被侮辱的狼狈样,“事实如何,公主难道不知?又何苦为难在下。”
长乐公主却没心情再听他狡辩,挥手让家丁把人押走,林宇心中绝望,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能出手相助的。
突然,他的视线在窗边的位置顿住,像是荒岛求生的野人终于看到救援的大船一般,欣喜地喊道,“林姑娘,救我。”
林筠瑶有瞬间的沉默,思考着这个客栈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林姑娘,只是这目光如芒在背,她不得不承认,这位林姑娘真的是她。
众人也有些傻眼,这林会元是吓傻了吧,竟向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求救。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个小姑娘,牵着一个福气的小胖子,一脸尴尬地来到长乐公主旁边,乖巧地见礼,那小胖子还叫了声姑姑。
原来还真不是病急乱投医啊。
长乐公主脸上罕见得有丝尴尬,轻咳了一声,“霖儿,瑶儿,你们怎么在这儿。”
想到上一个伴读慕思晴同学的悲惨遭遇,林筠瑶不知该如何回答。反倒是宋天霖小同学,心理素质强大得可怕,脸上毫无异色,一脸乖巧地说道,“我和瑶儿妹妹出来看榜,刚准备回去,就不打扰姑姑您处理私事了。”
说完,一点也没给他们留反应时间,拉起林筠瑶的小手,以他身形不匹配的灵活速度溜出了客栈,徒留众人呆若木鸡。
林筠瑶还有些惴惴不安,“四公子,我们见死不救是不是有些不道义。”
宋天霖却平静地摇头,“瑶儿妹妹,不必内疚,连皇爷爷也管束不了姑姑,更遑论你。”
好吧,林筠瑶最后一丝罪恶感彻底消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都拦不住。就不知永安县主会是什么反应,毕竟她就要多一个后爹了。
本来以为第二天会见到一个失魂落魄的永安县主,结果她发现自己想多了,人家没心没肺嘻哈玩乐如故,一点都看不出即将面对家庭重组的惶然 。
估计是她打量的视线太过明显,永安县主终于忍不住看过来,“瑶儿,有什么问题吗?”
不确认她知不知道消息,林筠瑶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昨日你娘抢了林会元回府,要下降于他,你知道了吗?”
“你也知道了?”
永安县主不知道林筠瑶昨日就在场,只当这消息已经传遍京城,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放心,这事儿准没戏。”
她的神色太过笃定,林筠瑶不由疑惑,“你如何得知?”
“我娘这些年也抢过不少人,说要当驸马,就没一个成功过,这个林会元想必不会例外。”
见她还是不信,永安县主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确保到没人注意到她们,才让她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耳语道,“我娘有喜欢的人了,她求而不得,才不会嫁给别人呢。”
林筠瑶有了不好的预感,“旧情人?”
永安县主这娃太实在,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她在套话,把自家娘亲的老底抖得一干二净,“对,我娘书房里有她旧情人的画,宝贝得很。上次我不小心把它碰掉在地上,还朝我发了一通大火。”
林筠瑶突然想起坊间关于驸马是被公主气死的传言,不由有些同情她,结果永安县主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就让她呛得半死。
“大家都说我长得和父亲不像,我一直怀疑自己是我娘和旧情人生的。”永安县主若有所思,却被身边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给打断,“呀,瑶儿,你怎么了。”
“没事,不用管我。”
林筠瑶花费了一番功夫来平复心情,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永安县主的面容,发现她与父亲一点都不像之后,才终于安下心来。
谢天谢地,她可不想突然多出一个姐姐来。等等,不对,为什么她如此笃定长乐公主的旧情人就是她爹?
估计是上天不忍心让她陷入纠结,很快,她就得到了一个验证猜想的机会。
这天是林府三公子满月的日子。林玉江本来不想大办,无奈他刚任了副考官,风头正盛,虽没有宴请,依旧有不少人登门祝贺。来者是客,总不能把人赶出门,秦氏只好让人紧急加了席位和酒菜,才没有失礼于人前。
宴席摆在前厅,林筠瑶抱着琼琚到前头凑热闹,母亲在里厅招待女眷,父亲在外头和上门的同僚、士子应酬,没人理她,便到处乱转,突然听到二门处传来一阵喧哗声,跑过去一瞧,立马傻眼了。
谁能告诉她,她家弟弟满月酒,长乐公主过来做什么。
此时,听到动静的林玉江与秦氏都走了出来,看到来人,脸色都有些难看,林玉江到底是官场老油条,很快就掩去异色,拱手道,“不知公主前来,有失远迎,请公主上座。”
长乐公主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似乎有些失望,淡淡地说道,“不了,有人要见郎中,本宫顺道送人过来,一会儿就走。”
这时,一直站在公主身边,毫无存在感的一个男子才上前,拱手作揖,“郎中见谅,是学生林宇要上门拜访,请恕学生冒昧,郎中能否借一步说话。”
原来是被公主抢走的林宇,听说他这段时间都被软禁在公主府,才几日不见,昔日意气风发的俊俏儿郎有些憔悴,神色疲惫,特别是看向林玉江的眼神,尤其复杂。
林玉江看了他几眼,沉默了半晌,终于点头应下,“也罢,随我到书房吧。诸位,林某先失陪了。”
长乐公主毫不客气地跟了上去,林筠瑶心痒难耐,等到他们离开有一会儿,也忍不住尾随而上。
秦氏看到了,竟也不阻止,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若无其事地与诸位夫人应酬,至于心中何种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