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低调行不行》白城忆旧事

2、深陷泥潭

　　徒劳的走了四个小时候，伊瑟发现她彻底迷路了。这么说有些不对，她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正确的方向怎么走。这片沙漠比她见识过的任何一片都要更糟糕。无时不刻向她身上、脸上砸来的沙土，让她完全无法辨别方向。

　　“停下，我必须在体力耗尽之前找出解决的方法。哦，说不定刚刚的四个小时，我完全在转圈。”伊瑟自己停下脚步，这并不比行走更加简单。行走的时候，她还能从沙土中把脚拔出来，现在，仅仅站了不到一分钟，沙土已经快要湮灭她的脚踝了。

　　伊瑟逼迫自己慢慢降下心率，先不管砸向自己的风沙，她必须调整好身体状态，并且快速找到正确的方向。沙漠中作战的时候，她所在的部队曾经被敌人打散。小分队在沙漠中迷失，她亲眼看到队友一个个地脱水，并且绝望地死去。她可不想重蹈队友们的覆辙。

　　“我记得当地导游教过我，该如何在沙漠中分辨方向。但是该死的，哪个方向才能出去。”这才是最让伊瑟崩溃的地方。即便她知道方向，但是她依旧无法得知走哪个方向能让她从沙漠中出去，走哪个方向会把她送往沙漠腹地。“冷静下来，那批中立军团的大兵应该来自安全的地方。现在，我必须找到自己的小屋，然后向九点钟方向前进。”伊瑟突然想起被关的三天时间里，她已经熟悉了各个时间段的狂风夹杂着沙土打在小木屋上的声音。也许，她可以从这里入手。

　　艰难地从黄沙中拔出小腿，伊瑟忐忑的向着测算出的方向前进。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犹豫了，死在中立军团入伍测试的第一关，怎么看都不体面。而且，伊瑟现在还不能死，因为绑在自己身上的命不止一条。

　　天渐渐地暗下来，伊瑟很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她相信自己在天黑前就能够走出沙漠。因为大约五分钟前，风沙就已经停了，虽然触目可及之处，除了沙还是沙，但她应该已经走出了沙漠腹地，抵达沙漠边缘了。

　　“这些沙子真够黏的，我都快拔不出腿了……等等，拔不出腿，见鬼的不会吧。”伊瑟突然停下抱怨的口吻以及前行的脚步。

　　她，太大意了。

　　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伊瑟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尖，钻心的疼痛立刻自舌尖传遍全身。慢慢的，伊瑟依稀可以感觉到自己恢复了嗅觉，刺鼻的腐臭味直直地钻入她的鼻孔。缓缓睁开眼睛，果然，她已经深陷沼泽中了。看样子，她五分钟前就应该已经走出了沙漠，但是沼泽中升腾起的毒气，却让她产生了幻觉。自己不断迈开的双腿，却带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这个测试场的设计者真的应该接受心理治疗。这招太阴了。”夹杂这腐烂树叶以及动物尸骨的泥浆，把伊瑟牢牢裹住。如果清醒的时间再晚一点，她恐怕就要淹死在这片沼泽当中了。现在，伊瑟完全不敢乱动，因为哪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有可能加速她的下沉。

　　“冷静，冷静。我曾经看到过人类士兵处理这种情况，我能搞定。”说实话，比起其他异类来说，伊瑟更喜欢和人类打交道。虽然他们十分脆弱，大部分人甚至不能承受来自异类的普通攻击。而且他们的寿命也十分短暂，相对于异类近两千年的寿命，他们在世的时间，都不能用匆匆而过形容。但是与人类混居的八十年，让她对人类彻底的改变了看法。

　　人类用丝毫不逊于异类的智慧，改变着整个世界。他们为绝大部分的体力劳动找到了得以替代的工具；他们探索出了多种先进的统治制度——当然，这是两次世界大战带来的妥协结果；他们也研制出了足以毁灭整个人类世界外加异类世界的核武器，让伊瑟彻底的见识到了弱小人类的疯狂。

　　相对于异类而言，人类没有那么古板，而且懂得修正自己的错误。而异类大陆，自己虽然离开了整整八十年，却没让伊瑟感到什么明显的变化。老派贵族、新派贵族、军事属地和自由城邦看似和平，但是危机重重，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伊瑟的运气很不错，一根手杖插在身边。她可以猜到，这原是某位志愿者的物品，现在，这根手杖的主人，恐怕已经陷在沼泽里了。伊瑟先是目测了手杖与自己的距离，在心中测算了一下。如果她稍稍转动身体，大概可以用左手取得手杖，但是这个转身对伊瑟而言十分危险，她必须绷紧全身的肌肉，防止这个动作促使她快速下沉。果然，当伊瑟移动时，她能够明显感觉到泥浆从她的大腿处漫过了自己的腰部。好在伊瑟在情况继续糟糕下去之前，成功的拿到了手杖。

　　但是，这没有让伊瑟松口气，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没关系，伊瑟，你能搞定它。”再次深呼吸后，伊瑟认识到如果她不在泥浆包裹到自己胸部前想办法让自己出去，自己的下场也许就会像这根手杖的“前”主人一样。

　　伊瑟握紧手杖，伸直双臂，然后将整个上半身都躺在沼泽中。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开始下沉的趋势，仍然让她心惊胆战。“加油，亲爱的，别让我失望。”努力扬起脖子，防止泥浆灌入口鼻造成窒息，紧张的情绪又促使伊瑟不停地碎碎念。之后，奇迹发生了。在整个人被没入沼泽前，伊瑟感觉到下降的趋势停止了。小心翼翼地拔出深陷泥浆中的左腿，缓慢而小心地平放在沼泽上，而后是右腿。现在，伊瑟整个人都“躺”在了沼泽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了。

　　“干得漂亮，伊瑟。现在就像一条鱼一样，慢慢地游到岸边。虽然没有一条鱼会像你一样，选择在这种狗屎一样的环境中游泳。”

　　当伊瑟终于摸上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尽管她很想粗鲁的扯掉黏在身上并且挂满烂泥的衣服，并且好好的睡一觉。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夜晚的低温会让她迅速的丧失体温。她可不是某一种长毛的异类，可以用长毛保温。而且鬼知道沼泽蒸腾出的毒气，除了致幻还有什么致命的危害。并且——她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被泥浆浸透的衣服也在带走她的体温，虽然比立刻脱下要慢一点；同时，黏在身上的泥浆携带了沼泽中大量的有害物质，虽然她还不知道这些有害物质会造成什么样严重的后果——她也不想知道。所以，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并且尽快找到水源。

　　虽然她可能在夜晚迷失，或者中了这场测试的设计者别的什么招，但是留下是死，继续行走是危险，如果非要选择的话，她比较不讨厌后者。

　　流水声越来越大，伊瑟却走得更为小心了。因为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出了真正的溪水，还有另外一群她不愿见到的“朋友”也会带来这种声音。而按照测试设计者的恶趣味，她更可能遇上那群“朋友”。

　　小心地拨开眼前的杂草，伊瑟感觉一道电流划过自己的后背。她看到了一窝响尾蛇，而流水声，正是这群响尾蛇发出的。“见鬼，设计者是怎么把这种生存在美洲中部的魔鬼带到这里来的，而且让这些不合群的家伙集中在一起了！”伊瑟咽了一口口水，很显然，设计者让这些响尾蛇的灵敏度变得很高，因为她用余光瞥见，已经有响尾蛇向她游来。

　　伊瑟的脑袋快速地运转，她可不能被这群魔鬼咬伤，因为自己的体内可分泌不出什么解毒物质。但是，伊瑟咽了一口口水，面对毒蛇最好的方法就是站住不动，它们跳跃起的速度，比豹子还要快，跑的话她可能跑赢一条蛇，但跑不赢一窝蛇。这个时候，最好放缓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频率，让毒蛇解除领地危机。但是……伊瑟将注意力转向这些响尾蛇，目测这里至少有上百条，如果不是自己强忍住，她早已经恶心的吐出来了。现在，她要让这些毒蛇靠近自己，甚至爬到自己身上，伊瑟已经感觉自己头皮发麻了。

　　虽然内心十分恐惧，但是伊瑟亚马逊女战士的身份的确帮了她。她迅速调节好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也真的是祸兮福所倚，刚才她还讨厌万分的滑腻泥浆，带走了她身上的体温。当蛇滑腻的皮肤缠绕上自己的身体，一阵阵腥臭味扑面而来。伊瑟咬紧牙关，才抑制住了自己尖叫的冲动。身体本能告诉自己，最好现在拔腿就跑，但是理智却强迫她一动不动的站在这里，任毒蛇爬满了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蛇终于放弃了她，慢慢从身上离开。但是伊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在确定响尾蛇不把自己视为威胁后，她缓慢但稳定地移动着身体。待她确定离开了响尾蛇的势力范围后才发现，她现在浑身上下像刚从水里捞出一样。

　　突然脚下一软，伊瑟差点摔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太长时间滴水未进了，这迫使她必须在体力无法支撑下去之前找到水源及食物，否则即便是作为异类，她也面临着脱水死亡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