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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虎落平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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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七天眨眼而逝,罗艺依旧没有醒转,崖月几乎翻遍燕王府所有的药典,手札,都没有找到丝毫线索,屋子里遍地狼藉,古书横七竖八,乱成一团。
“难道就这样坐等君侯死掉?”
“阿姐,该吃饭了,这些天你为了君侯的病,没日没夜的操劳,我担心你把身子累垮了,特地命厨子们做了一些你爱吃的菜,有红枣玲珑糕、龙凤双腿和泰山赤鳞鱼!”
长弓的声音在屋子外响起,他不敢敲门,唯恐扰了崖月的思绪,早上就因为冒失冲动闯入房间,将崖月整理出来的药典打乱,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倒是长了记性。
吱呀~
房门被从里面打开,崖月走了出去,见得她的样子,长弓瞠目结舌,身体微怔,指着崖月的鼻尖,道:“阿姐,你这是与谁打架了吗?怎地全身都是灰尘,像老鼠打洞一般,你且在这里等我,我去端水帮你洗面!”
长弓话音谢落,径自转身离去。
崖月仰着脸,眼睛微眯,刚一触碰到阳光,就隐隐作疼,那是长时间呆在昏暗之中才造成的“怕光”原因。在药房呆得这三日,她只觉得如同坐牢,头昏脑涨,原本秀丽柔顺的长发如今散乱无章,粗糙且暗淡无光,垂落在背后。
她穿一身淡粉色薄纱长裙,上配着一件鹅黄色百褶如雪雕花长衫,腰间盘着一道白丝滑细流苏玉带,只是这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此刻皆被蜘蛛网,灰尘覆盖,让她看起来显得有点邋遢,与她那一张精致细腻的脸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难怪长弓见到她这番样子立刻躲得远远地。
她这一副模样,搞怪而又好笑。
“阿姐,水来了!”
很快,长弓折回,手中还端着一个古铜色脸盆,他低垂着头,极力克制心中的笑意,看着崖月依旧视若无睹的样子,他险些憋忍不住,在将脸盆放下之后,就逃之夭夭。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了,臭小子怎地见了我就跑?”
崖月迈着步子,走至水盆前,平静澄澈的清水形成一面天然的镜子,她缓缓躬下身子,在见到“水镜”中的那张披头散发,双眼黑肿的脸,不由得地尖叫一声,“鬼啊!”
她踉跄着退了几步,身子顶在一根石柱上,双臂无力地垂着,呆若木鸡状,良久,空荡荡地眼眶里才溢动出几点神采,“为了君侯的病,都快把自己折腾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旋即,崖月洗完脸又趁着长弓备菜的功夫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嫣红暗格梅花落月长裙,待她自朱漆红门走入前厅,长弓等人眼前一亮,“阿姐永远这么美!”
诚然,沐浴之后的崖月宛若一朵出水芙蓉,柔美动人中又夹杂着一丝朦胧,三千青丝垂落,如云纠缠。眉如新月,恬静淡雅,额前光洁如玉,嫣红花钿轻点,曼妙的身姿在长裙之下若隐若现。雪色双峰挺立,纱裙难掩高昂。
她目光扫视全场,见得长弓,铁面等人都在,却惟独少了阿蛮,不禁蹙眉问道:“阿蛮那丫头还呆在君侯的房间?”
长弓闻声点头,“她是一只倔驴,谁的话都不听,每日茶不思饭不香,就是铁打的人恐怕也熬不住!”
崖月心中一凛,神色凝重,阿蛮对罗艺太过痴情。
她幽幽叹了一息,自古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何况阿蛮只是单相思,一厢情愿,就得愿赌服输。
“你们先吃吧,我去看看阿蛮!”崖月忽然觉得肚子没有那么饿了,她说完站起身子,迈步走向门外,只不过眨眼功夫,身影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长弓捧着碗,看着狼吞虎咽得铁斧,金不换等人,“你们都是猪吗?怎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无风,你将这两道菜给阿姐和阿蛮送去!”
长弓起身,将众人没有动过的泰山赤鳞鱼和龙凤双腿端到一边,随后他拿过捧菜盘子的毡板,将两盘菜肴放置于中间,递给无风,“快点送过去吧!”
“好的,长弓哥!”
长弓之所以派无风去,就是怕触了两女的霉头,此时两女还沉浸在罗艺病倒的悲痛中,心思难以捉摸,有道是:女人心,海底针,挤破脑袋都猜不透。
崖月来到荡云居,推开房门走进房间,只见黄梨花楠木长桌上,蜷卧睡着一人,正是阿蛮,此时的她,一张瓜子脸暗沉发黄,没有光泽,眼眶四角乌黑如墨,格外瘆人。
听得崖月脚步传来的声音,阿蛮悠悠醒转,“阿姐!”
她声嘶力竭地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眼,猩红的双珠中,布满血丝,唇角因为缺水干裂脱皮。说完这两个字,她又“咳咳”地剧烈咳嗽,脸色瞬间苍白到极点。
“傻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呢?”
崖月一屁股坐在了阿蛮的旁边,托住她的身体,将臂膀借出,让阿蛮靠在上面,看着阿蛮伤心欲绝,崖月心疼不已,“傻丫头,错爱一人,一生都将痛苦,值得吗?”
她低垂着头,下巴顶在阿蛮的头上,娓娓说道。
“阿姐,当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你还会顾忌什么,与其徘徊不前,不如放手去爱,遂死而无憾!”
“放手去爱,遂死而无憾……”
崖月目光痴痴,瞬间有了同感,若是今日躺在床上的人不是罗艺,而是龙头,也许她亦会像阿蛮这样,丢魂失魄。
吱呀~
房门被无风从外面推开,他端着木毡板走了进来,“阿姐,阿蛮姐,你们吃点东西吧,君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饿坏了肚子,哪里有力气照顾君侯!”
无风人小鬼大,但说得话却句句在理。
将菜肴放在桌子上,无风便离开了。崖月起身,将菜肴端到阿蛮的面前,“来,吃点东西,无风的话有些道理,若是你自己先倒下,又如何能够照顾君侯!”
阿蛮点点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视若无睹,伸出双手,从崖月手中接过饭碗,最后埋下头,缓缓地咀嚼菜肴。
见得阿蛮肯吃东西,崖月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亦在阿蛮的对面坐了下去,陪她一起吃东西。
哒哒~
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迈着优雅的小方步,稳稳地拉着马车,驶过车水马龙的大街,马车“格拉”“格拉”响着,慢慢的,百姓们只听到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恭迎秦王回城!”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长安街上的百姓闻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眼中满是敬畏地望向徐徐驶来的队伍,跪拜在地。
待马车缓缓进入长安城城门,便停了下来,只见这辆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百姓无法看见车中的乘客。
哗啦~
伴随着马车纱帘被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掀起,一位面相英俊潇洒的锦衣华袍男子走出马车,他身材修长,宛若一棵大树,笔直挺拔伫立在马车车头,一对星辰般的眸珠溢动着光芒,扫视四周伏跪在地的百姓。
“终于回来了!”
他轻吟一声,一张犹如刀削雕刻而出的面庞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双眉形若长蚕,鼻梁俊挺,唇角微扬,“将汉中王带回天牢,好生照顾,若有怠慢,军法处置!”
说话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被册封为秦王的李世民。
“谨遵秦王口谕!”
李世民话音落毕,又走到了马车旁边,对着马车厢说道:“你现在身体有恙,就好生呆在车厢里面,再加上你现在身背逆反之名,还是等到了燕王府再出来!”
“谨遵秦王之命!”
车厢内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声音轻灵却带着无尽的忧伤,亦如这闷热的长安城,难道不应该起一点风吗?
马车一路东行,直到在燕王府门前停下。
李世民翻下马背,步伐略显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如同身前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他最终还是走到了马车旁边,伸出右手,将华丽且绣着几只青鸾鸟的纱帘掀起。
但见那掀起的一角中,一抹雪白若隐若现。随即,一双纤纤玉手撩开了帘子,像是揭开了迷人幽雅而迷惘的面纱。那双手,指尖微翘,修长如葱,指甲粉润如玉,肤色如雪。
随着纱帘被李世民全部撩起,双手的主人随之走出车厢,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
这美丽女子,正是飞雪公主王烟柔。
“这就是罗艺的燕王府?”
王烟柔在李世民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双脚落在地上。
“没错,这里便是燕王府,罗兄为我大唐开疆辟土,立下赫赫战功,父皇册封他为燕王,燕云十八骑也尽皆住在这座府邸里,等下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李世民话音谢落,却见两行清泪顺着王烟柔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炽热的地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看着头顶上方悬着的刻有“燕王府”三个大字的金匾,王烟柔心中如同刀绞一般,肝肠寸断。
她迈着步子,踉踉跄跄,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页孤舟,仿佛下一个脚步就要跌倒似的,娇躯颤颤巍巍。
纵使李世民这几年南征北战,手上沾满鲜血,在见到王烟柔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模样,也不禁感到一丝心疼不忍。
“人若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声音响起,只见正迈步走向燕王府的王烟柔娇躯颤抖,十指紧扣,将衣裙上的牡丹花图案都抓得变形扭曲,那双空洞洞没有神色的眼眸在听到这一句话过后,闪过一道无与争锋的寒芒,亦让这炎热的天气笼罩着一层如坠冰窟的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