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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勇哥你说,】李忠义像吐了魂的挺尸一样靠在沙发上,甜蜜又辛酸地望着厨房里一脸面膜咬着半根黄瓜一本正经地给他煲豆沙糖水的自家老婆,【是不是只有我生病了,gigi才会恢复正常?】
      【我怎么知道,老婆是你的!】张大勇看都不看他一眼,皱着眉头揭去gigi往团子脸上贴的满满的黄瓜片。当他因为之前露营后自家汽车爆了胎,只能把死气沉沉得像条小死狗的李忠义累死累活扛回gigi家,门一打开就看见穿着白色睡裙贴着面膜脸白得像女鬼的gigi,还有漆黑的客厅里穿着一身gigi买的兔子睡衣贴着一脸黄瓜的团子,一边看着电视机里一群蹦蹦跳跳龇牙咧嘴的白面僵尸一边向他打招呼,那一刻他差点把靠在自己肩上的李忠义活活摔出去,【你们两个衰公衰婆,天天自己发神经也就算了,带着小孩子买乱七八糟的衣服陪着你一起贴面膜贴黄瓜看僵尸片?!亏你想得出来!幸好恒恒这几天跟着姨婆回老家,没看到你们俩公婆这个德行!早知道今天就见死不救让你老公被madam玩死在健身房!】
      想起李忠义在露营之夜嘿咻嘿咻不成被老婆一脚踹出帐篷喂蚊子后连着几天那种小白菜地里黄悲悲切切的死样,张大勇就想拿办公室的关二爷神像敲他个爽。不过没等他过这个瘾,今天madam就忍无可忍地把这个一身衰气的傻逼像老鹰抓小鸡那样揪到健身房,像监督礼哥减肥一样亲自在一旁插着腰看着瘦瘦小小的李忠义在各种运动器材之间上下折腾气喘如狗,浑身紧绷的肌肉和凛冽的杀气逼得周围健身的同好纷纷退避三尺。最后张大勇于心不忍将已经瘫倒在地哆哆嗦嗦的小伙伴扶起来准备离开,结果就看见那个折磨过自己下属后脸色比坐月子还红润的母夜叉缓缓靠近自己右耳极尽温柔地说,你也想有这个下场那就下次学他试试。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女人悠然远去的背影,右耳的轰鸣和全身直立的汗毛还没压下去,就听见挂在自己肩上的那只丢了魂的小死狗气如游丝地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对着他左耳说,【勇…哥…不要…忘了…我老婆…今天…的水饺…要…牛…肉…大…葱…的…】
      ……(╯‵□′)╯︵┴─┴你还是死在训练场吧!这样你才能消停!
      【所以说你们男人呢一点不了解女人,】gigi撕下脸上的面膜,容光焕发地端着四大碗糖水放在沙发上,顺手捏了捏团子头上长长软软的兔子耳朵,选了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给看着她满眼泪花的老公一勺勺地喂经她吹凉的糖水,看得张大勇一边迅速地捂住了坐在他大腿上的团子的眼睛一边翻着大白眼干呕,【女人的穿着审美要从小开始培养,女人的保养呢更要从小时候抓起,这样才能像我这样20年如一日国色天香我见犹怜,你以为跟着你这种土里土气只会打打杀杀的糙男人能培养出什么女人味吗?】
      【是啊是啊,最厉害的就是你了!】张大勇懒得跟她废话,将李忠义在半死不活时像苍蝇一样在他左耳从健身房嗡嗡到自家门口的牛肉大葱水饺推到她那边,看着昨天还在打打闹闹的两公婆当着他的面你侬我侬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没拿起桌子上的糖水,就看到桌子上堆得满满的围巾手套和袋装的香港特产小吃,【你这是在干嘛?一家三口准备去旅行啊?】
      【是打算拜托敏姐给你上海那位寄过去的。】gigi满意地看到张大勇瞬间黯淡下来的五味杂陈的脸色,眉开眼笑地拿起筷子给她的小闺蜜喂了一个饺子,【上海那边比香港冷的多,更何况是那种需要扶贫的吃住都成问题的山区了,我好歹是她的闺蜜,不忍心让她一个女孩子在那里孤零零地啃馒头吹冷风,不像有的人,明明心疼挂念得要死,还只敢在半夜三更什么人都没有的时候偷偷地一遍一遍打电话…】
      【什么偷偷地一遍一遍打电话?】张大勇被gigi耐人寻味的眼神戳得浑身不自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更是整个人懵住了,下一秒便眼疾手快地把准备从他大腿上溜下来跑掉的装傻的团子揪回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jessica,你乱说什么了?】
      【是你自己大半夜偷偷地起来给人家打电话被人看到的,不要欺负人家小孩子!】gigi迅速地从张大勇手里把团子扯过来护在怀里,对着急红了脸的张大勇得意洋洋地瞪回去,捂着心口做出一副肝肠寸断相思难减的样子,【那里是山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你再怎么想听到她的声音都打不通啦。早就跟你说了,你不采取行动,你这一辈子都会后悔!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带给她的东西,比方说毛衣啊书信啊,或者口信也行,比如快回来啊,或者我想你啊,我让敏姐帮你带过去,这样说不定她也会早点回心转意回香港来啊…】
      【你有病!我懒得理你!】张大勇狠狠地瞪着对着他做鬼脸的姐妹花似的一大一小,看向已经吃饱喝足回过魂来的李忠义,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今天那件新报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刚刚开始着手调查,暂时还没什么头绪。死者名叫宋士贤,是永新酒店的老板,今天上午八点被佣人发现死在自己家的书房,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在昨晚11点至12点,身中多刀,死因是一刀刺穿大动脉导致失血过多致死,作案手法极其残忍。现场没有财物的丢失,佣人近期也没发现可疑的陌生人出入,目前怀疑可能是来自熟人的仇杀。】李忠义擦擦嘴开始进入侦探模式,【死者父母已故,家里有两男一女,亲戚朋友不多,听说有一个前妻,不过已经在20年前带着一个女儿离婚,早已改嫁。其他方面还要等明天去调查。】
      【那就这样吧。】张大勇伸了个懒腰,对着团子作了个手势,牵起她的小手和李忠义夫妇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门,【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李忠义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关门,忽然想起了什么,有点怪异地叫住了张大勇,【对了勇哥,madam吩咐明天你和carmen一组去调查这单案子…】
      gigi听到这个名字瞥了一眼张大勇不自在的表情,眼皮轻轻往上一挑哼了一声,【当断不断必有后患,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大勇回过神来对着李忠义嗯了一声,转过身去没好气地扯了两下团子的兔耳朵,【回去再跟你算账。】
      团子任由他揉着自己的脑袋,心想,再怎么骂你今晚还是会继续给你老婆打电话的,蠢货。

      carmen并不知道自己和张大勇被分配到了一起,但连着几夜的失眠让她想了太多,以至于第二天下午和张大勇一起去查案时,虽然两人坐在carmen的车上都是一言不发,但她的表情比张大勇自然得多,就像是在宣告前几天发生的那些事统统不存在,她和他的关系和谐如初。
      死者宋士贤的家是一幢临海别墅,坐在车里远远地看过去,密林里露出一角红色的屋顶,屋顶上空是逐渐聚集的灰色流云和纷纷低飞的海鸟,预示着不久后暴雨将至。
      【都说风雨之后一定有彩虹。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看到彩虹了。】carmen在漫长的沉默后忽然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用怀念而坚定的语气说。【但我相信不管多久能等到彩虹,有些缘分是命中注定的。】
      张大勇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挡枪之前的那件事。当时他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样漂亮的彩虹,听她讲述彩虹的缘分时只是傻乎乎地想着能和那个不浪漫也不淑女的自家老婆一起看到该多好啊。没想到carmen从那时起便开始为他牵肠挂肚了,一时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轻柔地像以前早已习惯的那样回握她的手。看到她欣慰里带着委屈的表情,心想自己这段时间光顾着记挂jessie和家里的小丫头,实在是忽略去让她开心了,便如她眼神里所期盼的那样磕磕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我们已经订了婚了,将来的日子还很长,我可以等,只要你能陪我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风雨同路,一定会看到彩虹的。】车停在宋家门口,她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努力想从他愧疚的眼神里看出更多的东西,【今天晚上下班后一起吃饭吧。】
      【我今晚要加班。】
      【那我陪你。】
      【好啊。】张大勇强迫自己不去躲开她期待满满的眼神。【做事吧。】
      【哦。】

      乌云笼罩下的宋家虽然里里外外一派豪华,但由于主人前天在这里无故惨死,无论是里面华丽冰冷的房屋还是脸色僵硬的佣人,都透露出几分阴森森的味道。
      【能不能再详细讲一下你们最后发现死者是什么情形?】
      【那天大概是上午6点左右,】一脸皱纹的老佣人姗姐努力地回忆,想起那样血腥的场面还是会惊悸地拍着胸口,【老爷这个人非常注重身体健康,交代我平日里每天6点左右去他房间催他起床去晨跑。今天也是一样,我上楼去敲老爷房间的门,但是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像以往那样有回应,推开门就发现老爷浑身是血地倒在了书房的座椅上,吓得我赶紧通知少爷小姐报警。】
      【你们发现死者的时候,他的尸体是怎样的情形?】
      【整个人趴在书桌上,血顺着椅子流到地下都快凝固了,眼睛瞪得老大,右手直直地向前伸握成拳头,像是想捏住什么东西,】年轻的管家阿辉用肢体语言向张大勇模仿着尸体当时可怖的状况,【我们在警方到达后试着打开拳头,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可能凶手就是因为想抢走这个东西才杀死老爷。】
      【府上有哪些死者的亲人?前天晚上11点到12点时他们在哪?】
      【老爷和前妻生了4个子女,在20年前离婚后,三小姐跟着前妻走了,家里就剩下大小姐,二少爷和小少爷。】在这里工作多年的福妈细细地数着这个家的陈年往事。【前天晚上的那个时候,大小姐和小少爷应该在楼上睡觉,二少爷不知道约了什么人早早地出去了,第二天接到老爷的死讯才急匆匆地赶回来。】
      【据你所知,老爷和子女们的关系怎样?】
      【老爷这个人很重男轻女的,】福妈想起这一点时冷哼了一声,【大小姐又孝顺又有能力,老爷把半个酒店的工作都交给她打理,但基本上只当她是一个为他做事的傀儡,平时对她冷冷淡淡呼呼喝喝。二少爷和小少爷倒都是倍受宠爱,但是二少爷个性骄横跋扈又贪财,别说对我们这些佣人,对老爷本人都不是很尊重。小少爷对我们这些佣人倒还不错,对老爷也很是孝顺,可是小少爷表现得太过完美圆滑了,我猜测他是为了到时候分多一点家产才肯这样低声下气的。】
      【那么你平时有没有注意到老爷与什么人有过很深的矛盾呢?】
      【没有。】
      【你怎么这么肯定?】
      【老爷是个生意人啊。他虽然品格和脾气在我们看来古板又暴躁,但损人多于利己的事他是从来不会做的。】福妈紧缩着眉头一点一点回忆,突然想起了什么惊骇的事猛一拍大腿,【对了!老爷的前妻!】
      张大勇和carmen相互对视了一眼,【前妻怎么了?】
      【20年前,老爷还是个在生意场上苦苦打拼的穷光蛋,】福妈越回忆脸色越难看,【有一天正在上小学三年级的三小姐向老爷哭诉自己被学校的老师□□,却遭到了老爷的辱骂和毒打,认为不管有没有被□□,三小姐说出这种话都是侮辱了宋家。当时的宋太坚持要将那位据说□□三小姐的老师告上法庭,和老爷吵得不可开交,后来有个记者把这单□□案写在报纸上,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社会震动,老爷却气得暴跳如雷。可惜后来宋太不知什么原因败诉,老爷和亲戚们一致决定离婚,将宋太和三小姐赶出宋家。后来听说宋太没几年就改嫁了,不知道她和三小姐现在怎么样…】
      就算是两个警察见多了社会的阴暗面,听到这样的故事也不禁内心毛骨悚然,【那么你知不知道那位以前的宋太的姓名,以及她住在哪?】
      【那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会记得她住在哪?就算知道她也很可能早就搬走啦。】福妈撇了撇嘴,【不过好像姓…姓钟…对了,钟楚楚。】
      【钟楚楚?】张大勇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你认得这个人吗?】carmen看到他的表情知道有线索了。
      【不是很清楚,但我可以肯定在以前的哪单案子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张大勇和福妈打了个招呼就朝宋家门外走去。【我们先回警局再说。】

      离开宋家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已经稀稀疏疏地下起小雨,汽车一路行驶,车窗外出现的打着伞的行人也越来越多。carmen抬眼透过后视镜看看副驾驶座上低头思考案子的张大勇,本来想和他讨论讨论,余光不经意地扫到窗外的一家商店,心里突然一动,不由自主地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张大勇扭过头看着身边低下头羞涩地双手紧握,眼神闪闪烁烁的carmen觉得不对劲。
      carmen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有点嗔怪地望着他,【你从订婚以后好久没送我礼物了吧。】
      督察的脑回路一滞,这才从破案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对着娇滴滴的未婚妻不好意思地摸着脖子,【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难道随便买一件你不喜欢的东西给你吗?】
      【算啦!知道你有心。】carmen娇笑着抬手对着他胸口打了一下,转身开门下车,在小雨里快跑奔向那家商店,【反正现在在下雨,你不如就送一把伞给我算了,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你特意停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买一把伞?】他不知道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跟她一起下车冒着雨跑向那家商店。当他看清那家商店橱窗里陈列的雨伞时,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carmen注意到他表情的微妙变化,猜测着他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但她控制不住心里的渴望,仍然继续指着橱窗里的一把淡绿色带小白花的雨伞,抬起脸对他撒娇,【这把是不是很漂亮?你买下它当订婚礼物送给我好不好?】
      【…这把颜色太淡了,一点也不好看。】他沉默了几秒后抬手指着另外一把红色的雨伞对她笑着说,【你是重案组的女神探,还是红色衬你。】
      【可我就是觉得这把好看嘛。】她扯住他的袖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不过就是一把雨伞,为什么不肯买给我呢?】
      【我哪有说不肯买给你呢?我只是觉得它不适合你而已。】
      【它不适合我,那你说它适合谁?】她保持着撒娇的甜美语气,拽住他袖口的手却不自觉地越抓越紧。
      他心里一紧,似乎明白了她要买这把伞的用意,虽然不忍心用卑劣的想法去猜测这个痴情的姑娘,但他面对这样的场面还是觉得窒息,和颜悦色的脸终于显露出疲惫,【你不要老是跟我提这些事啦。】
      她看出了他的不耐烦,顿时慌了,像是想要掩盖自己的小心思一样赶紧拍了拍他的脸,【我逗你的。反正都是你送给我的,那就选你选中的吧。出嫁从夫,以后我们结婚了我也会听你的。】
      他点点头,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膀,拉着她的手去拿着那把红色的雨伞去收银台交钱。她偷眼看看他的神色,却意外地发现他再也没对橱窗里的那把绿色雨伞看一眼,心里在失落的同时终于觉得有点安慰。
      原来他什么都没有回忆起来。
      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忘了原来要把这把伞送给谁了?
      【查到了。】吃过晚饭回到警局后,张大勇终于从一度厚厚的陈年卷宗里翻到了他要找的资料。【怪不得我对钟楚楚这个名字印象这么深刻,原来她对两场杀人案有重大嫌疑。】
      【两场杀人案?】
      【都是我的几位上司接手过的案子。一桩是17年前长康小学的老师,在那一届毕业生的毕业典礼那天被人发现死在学校的女厕所里,背部中刀,应该是背后偷袭。凶器不知所踪。法医根据背后骨头上的刀痕判断出凶手力气不大,极有可能是女性。】
      【这跟钟楚楚有关系吗?…难道死者是…】
      【你猜对了。这个死者庄树人就是20年前被钟楚楚控告□□她的三女儿宋风华的老师。警方曾经找过当时处理这宗□□案的法官问话,她提到当钟楚楚在法庭上收到败诉判决的那一刻,不顾一切地冲向庄树人嘶吼叫骂,说要让他付出代价。】张大勇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不禁为母亲感到心酸,【庄树人被杀后,警方问过当时附近的学生,有人提到钟楚楚曾经在学校里出现过,再加上钟楚楚和庄树人之前的仇恨,警方立刻把她作为头号怀疑对象。但是据钟楚楚所说,她当时是去学校看在她离婚后与她分离好久的小儿子宋思齐,庆祝他当天毕业。而宋思齐也替母亲作证,说他们当时正两个人一起在学校后面僻静的树林里散步谈心。】
      【那最后案件结果怎样?】
      【没有结果。虽然警方怀疑宋思齐可能帮母亲做假证,但当时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钟楚楚的指纹,钟楚楚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可以证明她与庄树人的死有关。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她,所以最后这担案子不了了之。】
      【那第二单杀人案是怎么回事?】
      【那是在庄树人死去六年后的事。死者是钟楚楚的弟弟钟志龙,被发现死在九龙郊外的一个仓库里。和宋士贤一样身中多刀,一刀扎穿了心脏,当场死亡。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指纹,但就在钟志龙被杀的时候,钟楚楚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庄树人是伤害她女儿的仇人,她想杀他是理所当然啊。但是钟志龙是她的亲弟弟,有什么理由让她要对亲人下毒手呢?】
      【这点也是我们一直没有弄明白的地方。】张大勇双臂环在胸前,百思不得其解,【根据钟家人所说,钟楚楚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和家人相处不来,只有和弟弟的关系还不错。我们甚至假设过是不是钟志龙明里对她多加照顾,暗地里做过伤害她们两母女的事,可是宋风华已经在钟楚楚离婚第二年就跳楼自杀了,就算要隐忍找个机会为女儿报仇杀死钟志龙,也没理由隐忍8年这么久吧。】
      【总之现在又多了一桩和她有关的悬案。香港市民在杀人这方面的智商真是越来越高。】carmen揉一揉太阳穴,看了下手表,【这么晚了,你还要加夜班,我去楼下买点宵夜给你吃吧。】
      【不用了,外面正在下大雨,不用这么麻烦。】张大勇看了一眼窗外密密的雨帘,【我晚饭吃得很饱,现在不饿。】
      【但是熬夜需要体力的嘛。】carmen嘟着嘴抱怨了几句,突然想起什么,跑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掏出一个漂亮的盒子,拿到张大勇面前有点得意地说,【打开看看。】
      张大勇伸手接过,打开看到满满一盒形状精美的巧克力,有点哭笑不得。【看不出你人瘦瘦的,还偷偷藏着这么多容易发胖的东西。】
      【我才不是给我自己吃的呢!】carmen红着脸扭扭捏捏地娇嗔着,【从小我看着阿哥做的一手好菜就羡慕的不得了,每次想让阿哥教我几招他都不答应。阿哥说等到我长大后遇到喜欢的人,要嫁人做人家老婆时,他自然会教给我,让我做给我老公吃…】
      张大勇看着她幸福的脸,心里不禁又开始自责。他以前从没想过女生为了喜欢的男人做甜点也可以这么开心,因为某人以前每每花了好几个小时给他烧出一道冒着青烟不知道能不能吃的玩意后总会摆着臭脸把菜推到他面前,看着他像便秘一样生不如死的脸色总是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满脸都写着爱吃就吃不吃就滚,让他为下半辈子的婚姻生活非常忧虑。虽然后来他才知道为了做那堆黑乎乎的一坨给他吃,这个蠢女人在菜市场忙活了一下午,拖着一大堆食材回家,烧坏了好几个锅,白白毁掉了大量新鲜宝贵的食材,一遍遍倒了再做做了再倒,最后等到他在客厅里喊饿了才灰头土脸地像个小学徒似的忐忑不安地端到他面前。他一边饿着肚子感叹着自家老婆的厨艺真的是爱情也没法挽救的恐怖,一边感动地一手把斗气的女朋友搂进怀里,一手抚摸着她挂着薄汗却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脸,【你不会做菜以后让我来做啊,就算我什么都没得吃我还能吃你啊。】然后这个女人对着他充满母性地微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扯过他蹭着她脸的那只手,对着手臂上肉多的那一处狠狠地咬了下去。
      那个女人倒是牙口长得特别好,不仅笑起来特别好看,咬起来也像小老虎一样利索。张大勇在carmen满心欢喜的目光里吃着她精心制作的巧克力,却感觉左手手臂上被咬过的某处牵扯着心里被他保护得最隐秘的地方一起隐隐作痛。
      carmen以为他正在用心地听自己说话,心里不禁更甜了,踌躇许久,终于把自己隐藏多时的秘密告诉了他。【其实我不是第一次做巧克力给你。】
      张大勇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carmen没有意识到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刚才在说什么,还以为他是听到自己的话,因为惊喜想再听得更清楚,不禁弯下腰亲了一下他的脸,笑容更显得娇美喜人,【我是说,我不是第一次做巧克力给你吃了。还记得之前情人节放在你桌子上的巧克力吗?那是我缠着阿哥好久他才肯教我,我花了好几天才做好的。可惜当时你没吃,我后来偷偷地拿回去了…今天终于让你知道我的手艺和心意了。】
      张大勇傻坐着看着carmen吐露真心后娇羞又期待地望着他的脸,知道自己这时必须得说点什么让她顺心的情话,可一想到那个情人节,唇角保持的微笑便垂了下去。
      carmen正说得开心,注意到张大勇笑容的不自在,才带着复苏的熟悉的酸楚心情回过神来,记忆里那个情人节根本不止他们两人,或者说,她当时在那个情人节才是多余的人。
      她那时才为了香水色魔案调来重案组没多久,却已经对在汤家齐手中救下她的年轻督察产生了好感。她在出院的那一刻看着来探望她的张大勇,看着这个穿着灰色毛衣笑得温厚大气的男人,回想他破案时的睿智,冲锋时的英武,觉得自己长年累月因为父母的离开造成巨大缺口的人生正在慢慢愈合。她见过他的女朋友,可是她并没有把那个女孩子放在心上,爱上他之前是这样,爱上他之后更是这样。她为自己的暗恋而感动,并认为这样宝贵的初恋只需要他和她,不需要考虑其他人。
      所以在情人节的前几天,她在阿哥的帮助下,经过一次又一次失败,终于为了她暗恋的男人用自己的手做出了一块漂亮的巧克力。阿哥看着她沾满巧克力酱的双手,脸上的笑容隐藏着深深的担忧。但是她觉得只要能把巧克力送到他手上,一切都是无关紧要。
      她在那天兴冲冲地来到办公室,看着他坐在办公桌前对她温和地打招呼,努力地克制住在他面前笑得太明显。看着他去madam办公室开会,赶紧偷偷地把小心翼翼地用锡纸包好的巧克力放在他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焦急地等待着,想等他回来时再向他表白给他一个惊喜。连着一个上午过去了,会议还没结束,她等了许久才来到餐厅吃饭,反反复复地往madam办公室那边看了好多次,结果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栗色长发的圆脸姑娘走过进来,问了周围的伙计们几句张sir去哪了,一边等他一边就拉着身边一个新来的警员小哥Anson聊了起来。
      【那个女孩是谁?】她拉过坐在她身边吃饭的芬女问道,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是勇哥的女朋友,传知周刊的记者高婕啊。你们上次在她表舅父那单案子里见过的。】芬女耐心地给新来的她解释,朝着圆脸姑娘打了个招呼,低下头一脸八卦地对她偷笑着说,【怎么样,他们很般配吧?】
      【…是啊。】她不自然地说着违心的话,第一次正视那穿着牛仔裤和黑色皮夹克,带着几分男孩子气的漂亮女记者,见到那样充满灵气和青春气息的笑容,便知道这个骄傲而不做作的姑娘和从来只会卑微地祈求被爱的自己不是活在一样的世界里,整颗心都开始颤抖,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孩子吗。正想把七分羡慕三分妒忌的眼神收回去,却看见张大勇端着一盘咖喱鸡饭一言不发地出现在后面,注视着正在聊得热火朝天的女朋友和Anson,平日里没心没肺对着部下笑得阳光满溢的一张脸现在难看得就像吃了根酸黄瓜。她赶紧低下了头吃饭,拿着筷子的手却抖个不停,心里有期待着他发现自己送的巧克力的期盼,有看见他对女朋友生气的几分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见他的醋意不是为了自己而自怜自伤。
      【Anson,】张大勇终于忍受不了继续被女朋友透明在身后了,看着不知死活的警员小弟的表情就像要吃人,【我让你查西贡的交通肇事逃逸事件,你都做完了吗?】
      【哦。】Anson感觉到杀气,连忙小跑回办公室做事。满脸怨气的张sir走到一张餐桌前一屁股坐下,酸溜溜地看着一脸懵懂的女记者。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本来想打给你的,不过你一直不接,听你的伙计说才知道你一上午都在开会。】jessie没有注意到他到底生哪门子气,看着他盘子里的咖喱皱起了眉头,【别吃咖喱了,Anson家里新开了一家店子,味道挺不错的,他跟我说自己人去那里他可以让老板打折,我们去那里吃午饭吧…】
      【我没时间,】张大勇埋头扒饭,阴阳怪气地拉长声音,【你要去就和他一起去啊,反正你们聊的不是挺合得来吗,我不会妨碍你们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吃软不吃硬的女记者脾气也上来了,【我好不容易向Anson拿到优惠券的!】
      【我就是个粗人,没有人家小兄弟懂事热情会哄人开心,】面对两眼冒火的女朋友,年轻气盛的督察汗都冒出来了,却继续低头快速地吃饭,耳根都红了也不肯看她一眼,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酸,【他是给了自己人优惠,又不是给我,盛情难却,你还不快过去会排不上队的,高———小———姐———】
      【……真是打扰你吃饭的雅兴啊,张!sir!】恶狠狠地磨着牙挤出最后两个字,jessie一把抓起包包愤怒地离去,留下继续装着什么都没看见的张sir努力地消灭着食不知味的午餐。
      carmen看着张大勇气成紫红色的脸,小心地收拾起自己心里的疙瘩准备起身去安慰他几句,结果被身边憋着不笑出声的芬女一把拉住。
      【别担心。】芬女很有经验地用手掩住嘴低声在她耳边眉飞色舞地说,【这是他们两公婆之间的生活情趣。】
      她听到这句话后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感觉手心里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

      张大勇莫名其妙的火气从午饭延续了一下午,搞得办公室的伙计们都觉得今天是不是该给关二爷上柱香消消办公室上空不详的黑气。carmen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当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张大勇阴着一张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随手打开一沓文件啪地甩在桌子上,把自己放在他桌上一上午的巧克力盖了个严严实实,忍不住狠狠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喊出来。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下班的时间,伙计们纷纷回家吃饭去了,留下还有一堆任务没完成准备熬夜加班的张大勇和carmen。李忠义趁着大家都自顾自收拾文件的时候屁颠屁颠地跑到无精打采地望着窗外的张大勇身后说,【勇哥,你还没有给jessie打电话?】
      【为什么要我打电话哄她?!她怎么没来哄过我?!】
      【哪,我说让你打电话,没说让你哄她,是你自己说的。】
      【我认识你多久了?你小子心里想什么我会看不出来?】
      【那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
      【关我什么事?】
      【别这样啦勇哥,你实在不想低头去哄的话还有一个方法。我爷爷当年追我奶奶时,有一天爷爷也是看到奶奶和隔壁的老王聊得很开心,就吃醋和奶奶大吵一架,把我奶奶气得不肯见他,后来爷爷没有办法,就……】
      【又是啤酒加树叶啊?!】
      【不是啦。爷爷第一天晚上喝了啤酒加树叶,第二天去找奶奶,却发现奶奶把他堵在门外,却让隔壁的老王进了奶奶家,所以呢爷爷那天晚上就换成了啤酒加蜗牛,然后就……】
      【蜗牛你个头啊!!上次害我一夜九次还不够啊?!你爷爷追你奶奶时到底用啤酒加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还能活下来有了你?!留着给你自己对付你那个神经病老婆吧!!!】
      【谁让我是你兄弟啊?方子留在这里,用不用随你,不过你在情人节这么重要的日子气跑了人家,过了今天可就不一定随随便便能哄回来了。】李忠义摸摸脖子在张大勇下一轮嘴炮和拳头打来之前赶紧跑开,满脸红光地去找老婆共度烛光晚餐了。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carmen心不在焉地整理着笔录,偷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一边工作一边一脸不耐烦地盯着自己手提电话的张大勇,看着他像个愣头青少年一样时不时地抬头心焦地望着窗外,时不时地低头一脸别扭地低声冷哼着“情人节”女人“”优惠券“”蜗牛“”,只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明明她自己喜欢的人就坐在自己走几步就可以碰到的地方,为什么偏偏要这么辛苦地忍耐着呢?爱情是没有先来后到的,为什么她要对那个记者认输呢?
      天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carmen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张大勇的表情由冷硬到不耐烦变成了焦急,自己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重。看到他想抬手拿起手提电话打给那个记者时,她差点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想提醒他就在那些文件下,还放着她准备了好几天却被他忽视了整一天的巧克力。
      然而就在准备打电话之前,张大勇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连忙站起来看向大雨倾盆的窗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惊喜。她眼看着他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想走出去,却犹豫了几秒后将脸上的喜色僵硬地扭回原来别扭的臭脸,走回自己办公桌前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坐下,只是短短十几秒的动作,却让她在心冷的同时迅速明白过来,她现在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了。【张sir,我先走了。】
      他抬起头,像是才发现她在这里似的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走,再见。】
      【再见。】她看他继续低头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到来,只觉得眼角又酸又痛,赶紧匆匆忙忙地离开办公室。走到楼梯口,看到那个女记者小心地拎着一个保温桶往这边走,她感觉到心里的不甘又开始膨胀,便躲在办公室的门背后,想好好看看张sir到底是怎样待这个女孩子。就如她所料,jessie一进办公室,他就迫不及待地抬起头,两张同样倔强的脸一对上,两人的眼里就开始火花四溅,电闪雷鸣,谁也不想落于下风。
      【你来干什么?白天不是来过了吗?】
      jessie听着他干巴巴的声音,冷笑了一声走过来将保温桶放在他桌子上。
      他看着保温桶,联想到里面的东西,臭屁了一下午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恐惧,【…你做的?】
      【怎么,怕我会毒哑你吗张sir?】jessie看着这个大男人惊恐地望着她的眼神,在灯光下像复仇的女鬼似的满足而痛快地笑了。【早知道你明明胃痛还不知死活地吃什么咖喱饭,白白浪费我好不容易弄来的药膳店的优惠券,我就直接在你的咖喱饭里多下点泻药好了。吃啊。吃死你!】
      【什么药膳店?】
      【是Anson妈妈开的药膳店啊。我看你这段时间老是偷偷捂着胃表情不对劲,就猜到你是乱吃那些容易上火的东西吃坏了胃,正好上次在一家营养师开的药膳店里发现原来Anson是老板娘的儿子,所以今天中午缠着他好说歹说得到了一张优惠券,结果你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混账!】jessie一脸狰狞地瞪着他,语气越来越快,恨不得把保温桶扣在他头上,【今天晚上等到我下班赶过去,发现人家已经打烊了,我就厚着脸皮跑到人家妈妈家,向人家要了养胃的石仙桃猪肚汤的制作秘方,自己买了一堆食材回家自己按照秘方做,差点烧了我家的厨房被阿妈赶出去…笑什么笑!!】她看着这个臭男人本来一脸感动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突然笑得直拍桌子,气得她双手撑着桌子红着脸对他大吼,【张大勇!!!都是你害得阿妈再也不让我踏足她的厨房了!!!】
      【…所…所以,Anson说的自己人可以打折是…】
      【当然是指你啦!难道还有别人嘛!】她忍不住冲上去拧住他的耳朵,一脸怨气地听着他带着笑的痛叫。【好好的情人节被你搞得一团糟,今晚你要是不把我煲坏了好几个砂锅才做好的汤喝完,你就不要想出这个门!】
      【行行行,对不起,我喝…喝还不行吗…】张大勇喝了一口水才缓过气,揉了揉笑得发痛的脸颊,说到“喝”字还是发自内心地战栗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打开保温桶,看着身边的女人像是要催命的表情,正准备硬着头皮喝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手给女朋友轻柔地顺了一下毛,【你差点害我今晚又要跑九次厕所,要不要也喝一口啤酒加蜗牛?】
      【什么啤酒和蜗牛啊?】她难得没有躲开头发上的那只手,一脸好奇地问他。然而还没等她问完,就看见这个男人喝下第一口汤后像挺尸一样翻着白眼趴在了办公桌上。
      【你还是给我吃咖喱拌泻药好了。】
      【你想死吗?】
      ……
      jessie和张大勇在这里呆了多久,carmen就缩在门背后看了多久。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可她清楚地知道他们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了。看着那个平日里像是大哥哥一样拍着她肩膀和警局所有人称兄道弟,枪林弹雨不减丝毫英雄本色的男人,此时像个温暖的大男孩一样和那个女记者打打闹闹,斗嘴谈心,一口糟糕的汤都可以喝出温情脉脉,只觉得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自己不久前一遍一遍学习做巧克力的决心,和在做好的巧克力上用奶油描画出他名字的深情,在一碗难喝的热汤前都成了陪衬他人的笑话。
      【好了,madam交代的都做完了,我送你回家。】
      【好啊。…话说啤酒加蜗牛到底是什么?】
      【你猜呀。】
      【…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准备的情人节礼物。】
      【被你说中了。】
      【我打死你啊!】
      【好了好了别打了,开玩笑的…你想要我送你什么?】
      【算了,现在商店应该都打烊了。下次吧。我的雨伞用了好久了,颜色都变了,我想换把新的。你看这张广告单上面这把淡绿色带白花的雨伞是不是很漂亮?你下次见到就买给我吧。】
      【哇原来你也好这种风格啊?】
      【……】
      【别这么瞪着我啦,下次买给你不就行了。这么好看的雨伞,到时候雨天你来找我,我站在窗口一眼就能找到你在哪里。】
      【饶了你啦。】
      carmen隐忍地站在门后看着他们谈笑风生地下楼,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看到张大勇放开搂着jessie肩膀的手,拉起jessie的左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用另一只手在她头顶撑起一把伞,两人一起在雨里向停车场走去。大雨打得那把伞摇摇晃晃,可carmen却在远远传来的爽朗的笑声里清晰分明地看见两个人的身影越靠越紧,就像是一个整体。
      她直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帘里,才像幽灵一般缓慢地上楼去,回到办公室,她慢慢地走到张大勇的办公桌前,从堆积的厚厚的文件下找出那块又冷又硬的巧克力,撕开厚厚的锡纸独自品尝起来,将甜蜜的巧克力和眼里流下的苦涩的泪水一起咽进肚里,直到巧克力在手心里熔化也没发觉。

      今天她终于把巧克力交到他的手里了。carmen看着张大勇在灯光下慢慢地吃着她做了好久的美味,回想起从暗恋他到和他在一起的这一路,觉得前所未有地开心,却也前所未有地憎恶。
      为什么她和大勇的点点滴滴都避不开那个女人呢。
      为什么时间这么残忍,不快点改变过去的一切呢。

      窗外的天越来越黑,雨越来越大,张大勇看了看表,赶紧站了起来,【这么晚了?我得回去把jessica从苏太家接回来。】
      【不用这么急。我用我的车送你啊。】carmen柔声安慰他,尽管她现在完全没有想好怎样面对那个两次见面都给她带来阴影的小女孩。
      【麻烦你了。】张大勇整理了一下办公桌,随意地看了看窗外,忽然眼神一凝,紧接着迅速地绕过还没反应过来的carmen跑出了办公室。
      【大勇!大勇?!】carmen冲着他的背影连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都没得到回应,本想追上他的脚步,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便走到窗户前透过雨帘往外看,在透过路灯的微光看清朦朦胧胧的雨雾里的那一点时,她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那是她下午见到的那把淡绿带花的雨伞。

      张大勇焦急地冲出警局大楼,四处寻找着什么,直到透过淋湿了他头发和睫毛的雨水看清了路灯下撑着那把小花伞对着他眯眼微笑的团子。
      【你怎么搞的?!这么大的雨一个人走到这里来?!】认识团子以来,张大勇第一次觉得无法控制地生她的气,【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要是被车撞倒怎么办?!】
      【我才不怕呢。】团子看着蹲下身子的张大勇愤怒的表情,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条小手帕给他擦去脸上的淌下的雨水,一脸的泰然自若,【我知道前几天你的车爆了胎,今晚你又要加班,所以苏太拿着你给她的钥匙送我回你家后,我睡不着,知道你今天没带伞,就给你送伞来咯。】
      【你这傻丫头真是…这把伞你是怎么找到的?】张大勇从她的手里接过伞,将她小小的身体笼罩在伞下。
      【我这几天晚上偷偷起来,看到你睡不着给你老婆打电话,打不通后就拿出这把还没有撕开包装袋的伞一脸难过地看来看去,所以今天我一下子就找到这把伞啦。】团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知道这把伞是你早就买好准备要送给她的,但是我找不到家里其他的伞放在哪,所以就把它拆开了,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如果是你用这把伞,她也会高兴的吧。】他看着伞下挂着雨珠却仍然明丽非常的小脸,回想起自己在心灰意冷地分手后看到这把雨伞仍然毫不犹豫地买下,却等到她离开的那天仍然不敢交到她手中代他为她遮风挡雨的懦弱姿态,忽然觉得长时间以来那种萦绕在自己心尖上的遗憾的感觉慢慢地被大雨一起冲刷殆尽。擦去眼角的雨水和淡淡的温热,他用一只手臂用力把团子抱起来,一只手臂稳稳地将小花伞撑在他们两人的头顶。【我们一起回家。】
      【好。】团子看着他忽然异常明亮的眼睛,伸出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蹭了蹭。同样是失忆那天的大雨,她却觉得在这个浑身都被大雨淋湿的男人怀里又温暖又安全。
      等到张sir的老婆回来的那天,从她的手里接过这把伞的时候,一定也会是这种细水长流来日方长的感觉吧。

      carmen紧紧地攥着车钥匙站在雨中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一脸麻木地看着他们两人有如一体地抱在一起,在越来越激烈的大雨中坚定地走远,黑夜里那把漂亮的小花伞就像一颗尖锐的钢钉,狠狠地将黑暗一并扎进她脆弱的心里,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我只是觉得它不适合你而已。】
      【———那你说它适合谁?】
      【———我知道这把伞是你早就买好准备送给她的。】
      【———如果是你用这把伞,她也会高兴的吧。】
      【———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
      ———我承认我自私,我想把你承诺给她的东西统统都拿走!可是那又怎样?你是我的,你的东西也是我的!
      ———可是为什么无论我怎样努力,你宁愿把伞交到别人的手里和她共担风雨,也不记得回过头来望我一眼?!

      蓝嘉永担忧地坐在沙发上给妹妹一遍遍打电话,听到门铃声迅速地弹起来跑去开门,看到carmen湿漉漉的身体和死灰一般的脸色吓得声音都发抖了,【文文,怎么身上湿成这样?!你不是开车回来的吗?文文?!】
      carmen双目空空地推开心急如焚的哥哥,一步一个水印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拿起一张白纸和一盒蜡笔,颤抖地拿起画笔往纸上涂抹着各种鲜艳的色彩。等到一道彩虹逐渐浮出画面时,她忽然拿起画纸,咔擦咔擦用力撕得粉碎,将书桌上所有东西摔在地板上。听着大哥在锁紧的门外焦急地拍着门喊着她的名字,她有如脱力一般靠着冰凉的墙缓缓坐在地板上,放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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