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低调行不行》白城忆旧事

3、说什么来什么

　　汉考克饶有兴致地盯着指挥部桌上的那块水晶看。距离测试开始已经过去将近三天的时间了，显然五位长老的焦点都集中在“那位斯特林”身上，但是对汉考克而言，另一个亚马逊女战士则更能引起他的兴趣。虽然那个亚马逊女战士普通到极点，她甚至不是金发碧眼——纯正亚马逊种族的象征。

　　对于崇尚武力、智力与天赋的异类来说，这个亚马逊女战士应该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类。但是近三天的详细观察，却让汉考克改变了看法。不同于五位长老，他更需要注意入伍志愿者中最容易被淘汰的那批人。虽然所有异类志愿者事先都签订了生死状，但是如果真的让哪个异类死在中立军团，无疑是对自己工作的极大侮辱。

　　当然，在过去的几千年中，每年都有异类因为羞于承认自己从独立军团的选拔中失败，要求家人宣城自己死在了测试场。对于这些风言风语，中立军团则持纵容态度，甚至在六百年前，要求所有的志愿者签订生死状，加重了流言的可信度。只要不动摇主要客户——四大派系中的上层阶级对中立军团的信任，一点流言就能将胆小鬼异类阻挡在报名的大门外，对中立军团来说利大于弊。

　　所以，自测试开始，汉考克就注意到了这个亚马逊女战士——这个矮小、瘦弱并且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的女人。因为无论怎么看，她都是最容易在测试场中丧生的异类。果不其然，测试才刚开始，这个亚马逊人就在沙漠中迷路了，而后又“顺理成章”的进入了致幻沼泽，并且她的运气也不怎样，竟然误打误撞地进入了蛇窟。

　　但是令汉考克没有想到的是，每一次认为这个女人要失败的时候，她竟然又奇迹地度过了难关，尽管她用了许多汉考克看不懂的伎俩。比如说，像一条泥鳅一样在致幻沼泽里打滚。他觉得，任何有理智的女士，都不会这么做。但是就是靠着在泥浆中打滚，她竟然成功从那里出去了。

　　眼下，汉考克十分好奇这个小个子女士会在哪里落败，或者因为“那位斯特林”太过迅速地完成测试，导致她时间不足被淘汰。毕竟，汉考克将目光转向水晶的中央部分，“那位斯特林”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的测试。真是有点可惜啊，如果今年没有这个天赋秉异的异类，她说不定能够混进中立军团的新兵训练营。不过汉考克认为她还是无法成功从新兵训练营中走出就要被淘汰，毕竟中立军团的新兵训练营比四大派系的军队要更严苛，可不是靠一些怪把式就能轻易蒙混过关的。

　　汉考克摸了摸下巴中冒出的新胡茬，作为测试的主考官他最近忙得已经顾不上打理自己的形象了，但是好在有些新人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伊瑟用力撑着木筏，她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河流究竟流向哪里。两天前，当她摆脱了上百条响尾蛇，并且在濒临渴死前，终于找到了这条河的源头。而且，更让她欣喜的是，她竟然发现了一片森林！要知道，作为来自亚马逊部落的战士，她可是在错综复杂的丛林中长大的。令人致幻的瘴气和毒草，凶猛的野兽，带有致命病毒的蚊虫都没能战胜她，这里是她的主场。

　　即使这样，伊瑟也不敢掉以轻心。她太明白了，在志愿入伍的三十个异类当中，大多数异类的童年都是在丛林中度过的，中立军团的测试官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经历过沙漠、沼泽和蛇窟的九死一生，她可不相信测试官会给出这样一份“大礼”。

　　所以，她只在森林中待了大概半天，为自己制作了两根长矛，扎了一只木筏，而后就选择走水路了。幸好，测试官并没有变态到把食人鱼丢到水中。否则的话，不论能否通过这场测试，伊瑟都要踢他的屁股。

　　“已经两天了，河水仍然看不到尽头。如果按照人类冒险电影里设计的那样，我应该要遇到瀑布了。”也许是因为这两天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伊瑟有些掉以轻心；也许是无尽的丛林与溪水让伊瑟有些心烦，只能用玩笑打趣自己。

　　但当她发现脚下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以及越来越大的水流撞击声，她后悔了。以多年的经验看来，她遇上了大瀑布！

　　“如果平时能够想什么就有什么该有多好。”这是伊瑟在大脑彻底垮掉之前最后的想法。

　　“冷静、冷静”湍急的溪水以及突出水面的怪石，让伊瑟无法掌握好平衡，她不明白，上一秒钟还仿佛静止的水流怎么会在下一秒钟变得如此凶猛。但是她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水流撞击岩壁发出的声响，她大概可以判断这条瀑布至少有上百米高，而且岩壁并不平滑。如果一旦从瀑布边失足落下，她不被撞死在岩壁凸出的石头上，就会摔死在水面。上百米的距离，已经足以忽略掉水面的缓冲作用。

　　焦急中，伊瑟突然瞥见瀑布两侧的悬崖上，长满的绿色藤蔓。“希望它们足够结实，能够拉得住一个‘轻盈’的亚马逊女人。”眼看水流已经将她冲向了瀑布边缘，再也没有时间犹豫了，伊瑟迅速解下绑在身上的藤蔓——也是她在丛林中找到的宝贝，结好绳结，用尽全力向瀑布右侧掷去。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脚下的木筏被水流冲走跌下瀑布。自己的身体也随着惯性冲出，随之而来的是强烈失重感，以及激流砸在自己身上的冰凉触感。而后，自己重重向下坠去，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感告诉伊瑟藤蔓将她拉住了。她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全身上下该死的疼，眼前也冒出金星。

　　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放手，但是本能却促使她紧紧地抓住瀑布边的藤蔓。当然，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湿滑的峭壁和藤蔓，让她的双手根本没有着力点。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这些藤蔓能够让她撑多久。似乎向下爬，是唯一的选择了。

　　“再下一步，对只是一小步。”伊瑟记得自己曾经在人类的杂志上读过这样一篇文章：一个淘气的孩子爬上了峭壁无法脱身，最终在父亲的帮助下，将数十米的峭壁分割为每一小步，最终孩子安全获救。现在，伊瑟就运用了这一战术，并不断在心中测算自己距离水面还有多高。并不断地自我安慰：“说不定我向下爬的这一小步，就能防止摔死的命运。”

　　但是，长在瀑布边，常年都不曾负重的藤蔓显然不能长时间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突然，伊瑟发现自己左脚踩着的藤蔓断裂了，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她两手抓住的藤蔓成片地被从悬崖上剥落下来。紧接着，下坠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下坠的过程中，伊瑟不断抓住瀑布边的藤蔓，期望达到缓冲的效果，但是，除了将双手勒得更痛之外真的是毫无帮助。在闭上眼睛，将生死交给命运之前，伊瑟希望自己至少能跌到水潭中。

　　中立军团指挥部，五位长老中的四位开始欢呼。就在刚才，斯特林家的小女儿，本次中立军团入伍新兵的明星——克里斯汀娜·斯特林经过四天三夜的跋涉终于通过了测试。显而易见的是，她保留了部分实力。因为当她通过传送门到达中转室的时候，她完好无损，只是在脸、脖子还有手臂上有些许的擦伤。这是自从在座的五位长老成立中立军团以来，近千年志愿兵入伍测试中从未有过的事情。

　　“马克，似乎你不是很开心。”天赋长老芭芭拉揶揄地看着自己的同事——代表勇敢的长老马克·希尔。

　　被唤到名字的长老原本涨红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与他穿在身上的红色战袍十分相称。烦躁地搓了搓下巴上盘结的暗黄色胡须，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讨厌芭芭拉，这个傲慢又喜欢无理取闹的女人了。本来，战争就是男人的事。像芭芭拉这种，自己一用力就能把她腰肢扭断的女人还是少参与为妙。

　　“所以，那个小个子女士要倒在最后一关了么？”无视几位长老间浓烈的火药味，汉考克有些遗憾的看着圆桌中央的水晶。她的运气真的不错，虽然走水路是一个愚蠢的决定，但当她摔下岩壁时的高度不足以致命，潭水也起到了很强的缓冲作用，强大的冲击力只是让她晕了过去。

　　现在，她被冲进了本次测试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难通过的场景当中。在这个测试场景中，所有入伍志愿者将直面自己最不想回忆起的经历或者内心最恐惧的事物。在这一场测试中，只有内心强大的异类才有可能通过。即便是刚刚创造了奇迹的“那位斯特林”小姐，也足足在这个场景中耗了两天一夜。

　　而眼前这个还在昏迷中的亚马逊女战士，是绝对不可能在24小时内攻破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事情。想到这里，汉考克只能替她叹一口气了。依旧往年的经验，穿越大门一般会在第七天打开，第八天关闭。按照这个进度，如果小个子女人能够在平均时间内客服自己内心的恐惧，那么她必定可以入选。唯独在今年，“那位斯特林”的参与，让小个子女人完全失去了机会。

　　汉考克希望今年的失败不会击垮这个亚马逊女战士，他甚至有点期待明年再度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