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多娇，英雄折腰》孤烟一痕

13、相劝莫相拦

　　当今圣上有六子，太子嫡长，汝南王居于嫡次，往下便是各妃所出的王爷，最小的岐王才十六岁。

　　太子如今已经是不惑之年，与汝南王并不像，眉头有深深浅浅的川字，不苟言笑，身上带着一国储君的威势和距离感，当他深不可测的视线落在身上时，总会让人产生被看透的错觉。

　　他似乎不好相处，连汝南王在他面前都收敛了散漫不羁，面色恭敬，言语交谈之间一板一眼，不认识的人看到了，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会是风流天下闻的汝南王。

　　太子与汝南王谈话，汝南王妃亦是拉着儿子在招待太子随行的女眷，林筠瑶等人像是不经意被遗忘在角落，格格不入。

　　这种尴尬的处境 ，连大大咧咧的慧明都察觉到了，她拉下小脸，咕哝道，“还不如和爹娘一起呢，真没意思。”

　　林筠如和林筠兰也露出了不安，后者更是拉着她的手，“二姐姐，爹爹呢？”

　　林筠瑶皱了皱眉头，脑子转得飞快，似乎自从汝南王戏言要她与四公子定娃娃亲开始，汝南王妃的态度就有些不对，现在更是对她们置之不理，连一句关照的话都没有。

　　她们年纪虽小，但也是客人。

　　她心里有些不高兴，却没在脸上露出来，“没事儿，爹爹指不定被什么事耽误了。慧明姐姐，等我爹爹回来，咱们和他禀告一声就回去吧。”

　　爹爹带她们过来是因为与汝南王的交情，既然女主人不欢迎，也没必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看球在哪儿不是看呢。

　　慧明才高兴起来，激动地拉着她的手开始说起蹴鞠的事。她还不知，自家表妹还会发明蹴鞠呢。

　　听着小伙伴毫不掩饰的崇拜，林筠瑶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耐着性子回答她稀奇古怪的问题，偶尔也与林筠如、林筠兰说上几句，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爹爹一直没有回来，直到前方传来代表着圣人的鸣鞭之声时，林筠瑶抬头看过去，身着明黄龙袍的圣人旁边，跟随着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玉冠束发，俊眉朗目，一身红色的胡服更衬得他英姿勃发，仪表堂堂，当年潘安宋玉之貌，也不过如此了。

　　不是她爹爹宋玉江又是谁？

　　在他身边，还紧紧跟着一个宫装女子，眼神痴迷地看着他。林筠瑶眉头一皱，不过看到她头上梳着妇人髻，才稍稍放下心。

　　因为距离的缘故，她没有发现，此时的林玉江，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和隐忍。

　　圣人的仪仗终于在中央看台的最高处停下，待圣人坐下那一刻，无论是看台上、树上、还是云梯上的人，都齐齐地从位置上离开，对一国之君行叩拜礼。

　　“请圣人安。”

　　随后，便有声音尖细的内侍喊起，林筠瑶咕噜噜地站起来，偷偷打量圣人的面容。

　　“妹妹，圣人与汝南王好像。”慧明窃窃私语。

　　可不是么，圣人的五官与汝南王无一不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得，妥妥的一个老年版的汝南王。

　　嗯，由此可见，汝南王老了，也是一个老帅哥。

　　不过她还是比较关心另一个问题，“圣人旁边的宫装妇人是何人？”

　　慧明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那是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那不正好是住在外祖家斜对面、大理寺卿的邻居么。她梳着妇人头，应该是成亲了才是。

　　看慧明脸色不对，她有意再问，但想到此处乃皇家地界，若是说出个一二三来，难免会落人口舌，便生生忍住了，暗暗把此事记在心理，回头再问。

　　正在思量着，突然有个白面的内臣走向她们，挥了挥拂尘，细声道，“哪位是林郎中的嫡女？”

　　林筠瑶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失礼，连忙站出来，“小女便是，请问中使有何吩咐？”

　　爹爹还没开始和她普及内臣改如何称呼，她只好胡乱叫了，也不知道对不对。

　　还好，对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了客气的笑，“二姑娘，请随咱家走一趟。圣人听林郎中说二姑娘在此，便要见你一见。”

　　她区区一个臣下之女，哪里值得圣人亲自召见的，想来想去，应该是蹴鞠之功了。

　　心中有了底，便拜谢了内臣，“多谢中使提醒。”

　　对方笑着点头，没再说话。很快就到了圣人跟前，只听内臣回道，“圣人，林郎中之女带到。”

　　“便是这位了？”

　　圣人还没说话，一个秾丽的女声便开了口，“小女郎，抬头让本宫看看……哟，瑾瑜，你家的女郎像极了你，是个美人坯子。”

　　林筠瑶心道，这是哪位，连圣人的话都敢抢，想来是十分受宠的。她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一愣，竟是长乐公主。

　　“公主谬赞了。”旁边的林玉江淡淡地回了一句，摸了摸自家女儿小脑袋，“瑶儿，还不快向圣人行礼。”

　　林筠瑶这才回神，心中大汗，被长乐公主打岔，她竟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第一次见国家领导人，她的心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好在圣人并没有见怪，和颜悦色地让她起身，赞了一句，“瞧着是钟灵毓秀的人儿，长乐说得不错，这女郎像极了林爱卿。没有那七窍玲珑心，怎么能制出新蹴鞠。”

　　这厢林玉江可不敢再圣人谬赞，连忙拉着林筠瑶拜谢。圣人要见林筠瑶不过是兴之所至，给她赐了赏之后，便与太子等人开始说话。

　　没有命令，林筠瑶只好陪着爹爹在一旁罚站。

　　正在她百无聊赖之际，一直坐在长乐公主旁边的一个女孩凑了过来，轻声问她，“林姑娘，你会制蹴鞠，可会踢蹴鞠？不是花样蹴鞠哦。”

　　林筠瑶看了看她与长乐公主五成像的小脸，眼珠子转了转，“自然会踢，我还与表姐们组了女子蹴鞠队，与汝南王四公子约好了比试一场呢。”

　　那女孩眼睛一亮，“你们队可还缺人？带我一道去吧。京中都找不到几个会踢蹴鞠的女郎，可把我憋坏了。”

　　“可是……”林筠瑶迟疑了一下，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学习的时日尚短，怕会拖累县主。”

　　大秦公主享郡王品级，所出之女成为县主。

　　女孩摆了摆手，“无妨，与天霖哥哥打而已，输不了。”

　　林筠瑶忍不住偷笑，看来小胖墩的球技真是远近闻名吶。“那好，若定下时间，便让人送帖至府上通知县主。”

　　女孩高兴地拍了拍手，“林姑娘不必见外，唤我永安便是。”

　　林筠瑶从善如流，也报了自家姓名，“永安可唤我名字，筠瑶。”

　　两个小的和和气气地聊天，长乐公主看了也不阻止，反而含情脉脉地看向林玉江，“当年与瑾瑜把酒言欢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没想到时光眨眼过，咱们的女儿都长得这么大了。”

　　这话说得暧昧，似乎是眼前的是他俩生的女儿一般。林玉江眸光低垂，“昔日往矣，下官亦有家室，请公主慎言。”

　　长乐公主掩嘴一笑，潋滟的凤眼风情万种地看向他，“瑾瑜何时变得如此古板。本宫未能与瑾瑜相交，引以为憾，如今我们女儿延续咱们的情谊，岂不妙哉。还是说，瑾瑜依旧责怪本宫，拦着两小儿的情谊？”

　　林玉江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不过，看了看正为找到最后一名蹴鞠队员而高兴的女儿，他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见此，长乐公主眯了眯眼，璀璨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暗光，无人察觉。

　　林筠瑶刚才只顾着和永安县主套话，没有注意听她爹和长乐公主的交谈，虽然有些遗憾，但她也打探到了些消息。

　　这些年永安县主和长乐公主是京都、食邑两头住的，今年母女刚从食邑回来不久。而且，从永安县主隐约透出来的信息来看，驸马怕是已经去世，长乐公主正处于守寡状态。

　　林筠瑶担心得不轻，这长乐公主明显对她爹有意思，不会弄什么幺蛾子吧？

　　她顿时没有了谈兴，恨不得现在飞回娘亲身边，告诉她出现了个超级大情敌，爹爹清白难保。只是圣人还在和儿孙话家常，她也只能继续站着。

　　好在没有耐性的不止她一个，偏偏这个主儿还是混不吝的性子，真是汝南王。

　　只见他不高兴地抱怨道，“父皇快开始吧，再说下去，日头都下山了。”

　　“胡扯！”圣人眼睛一瞪，没好气地看着他，“朕日理万机，难得有机会享受儿孙之乐，你还不耐烦起来。以为朕像你，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汝南王喊冤，“父皇偏心，今日的蹴鞠赛还不是您老人家让儿臣办的，怎叫无所事事。”

　　“你还有意见了。”圣人没再理他，与恭立在一旁的太子说道，“太子勤政，但要注意劳逸结合。平日里多与底下的兄弟们培养感情，别总闷在宫里头。”

　　太子脸色一变，连忙应声道，“圣人教训的是，是本宫疏忽了，日后他。”

　　“你这性子，就爱较真，若能学二郎几分，朕就放心了。”圣人不负责任地甩出一句话，不顾儿子们变幻莫测的神情，淡淡说道，“算了算了，开始吧。”

　　圣人说开始，谁还敢说什么，太子和汝南王等人只好忍住满腹心思，纷纷下场。

　　林筠瑶可不管皇家的争斗，得了机会便与爹爹禀告，要去找娘亲。林玉江也没有多想，吩咐了侍女带她们回去，便与汝南王一同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