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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罗艺倒下 ...

  •   八月的骄阳像张火伞,天空亮得耀眼,好像一大张烧烫了的白马口铁板。河边垂柳的细枝一动不动,树影缩成了一团,蒙着一层尘土的叶子都蔫蔫地打卷了。
      热风拂面,崖月红着脸,神色凝重,两条修长的双腿不停变换,略显急促,她双手合十,十指紧扣在一起,丝毫没有注意到因为太过用力,纤细葱茏的手指指尖嵌入手背。
      滴答~
      直到一滴鲜血滴落,感受到手背上的传来的痛感,她的思绪才被拉回现实,她兀自停下脚步,眉微蹙,“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陷入昏迷,难道是中暑了吗?”
      她伫立在游廊之中,顾盼流连,雕镂金丝绣花的锦缎裙角随着她来回走动,被风带起,猎猎招展,腰间悬挂着的一对风铃亦随风荡荡,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她的心,似乎更加乱了,如同这火辣的天气,连呼吸都是带着火气,“不对,君侯自打从大明宫回来,就未走动,这天气虽热,却也不至于中暑,难道是中毒?”
      忽然,崖月似想到什么,目光错愕,神色紧张,旋即,她转身离去,健步如飞,丝毫不顾忌女儿家的矜持,黄白相间的条纹蝶花长裙裙角斜飞,飘飘荡荡,隐约间,可见到一双白皙水嫩的小腿,如同碧波荡漾的湖水。
      她顺着游廊一路疾行,走中带跑,娇喘连连,游廊左侧是恢弘而古朴的长满青苔的院墙,有些院墙上还铺陈着密密麻麻绿油油的爬山虎藤蔓,在狭长的阴影下,似乎将这夏季长安的闷热扫荡走了一些,有了些许清凉的感觉。
      直到游廊的尽头,才看见一排排整齐有序的阁楼。这些阁楼在三十米高,青檐黄瓦,廊柱林立,将阁楼顶起,这些柱子足有二十多根,每一根柱子都刷有朱漆,似成年男子那般粗壮,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栩栩如生。
      这一处府邸便是高祖赐封给罗艺的侯府,燕王府。
      罗艺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为大唐打下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他本就是前隋靖边侯,地位显赫,高祖登基称帝后,为招抚诸王,个个封官加爵,罗艺亦被封为燕王。
      崖月轻车熟路,穿过三间楼阁,最后在一处别院前停下脚步,这别院正式罗艺栖居的住所,荡云居。
      院落四面假山环抱,怪石嶙峋,东南院脚下有一汪清泉流淌,形成一座莲池,池内翠绿成群的荷叶盈盈摆动,簇拥着几朵绽放的花朵,为这熊熊发烧的天气增添了一抹凉意,一缕清风拂过,花香顺势扑鼻袭来,沁人心脾,心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似乎也减少了很多。
      吱呀~
      随着房门被推开,崖月小心翼翼地走入房间,古朴典雅的房间内,摆设奢华整齐,四壁雕刻着汉白玉地牙石,正当空悬挂着几缕雕镂云锦杜鹃花帘,当地摆放的黄梨花楠木长台上,摆着几盏茶水陶瓷杯,别无他物。
      阿蛮守了罗艺整整一夜,双目猩红暗沉,此刻再也支撑不住,卧伏在床头,沉然入睡,卧榻之上,罗艺神态安详,身披一团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被,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双目紧闭,崖月躬身踩着猫步,靠向屏榻,她动作轻灵,唯恐发出声音,扰了阿蛮休息,最后缓缓落座于床角,便伸出右手搭在了罗艺的手腕处,为他搭脉诊断病因。
      崖月方一搭脉,双眉成一线,额间紧绷,罗艺脉象虽然整齐,气势却是衰败,很明显是气弱体虚,血气不足,若要依着罗艺脉象看来,不过是普通疟疾,却也不至于让他昏迷不醒,“真是怪哉,看来得去秦王府走一遭,问清楚那一晚酒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能找出病因,对症下药!”
      旋即,崖月抽回左手,身子退出房间。
      她踩着一双苏玉兰花羊脂靴,来到了府邸东院,刚一走入院子,便见得龙头与长弓对立坐在院中石桌,二人头上盘卧一团茂密繁盛的葡萄架桥,为两人遮蔽天空中的骄阳。见她走来,长弓连忙起身让座,同时问了一句:“阿姐,可知君侯究竟患了什么病,已经昏迷三日,还不见有知觉?”
      崖月闻声摇摇头,罗艺倒下得太过突然,亦太过意外。
      她臻首托腮,胳膊肘子垫在石桌上,脸色暗沉,眸中略显沉闷,没有以往的灵气,“这一次,我也无能无力,想来想去,也只有找到秦王,问清楚那一晚酒宴上君侯究竟遇见过什么人,喝过什么酒,或许能够找到蛛丝马迹,只是秦王去了洛阳城,还要些日子才能回来,真是要命!”
      她话音谢落,紧锁着的眉头弯得更深,如同耕犁过的土壑,幽深艰涩,让旁边的龙头心生疼惜。
      长安城连东掖垣,东西绵延百里,城池磅礴壮阔,铁面走在街上,残暴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高高飘荡的商铺招牌旗号,以及粼粼而来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和一张张淡泊惬意的笑容,无一不反衬出盛唐大众对泱泱盛世的得意其乐。
      他脚步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前停下,凤凰池对青琐门前站着四位身着云色战甲的士兵,手执长戈,威风凛凛。
      “奇怪,总觉得似有影子跟着我,究竟是谁?”
      铁面驻足,沉吟片刻,他一路走来,始终觉得背后有人盯着,犹如蛰伏的猛兽,他在明,这人在暗处,他左转右拐,都没来得及发现这暗中跟随的人影。
      望着凤凰池对青锁门上方悬挂着的金色大匾,铁面这才发现自己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西城,大匾上刻着“英烈王府“四个龙飞凤舞的苍劲有力大字。
      “这是英烈王那个老匹夫住的府邸?”铁面语声荡荡,目光奕奕,似若有所思,而后迈步离去。
      腾~
      就在铁面离去不久,墙角边探出一个脑袋,这人一看背影就是个女子,暗红色紧身烙花雕镂百褶长裙,不胖不瘦,不偏不窄,刚好将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极具魅力,她以红纱遮面,看不清楚模样。
      一双铜铃一样的瞳仁左右看了几下,随后自墙角走出,她步伐轻盈又略带急促,兀自出现在英烈王府门前,手中持着一枚令牌,门前守卫见到这枚令牌,亦不阻拦,任由这位神秘女子走入英烈王府内。
      迎面而来的是一条曲折游廊,宽约两米,横亘绵延,两侧长有笋竹,茂密翠绿,生机盎然。也为寄居在竹林间的弱小生物遮住了头顶上方的烈阳。
      她仿佛来过这里,轻车熟路,顺着游廊直行,待她走到游廊尽头,便是一座主殿,外观雄伟壮丽,殿门两侧站有两位身穿黄绿相间金丝红袖拂云宫装的婢女,容貌尽皆不俗,见得女人出示令牌,皆不阻拦,视若无睹。
      吱呀~
      伴随着一道磨砂皮声音响起,大殿两扇朱漆红木大门被她打开,随后她踏步走入殿内,同时转身将殿门关上。
      宽敞明亮的大殿中央,是一座两米左右的高台,高台之上摆着一张雕龙刻凤的松木龙椅,龙椅上盖着一张华丽贵气的绸缎珠帘,逶迤倾泻,帘角散落在地上。
      殿内北角供奉着一尊佛像,佛像通体不过一人之高,浑身上下散发着金色光芒,如沐浴在阳光下,佛陀双手合十,拈一朵白莲花,格外好看,圣洁纯净无暇。
      “你来了?”龙椅上斜卧坐着一位老者,满头银丝,以一道缂丝泥金发箍发箍束起,一张老脸,布满褶皱和岁月留下的沧桑,看起来有点像晒干的咸鱼,枯黄萎萎,鹰钩鼻子高高耸立,浓眉大眼,浑浊的眼眶中,一双棕褐色双眸里翻腾着厉色光芒,居高临下地打量女子,这人,赫然是英烈王。
      女子闻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负于额间,低垂着头,不敢抬起,“鱼娘见过主人,主人吩咐的事情鱼娘已经完成,请主人稍等几日,便能听到风声!”
      说话的神秘女子,正是被李世民收留的鱼娘。
      “你且起来吧!”
      英烈王声音落毕,坐直了身体,古棕色锦缎长袍席地而卷,他仿佛不在意,鹰眼一般的眸子里精光溢动,凝视着鱼娘,“我让你亲近李世民,你可做到了?”
      鱼娘听完话,心中一凛,娇躯微颤,“主人恕罪,秦王他对鱼娘心中还存芥蒂,鱼娘尚未与他共寝,请主人再给鱼娘一点时间,鱼娘一定拿下秦王!”
      “秦王?”
      英烈王的嘴角抽动两下,双眼眯成缝,阴辣的目光顺着眼帘褶子迸射而出,聚焦在鱼娘身上,冷冷说道:“这才几日不见,都叫上秦王了,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英烈王话音刚落,但见鱼娘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匍匐着爬到了英烈王的脚下,而后仰着脸,伸出一双白皙玉手拉扯着他的袍角,娇躯颤颤巍巍,惶恐说道:“主人恕罪,鱼娘说错了嘴,是李世民,不是秦王!”
      英烈王余光扫视了鱼娘两眼,鼻腔中喷出一道冷哼,随后他缓缓弯下身子,伸出褶皱枯黄的手掌,将鱼娘的下巴托起,“你知道分寸就好,过些日子,李世民回京,三王争霸,这大唐盛世的戏也要开始登上舞台了!”
      “哈哈哈……”
      英烈王仰天长笑,尖锐的声音似乱坟岗中爬出的厉鬼,阴阴森森,在大殿内回荡不绝,听得这笑声,鱼娘一个激灵,如坠冰窟,脊背发凉,面色晦暗,眼角中,满是浓浓的恐惧和绝望。
      燕王府,阿蛮红着眼,似得了害眼病,水色清澈的眸子黯然伤神,连日来的啜泣早已将泪水干涸,俊俏的脸蛋暗黄无光,似饱经干旱摧残的牡丹花,蔫巴且又无精打采。
      她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紫玉珊瑚玉簪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对镜梳洗,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迈著莲步。
      长弓被她来回走动晃得眼睛都花了,咧着嘴说道:“阿蛮,你莫要急切,龙头已经去了梨花村,再过几日便能归来,待他跟乌老讨来药方,定能医好郡侯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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