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八骑》轩教主

34、杜若流芳

　　哒哒～
　　骏马奔腾，马蹄践踏在灰扑扑的官道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在这漫天繁星点点的夜晚回荡不绝，再加上四周荒野丛林中传来的知了声，鸟兽虫鸣，交织成一首优美的旋律。
　　骏马一路疾行，如风似电，皎洁的月光洒落，耀出马背上主人的脸庞，此刻马背上的主人一脸凝重，眉尖紧锁，黑色眼眸深处有一些跳跃的光芒，他鼻梁高挺，身体随着跨下骏马驰骋一起一落，起伏跌宕，这人，赫然是龙头。
　　此刻，他神色肃穆，五官紧绷，写满了忧心忡忡。暗红色勾勒宝相花披风随风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很快，骏马出现在空荡荡的长安大街上，街道上早已经看不见一丝人影，两侧店铺酒阁早已经闭门紧锁。树影婆娑，夜风簌簌，唯有远处传来守夜巡逻的斥候，敲着手中的铜锣，口中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龙头放慢了速度，攥紧了拴在马鼻子上的缰绳，奔着燕王府驶去，一人一马，在这空寂的夜晚尤显得突兀。
　　最终，龙头回到了燕王府，再将骏马交给马厩的伙计，他一刻也不停留地奔着荡云居走去。
　　一刻钟后，荡云居，罗艺的房间内济济一堂，燕云十八骑赫然全部在列，令龙头有些意外的是飞雪公主王烟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崖月瞥了他一眼，“她是在这里避难的！”
　　王烟柔见得龙头走入房间，站起身子躬身作揖，精致白皙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只是看起来有点凄艳。
　　自从李世民攻破洛阳城，王世充就做了唐朝的阶下囚，被关押在长安城的天牢之中，而他最终面临的结果就是菜市被砍头的下场，至于王烟柔，堂堂的飞雪公主如今更是无家可归，寄宿在燕王府内，否则她只能流浪乞讨街头。
　　龙头闻声剑眉挑了挑，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将一张略显暗黄，且带着水印的手札放在屋子里的黄梨花楠木桌上。
　　“这是药方！”
　　他话音刚落，径自坐到椅子上，随手带起桌子上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喝完满杯的水，又端起水壶，将水杯倒满，举止像是刚从沙漠走出来，很久没有喝过水一般。
　　崖月闻言心中一动，将手札从桌上拿起，迈步走向阿蛮，她能够清楚地看见阿蛮那死灰一般的眼眶里终于有了一点神采，宛若一攒蹿升的火苗，越来越盛。
　　“阿姐，你快看看这方子上面写了什么，又该如何救治君侯？”
　　阿蛮的声音响起，沙哑低沉，却带着喜悦，这是自罗艺昏迷过去的半个月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崖月会心一笑，旋即打开了药方。
　　只是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僵住，眼睛瞪大如铜铃，就连握着手札的双手亦微微发抖，呆呆地蠕动着嘴角：“怎么会是杜若流芳，君侯怎会中了杜若流芳之毒！”
　　看着崖月大惊失色的模样，阿蛮心中一紧，额间紧皱，一股不详的预感俨然似泉水一般涌出，就连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双手攥得很紧，掌心冷汗淋漓。
　　长弓等人闻声一愣，旋即开嘴问道：“阿姐，这杜若流芳之毒究竟有多厉害，为何我从未听闻过这种毒药？”
　　崖月身躯踉跄，扶着长椅落座，良久，才幽幽地说道：“据古人记载，有好药者集毒朱果三十颗，以翠鸟血，白蛇胆，混而炼制二十一天，制得杜若流芳，此毒列《毒经》之九，制成于九日后暴亡。其色丹，味甘，气如麝香，为慢性毒，伏期二十五年，死者如旧疾突发猝死。 ”
　　“什么？竟是天下其毒之一，究竟是何人与君侯有如此深仇大恨，居然下得了这般凶狠阴辣的毒手？”
　　“此毒竟然伏期二十五年，若按此言，君侯岂不是要昏迷二十五年，一旦醒来，便会突发猝死？”
　　……
　　长弓，铁面，盲枪等人闻声尽皆色变，而阿蛮更是尖叫一声，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身子顺着长椅滑落，险些倒在地上却被旁边眼疾手快的花脸接住。
　　“将这丫头抱回房间，这丫头硬撑这么些天，神魂早已灯枯油尽，给她服一颗养心丹！”崖月回过神来，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个鸡蛋般大小的药瓶，递给了花脸。
　　花脸点点头，从崖月手中接过药瓶，随后将阿蛮拦腰抱起，无风激灵地见势走到门前，为他打开了房门。
　　待花脸抱着阿蛮离去，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之中。
　　黄梨花楠木桌上，烛台上燃着一根白烛，火苗蹿升，熠熠发光，照在屋内燕云十八骑每一个人的脸上。此刻众人皆低垂着头，似霜打的茄子，提不起半点涟漪。
　　弦丝雕花珊瑚屏塌上，罗艺双目紧闭，双手负于胸前，沉静安详。距离他昏迷到今，已过去足足半个月，若不是那鼻子间还发出的微弱呼吸声，任谁看来都会觉得卧榻之上躺着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生机的躯壳。
　　“阿姐，手札上难道没有记载如何解此毒吗？”
　　长弓的话声响起，打破了房间的死寂，他双拳攥得铮铮发响，眸中更是杀气腾腾。崖月缓缓抬起头，眸中带泪，扫视群人，道：“你们可知这杜若流芳的来历？”
　　众人尽皆摇头，表示不知。
　　只听崖月再次启开嘴唇，说道：“相传古叶国昆国相争，叶国败亡，遗幼公主，昆国王偈收之为女，名暄，教其习昆国礼仪文学法制及术法，疼爱有加。昆国王偈崩，皇太子阳年冠有七，继位，号虢，因自幼恶暄女，嫉其美貌才华，遂夺其公主位，黜为宫婢，奉己左右。
　　同年，昆王阳娶女于瑟，夫妻不合，瑟后出奔，两国起战。暄女以其法术联合国军大败“术法之乡”瑟国，救国于危难。昆王阳歉之。几经周折于虢三年，暄女十八，昆王阳强幸之，次年封后，从此专爱，不复娶。
　　虢十七年叶国誓因暄女封后为辱，叶国遗民随遗王子坚与瑟国结盟复国，攻昆。暄后知己身份，兄弟望其归国，但因已诞下儿女，难负昆王恩宠，叶坚难决也。
　　次年，叶坚灭瑟与昆决战，，暄后自刭于阵前，立阵而成青云山，愿永绝刀兵。昆王大恸，十九年举兵跨山攻叶，杀叶坚，悬其颅于青云山颠并封叶皇族术法，封叶郡，立诏世代皇族必以叶女为后。
　　十年后猝死，诊断死于旧年术法所封之伏毒。暄女魂未消，自此化出杜若蘅芜，以弭怨气。抑恶年久，身受染，十年生十毒朱果。
　　杜若蘅芜，其馨佳兮。叶如绿潭，花若兰兮。秋实朱果，玉露盈兮。芳传十里，可比桂兮。青云山之翠鸟为昆王阳所化，护杜若蘅芜。白蛇者，叶王子坚化也，杜若蘅芜护之。翠鸟喜啄白蛇哺幼鸟。然翠鸟常因误食毒朱果而亡。”
　　“此毒无解！”
　　四个字，如刀锥剑割，传入众人耳中，字字诛心。
　　啪啪～
　　长弓闻言愤懑地一掌击在长椅上，将坚硬无比的松木长椅震得粉碎离散，化作无数齑粉。
　　“倘若让我揪出下毒残害君侯的凶手，我一定一刀刀切下他的每一寸血肉，让他鲜血流尽而死！”
　　长弓仰天长啸，牙床碰撞，牙齿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不，有一种方子可以救君侯！”
　　就在众人陷入绝境的时候，龙头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方子？”崖月开口问道。
　　龙头目光顿了顿，犹豫了几下，在目光逐一扫视群人之后，一字一句地说出四个字：割肉换血。
　　“割肉换血！！！”
　　目瞳闻言发出了一声尖叫，瞠目结舌。她身为燕云十八骑中的用毒高手，自认研制不出杜若流芳这种其毒，却也知晓割肉换血这种解毒的方子！
　　“割肉换血，顾名思义，割下中毒者身上血肉，以灵药滋养，再将中毒者体内血液全部放出，注入新鲜血液，行七七四十九天，倘若有一天中断，则前功尽弃，化为乌有。”
　　目瞳话音刚落，燕云十八骑众人面面相觑，脸色苍白。
　　先不说这方子能否解除罗艺体内的杜若流芳之毒，单就解毒的过程，就不是常人能够忍受，需要用刀一下一下将自己的血肉割掉，还要一点一点放出自己的血液。
　　想到这里，就连崖月都不禁觉得头皮发麻。
　　“阿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了吗？”长弓问道。
　　崖月摇摇头，这是龙头说出来的唯一办法，亦是她能想到的办法。
　　“乌老，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崖月似想起什么，转身凝视着龙头，将希望寄托在乌老的身上，希望能从龙头嘴中听到解毒的方子。
　　“这就是乌老告诉我唯一的方法，除非能够找到下毒之人，或许在那下毒之人手上有解药也说不定！”
　　“下毒之人？”
　　崖月臻首托腮，“秦王府，下毒之人一定出自秦王府！”
　　“难道是秦王李世民？”
　　铁面沉吟，说完又摇了摇头，推翻自己的猜测，如今整个江山都是李家的，罗艺归顺大唐，李世民贵为秦王，又与罗艺交好，怎会下如此狠手。
　　崖月摇头，这几日她苦思冥想，已经得出结论，罗艺是在秦王府参加筵席之后才被发现中毒，可以断定，凶手一定是在罗艺参加筵席时下的毒，只是她推测不出凶手究竟是谁，又为何要毒杀罗艺。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关于毒药这一说法，只是依据传说，各位看官勿据，勿考、勿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