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侦缉档案同人】【大勇x高婕】【变小梗】今天也要继续忽悠张Sir啊》残山_旧境

23、【十五】（四）

　　呼噜噜。
　　团子听着金毛蹲在她身边温柔地舔虈着她的手的声音，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听着身边医院花园的草地上秋风吹过的声音，感到晨露打湿了自己的衣服，不由得把薄薄的衣服裹紧了点，摸索着系上了衣领的扣子。
　　现在想想，时间过得真快……醒来的日子好像还发生在昨天，再过不久Gigi的孩子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而她离要上手术台的那天也不远了。
　　悄无声息地，日子一天一天平淡地过去，香港的秋天越来越凉，人们仍然按照各自的生活轨迹各怀心事地生活。李忠义给医院里的Gigi带来了一床新棉被，每天都变着花样给她煲各种滋补的汤汤水水，一下班便跑到医院来对着Gigi的大肚子进行长篇大论五花八门的胎教，两个人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小宝宝的降临；高敏除了工作和照顾棠棠之外剩下的时间几乎用来陪高妈，每周都会送她来医院复查，和Gigi撞见时还会停下来寒暄几句，纵然一想到下落不明的妹妹就难过，也很好地在高妈面前隐藏了情绪，和张大勇见面时也不再那么怨他了；张大勇仍然每天带着一群兄弟满世界跑寻找Jessie的下落，已经接受这种残酷的现状的他比起一开始那种看着让人害怕的火爆状态看来平静了很多，或者说冷硬了很多，虽然每到夜深人静时，想到日复一日的追寻都徒劳无获空手而归，他便觉得心力交瘁精疲力竭，但他还是尽量每天晚上都陪陪家里的小丫头，跟她讲一些真真假假的趣事，想帮她在手术之前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到最佳状态，看到她躺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话时枕着他的手臂微笑点头的样子，他总算能在连日的奔波和担惊受怕中感受到一丝慰藉。
　　然而任何人都不知道，现在的团子只是想着捂死了身份的秘密，活过一天是一天罢了。黑暗与失声是接下来可能陪伴她一辈子的事，既然无法避免就必须逼着自己去适应，因为这只是她接下来要走过的第一个坎。
　　一年的时间，母亲和姐姐再放任她也不可能一点问题都察觉不到，发现她失踪和告知大勇只是时间问题，按照她恢复记忆后一开始的决定，先把自己的身份瞒下来，在不让家人为她突然变小受惊的同时也能留在大勇身边久一点，平日里往传知跑跑打听打听王维安的动向，等过了几个月王维安一回香港就立刻回家，至于张大勇那边，可以装作回复记忆的同时找一个亲戚冒充她的父母上门认领，从而顺利脱身……但是当她从大半年的昏睡中醒来，在黑暗中在听到医生宣布她病情的那一刻起，她才明白现在事情的发展她完全无法控制了。
　　——王生已经回来了吗？妈和姐姐已经知道我不见了吗？我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还要她们做好心理准备去养我这个又瞎又哑的累赘吗？
　　——可是再这么下去，妈和姐姐找上大勇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是告诉他们我自作主张地留在大勇身边，结果把自己搞成了残疾，还是躲在他们看不见找不着的地方，抱着这个秘密一辈子……直到进坟墓？……
　　不论想到是哪一种结局，团子都控制不住对自己的前所未有的憎恶，恨不得下一秒就一个人跑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自生自灭，或是希望他们的生活由始至终不存在高婕这个人。
　　——我想看见一切，我想完整地回到他们身边……手术一次不行还可以做下一次，不管多少次多疼多伤都要试一试。只要让我不用再被别人牵着往前走。……活着只能成为累赘带来痛苦的高婕什么都不是。
　　团子坐在草地上这样想着，感觉到导盲犬正在一下一下地蹭着自己的侧脸，淡淡一笑，摸索着牵起它的爪子，像和小朋友握手似的晃了晃，对它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加油。
　　金毛眨巴着小眼睛望着她，威风鼎鼎地昂起脑袋伸长脖子。
　　【汪！】
　　【哎呀Jessica，你在这里呀！】
　　在医院为了找她转了许久的Gigi走进花园，看到桂花树下一人一狗两个小小身影，立刻叫着她的名字走了上去，一手牵起她一手牵起狗就往医院大楼走去。
　　【天气凉了，你一个小孩子也要防感冒啊，别穿这么少就一个人跑出来啦。大勇一大早就忙工作没时间陪你你也要注意照顾好自己啊，再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做手术了，可别在手术之前闹出什么病来……】
　　团子用手指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哎呀对不起什么呀，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现在这么生分，大勇把你交给我，要是你出了个三长两短他绝不会放过我的。】Gigi一边说一边牵着她拐了好几个走廊向1楼的医院餐厅走去，【没来得及吃早饭吧？我刚好遇上一个带妈妈来看病的朋友，正好带你们两个认识认识，这顿我请。】
　　团子轻轻点了点头。
　　【刚好她也很喜欢小孩子的，等她见了你肯定会很喜欢你的，说不定还能送你些小礼物呢，以后有时间你也可以约她出来谈谈心，别老一个人闷着，你这种情况反而需要多交朋友……】
　　Gigi说着说着朝前抬头一看，牵着她走进医院的餐厅四处观望着找她的客人，下一秒立刻眼睛一亮，松开牵着团子的手，冲着餐厅角落里那张桌子前的人放开嗓子打了个招呼。
　　【敏姐，我们来啦！】
　　……
　　噗——！！！
　　正准备往前走的团子脚下一滑啪地摔在了地上，在大脑死机的前一秒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高敏一口水喷出来的声音。

　　【兄弟们，楼下餐厅新推出的甜点来啦——】
　　孟波拎着一袋子点心兴冲冲地跑进办公室，在闻声拥过来准备享用的同事当中环顾了一圈，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份热气腾腾的蛋挞，走过去放在正埋头整理资料的张大勇的桌子上，【吃点东西吧勇哥。一看你这样就知道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
　　张大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旁边堆积如山的资料里又掏出一沓，看都不看他一眼，【你们先吃吧。我没空。】
　　【你这些资料都看了多少遍了，要找线索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啊。】孟波看着这么多天整理过来的那个贫民区的资料都不禁头皮发麻，【你等下不是还要去那个贫民区吗，这些天你把那里几乎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大大小小都挖出来了，我们跟着你都觉得腿都要跑断了，今天又是一整天的追查，不吃多点怎么行？】
　　【知道了。】
　　【知道了你倒是听话啊……】孟波看着依然故我埋头苦干的张大勇，只能无奈地走开去吃点心了，【喂，你们给我和勇哥留一点啊！】
　　张大勇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的似的坐在那里，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和一枝笔，把根据调查中那些贫民区有犯罪前科和可疑的人的资料产生的各种可能性的推测写了上去，一边写一边掏出口袋里正在不停震动的电话，【喂？】
　　【大勇，是我。】
　　【敏姐？有事吗？】
　　【今天下午我要带妈去见一个我从美国请来的医生，商量关于妈心脏病的治疗，你可以帮我去棠棠的学校接一下她吗？我恐怕没空去接她，只让司机去接我又不放心。】
　　【没问题，我下午请个假就是了。伯母的身体好点了吗？】
　　【还是老样子。】电话里高敏的声音好像在电话那头喝了一口水，旁边还伴着隐隐传来的人们聊天的声音，看样子是正坐在外面的餐馆里喝茶，【我今天上午带着妈去医院复查她的痴呆症，刚刚还遇到了Gigi，被她拉过去喝茶，还拜托我帮她当你家小妹妹的心理医生……】
　　【Gigi她真是，快生了不好好呆在床上还给我整这些花样……敏姐你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的。最近心情不太好，跟小朋友谈谈心我说不定还会轻……】
　　高敏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
　　噗——！！！
　　喷水的声音。
　　……
　　【敏姐？……】
　　张大勇被高敏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高敏手中的电话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敏姐？！敏姐？！出什么事了吗敏姐？！】
　　张大勇心急地叫着高敏的名字，却只听见了高敏因为激动胸口撞到桌子的声音，有谁慌慌张张爬起来又摔倒在地的声音，还有……Gigi的大嗓门。
　　【Jessica!.……你走错方向啦，阿姨坐在那边，看把你激动的，摔伤了就不好了，赶紧起来……Jessica！你往门口的方向瞎跑干什么!你走错路啦!……你还跑！……喂不能跑那里！……你看你什么都看不见就乱跑撞到墙壁了吧，把额头都撞青了，让你见心理医生是让她陪你聊天的不是给你打针的，怎么你看上去害怕得像要逃命，来别乱动我给你揉揉……你还跑！……你还想牵着狗跑！……】
　　阿枝你个三八……张大勇听得满头黑线，听见高敏在那边忽然的沉默不禁心中焦急，【敏姐！你没事吧】
　　【……】
　　【敏姐】
　　半晌的沉默中，高敏用力长吸了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了电话贴到耳边，【没什么。】
　　【那就好。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先挂了，我的资料还没看完。……你的呼吸声怎么怪怪的】
　　高敏捏紧了手中的电话，声音不知为什么慌得发抖，像是快哭出来了，【你上次送毛衣时本来打算一起带上跟我见面的小女孩……就是那个又瞎又哑的小女孩吗？】
　　【是。】
　　【她一直住在你家！】
　　【对啊。】
　　【……】
　　【敏姐】
　　几秒令人不安的沉默后，高敏忍着怒火开口说话了。
　　【你到医院来。】
　　【为什么】
　　【现在，立刻，马上。】
　　啪。
　　电话挂断了。
　　张大勇望着手中的电话，心里的迷惑与不安越来越浓。

　　————
　　【呼——没想到你看不见还能这么滑溜。】
　　Gigi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只不停地汪汪叫着吸引了餐厅所有人视线的金毛，一把揪住被她堵得无路可逃只好慌慌张张躲进一张餐桌下的团子的后衣领，不管小丫头怎么挣扎硬是凭借大人的力气把她从餐桌下拖出来，一路拖到正不停擦嘴的高敏面前，【不好意思啊敏姐，这孩子因为生病所以不喜欢见生人，让你看笑话了。】
　　高敏扶着额头摇了摇头，颤抖的目光却一直死死地盯在被Gigi揪着后衣领拖到她面前，瑟瑟发抖却不敢回头的团子身上，【……不……是我失礼了。】
　　【早知道她会怕生到这个地步就叫大勇一起陪我们了，有大勇在她总会变得踏实很多。】Gigi无奈地感慨了一句，没有留意到高敏在听到张大勇的名字时若有所思的脸色，低头就握住正背对着她们流着冷汗的团子的肩膀，把她一把转了过去，【见面时不理人家很没礼貌的，别害羞嘛Jessica！】
　　——Gigi你闭嘴！！！你想害死我啊！！！快要被逼疯的团子被她这么一转吓得差点哭了出来，只好死死地闭着眼睛在心里愤怒地咆哮，耳边回响着许久没有听到的自家姐姐轻柔又隐忍的声音，【Jessica小妹妹，这是你的名字】
　　【是大勇起的。】Gigi掰开团子掐着她小腿肉的小手大声说道。
　　【大勇！】高敏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看着团子缩在Gigi身后的小脑袋恍然大悟，语气意味深长，【难怪啊……】
　　【是啊是啊，我和义仔都看出来了，大勇大概是因为太思念Jessie所以才给孩子起的这个名字。】担心高敏仍然为了妹妹埋怨张大勇的Gigi急忙抓住这个机会为他说好话，没有留意到在她身后听得咬牙切齿的团子已经面如死灰，【这孩子不单是长相，生活中的性格也和Jessie挺像的。】
　　【是挺像的。】渐渐冷静下来的高敏垂下眼睛，低头啜了一口新倒的茶，轻柔的语气让团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Jessica……大勇起的好名字。】
　　【听见没有阿姨喜欢你呢！】Gigi回过头笑呵呵地拍着一脸崩溃的团子的肩膀，把她硬拉到高敏对面的座位上摁了下去，【来嘛，不要客气，当阿姨是自己家的姐姐就好啦。】
　　——她真的是我姐姐！！！团子在心里痛苦地哀嚎，听见高敏在对面翻菜单的声音，【大早上的还是吃简单点，来份汤圆怎么样？小妹——妹。】
　　——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可不可以把话一口气说完不要含沙射影！！！团子欲哭无泪地点了一下头。
　　【要豆浆还是要可乐】
　　团子缩着脑袋伸出了一根手指。
　　【豆浆是吗。还是你乖，女孩子就该远离垃圾食品，不像我家那个二小姐平时把咖啡当水喝，成天不知道休息一下跟着大勇满世界乱跑，一转眼就见不到人了，有时搞得自己满身伤回来也轻描淡写地打哈哈掩饰过去了，这种像小孩子一样麻烦的妹妹真应该送进幼稚园重新学过，或者送给妈妈打一顿屁股，你说对吧】
　　——对个鬼啊！妈妈打小孩是犯法的！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团子按捺着钻进桌底的冲动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快被逼成神经病了。
　　高敏微笑着看着团子憋得通红的小脸，朝一个服务员一挥手，【四碗汤圆，谢谢。】
　　【你不够吃吗】
　　【是给妈吃的。】高敏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团子听到高妈时抬起的小脸，【她还没吃早饭，我给她留一碗，等她在医生那里检查完了再吃。】
　　【对了，伯母最近好点了没】
　　【好什么好！】高敏忽然变得出离愤怒的脸和提高的语调吓了Gigi一跳，【本来心脏就不好了，再来个老年痴呆症怎么会好！】
　　团子在餐桌下不安地捏着衣角的小手顿时收紧成拳。
　　……

　　老、老年痴呆症……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团子整个人一瞬间如遭雷击般傻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失去了血色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妈……
　　【我只是问问而已啊，别激动嘛。】Gigi呆呆地望着她喘着粗气脸色铁青的样子不明所以，只好拍拍她冰凉的手背轻声安慰，【不用太悲观了，现在不是70年代，科技每天都在进步，我想伯母的病可以慢慢来，总会看到希望的……】
　　【说什么希望……我想要希望，老天给我吗老年痴呆是什么病，你又不是不知道……】高敏艰难地扯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说着说着便伸出双手捂住湿润的眼睛，一个人憋了半年多的委屈辛酸完全爆发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都只能看着养了你三十多年的人一天一天从关心到消沉再到痴呆，从以前是她照顾我们，到现在我想接近她她都像躲陌生人一样躲着我，站在我面前说要找她的女儿……】
　　【我只是心疼她，在离开人世之前还要过多少个这样的日子呢……做女儿的还能在她身边陪她多久呢……】
　　高敏咬着嘴唇紧紧捂住泪珠滚滚的脸颊，在Gigi同情却爱莫能助的目光中悲伤饮泣。
　　【我一个人……这个家……我快撑不下去了……你怎么忍心离开我们……你怎么忍心把自己搞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以为我看不见你现在的样子，一无所知就不会难过吗……】
　　【我没有离开你啊，我不就是怀孕了影响了身材嘛，哪有你说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么夸张，你不用难过，等生了久久我的身材很快就能恢复的，到时候我就可以来帮你照顾伯母啦。】Gigi耐心地拍着她的肩膀轻轻哄她，另一只手里不停地给她抽纸巾抹去脸上的鼻涕眼泪，只当她心情不好所以发泄到了自己身上，没有注意到身边团子的默默低下了头，长长的栗发遮住了她的侧脸，被薄薄病服包裹的小小身体因为流遍全身的寒冷不停发抖，看上去摇摇欲坠。
　　妈生病了……
　　妈在找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什么都没做，还把周围的人都连累得心力交瘁……我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
　　高敏揉了揉遍布红丝的眼睛，悲伤疲惫的目光重新落到垂着脑袋不敢正视她的团子身上。
　　【Gigi，你不是要让我当这个孩子的心理医生吗。我想和她单独谈谈，可不可以请你去外面等一下。】
　　【嗯，好。】Gigi爽快地点了头，侧过头望着身边低着脑袋不再反抗的团子，还以为她已经冷静下来了，便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背，【那我走了，听阿姨话，你们慢慢聊。】
　　【放心吧。】高敏微笑着看着Gigi挺着大肚子走出了餐厅，长抒了一口气，从座位上轻轻站起走到团子身边坐了下来。
　　【我带妈去医院检查，发现妈得了痴呆症的那天，刚好是元宵节。从医院出来后，我不停地给小妹打电话，可是不管怎么打都没人接听。我想来想去，小妹从来鬼点子最多，可能今天故意不接我电话，想偷偷出现在家门外，等我一开门就给我个惊喜呢。犹豫了好久，我还是自己买了糯米粉和一家人最喜欢的馅料亲自包了好多只汤圆，妈喜欢豆沙的，小妹喜欢桂花的，我从小到大都记得……】
　　【那天晚上我哄妈吃了汤圆就送她上床睡觉了，跟着坐在客厅餐桌前一直等那个惊喜出现，那满满一碗桂花汤圆，我热了好几遍，直到小妹过了十二点都还没出现，我一个人把它吃光的时候，才完全冷了……可还是妈以前手把手教我们包的汤圆的味道……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但我相信这是我和小妹无论天涯海角都会记一辈子的味道，总有一天，小妹会因为怀念这里的味道，这里的人回到我们身边。】
　　【小妹啊，可以让姐姐看看你的脸吗？】
　　高敏轻轻将手放在团子的肩膀上，感觉到她没有抗拒，便小心地将她的身体转过来，轻柔地托起她冰凉的小脸，当看到她稚嫩却熟悉的五官，空洞无神失去光彩的眼睛，咽喉处已经变成浅色的伤疤和打湿了自己双手的泪水时，全身都因为重逢的喜悦和不敢置信的刻骨心疼而不断战栗。
　　【姐姐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勇家里，但是不能也不敢猜到你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说，姐姐就不问。小妹，跟姐姐去见妈吧。妈很想你。】
　　团子用力甩开她的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只要是小妹真正的样子，妈和姐姐都会想见到。】高敏轻柔地将她拥抱入怀，像很小的时候哄她那样轻轻抚摸着她瘦弱的脊背，【没有任何父母会嫌弃自己的孩子的。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在父母心里都是孩子的模样。】
　　【回家吧，小妹。】
　　团子听着她的话用力闭上眼睛，抱紧姐姐的手臂热泪长流。
　　————
　　张大勇赶到医院餐厅的时候，还没进去就看到Gigi正靠在餐厅外走廊的一张长椅上打瞌睡。
　　【喂！Gigi！】
　　张大勇走过去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睡眼惺忪醒来的样子，【怎么就睡这种地方？着凉了影响宝宝怎么办你马上就……】
　　【马上就当妈妈了，你们说了八百遍了，放心啦我有分寸的。】Gigi一边抠着耳朵一边指着旁边的餐厅，【来找Jessica吧，她和敏姐在里面谈心呢，去吧。】
　　张大勇朝餐厅里走了进去，没等Gigi重新躺倒又从里面跑了出来瞪着她，【Jessica和敏姐都不在里面。】
　　【不会吧，我睡着之前她们一直都在里面聊天的。】Gigi一脸迷惑地挠了挠头发，忽然想起了什么，【敏姐今天不是要带你岳母来做检查吗，我想她大概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带着Jessic去你岳母那了吧。】
　　【我知道了。】张大勇应道，拉起正准备继续睡下去的Gigi的胳膊便向脑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喂你干什么！】
　　【脑科医生的办公室和你的病房刚好顺路，给我消停点躺回床上休息去，在宝宝生下来之前都不许下床！】
　　————
　　【妈就在这个办公室里做检查，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高敏把团子扶到脑科医生办公室外的一张长椅上，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下意识地揉捏着衣角的动作，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不用紧张，没事的。姐姐陪着你呢。】
　　金毛摇着尾巴蹲在她身边，往她的腿上蹭了蹭。
　　【大勇那边，我已经给他打电话，叫他到医院来了。】
　　团子把脸朝她的方向侧过去，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放不下大勇，不然也不会半路折回来，变成这个样子也要留在他身边这么久。】高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五味杂陈，【但是你必须回家了。大勇再怎么重要也只是爱人，我们这个家现在一个人也不能缺位了。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到美国接受治疗，那里有目前世界上最好的医学技术。等大勇来了，你什么都不要管，我跟他说就是。】
　　——问题不是这样。团子回想起这一年来自己在张大勇身边见证的点点滴滴，心中不禁一阵愧疚心疼，拉过姐姐的手准备在上面写字。
　　我，还，没，有，告……
　　咔擦。
　　办公室的门开了。
　　高敏眼睛一亮，牵着团子走了上去，轻声唤道，【妈。】
　　团子眼睛一热，被高敏牵着的小手渗出细密的汗来，黑暗中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悲喜交集的剧烈心跳，眼前渐渐勾勒出母亲的音容笑貌，灰白的头发，胖乎乎的身体，对外人非常暴躁对自家人严厉而温柔的脸，无论何时只要她过得幸福什么都无所谓的满足的样子，不辞辛苦跑到山上的庙里帮女儿求姻缘的傻乎乎的样子，往她的行李里塞平安符时虔诚又不舍的样子……
　　——妈是不是瘦了很多妈见了我会是什么反应呢？
　　——妈会认出我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高敏看着母亲走过来盯着团子时呆滞迷茫的目光，心里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许久没有见面，母亲的声音听在团子耳中竟苍老得她有些听不出来。
　　【这孩子是谁】
　　团子顿时感到当头一盆冷水直泼而下，耳边传来高敏急切的解释。
　　【这是小妹啊，你的小女儿，你应该记得的，你不是天天都跟我说要接她回家吗？】
　　高妈听了高敏的话眨了眨眼，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
　　【小妹小妹……】
　　高妈放低声音反反复复地用温柔的语气念着这两个字，突然像小孩发脾气一样用力一跺脚，气愤的斥责声像刀一样扎穿了团子脆弱的耳膜。
　　【骗子！！】
　　【妈！】高敏吓得赶紧上前拉住情绪激动的高妈，结果被高妈一把推开狠狠撞上了墙壁。
　　【小妹我养了20多年了，是比我还高的大姑娘了，才不是这个小孩现在这个样子！小妹眼睛又大又亮，才不是这个小孩这种瞎子一样的眼睛！小妹一见到我就会乖乖地叫妈，才不会这个小孩像哑巴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
　　高妈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身边一时间被吓得不知所措的高敏的胳膊。
　　【我家小妹呢？你们把她藏起来了对不对？！她是你妹妹啊，你快点去找她回家啊！你打电话告诉她，说她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妈再也不会把她逼走了！你打电话啊！】
　　【妈！妈你冷静点！小妹你先找个地方避一下，我会跟妈解释清楚的！】高敏努力摁住情绪失控的高妈的胳膊，回过头看着站在她身后脸上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的团子，整个人已经急得语无伦次。
　　团子艰难地露出了一丝惨淡的苦笑，忽然间头也不回地向来时的走廊方向跑去，身后的金毛愤怒地汪汪狂吠着，跟着主人的脚步狂奔而去。
　　【小妹！】
　　————

　　……
　　——你可以去哪里
　　身体里仿佛有一个残酷的声音在尽情讥笑她。
　　——去哪里都好。
　　团子在心里微弱地回应。
　　——传知的杂志社，华人坟场爸爸的灵位前，张大勇的家，我的家……
　　——你的家在哪里
　　那个声音发出一阵冷酷的怪笑。
　　——你确定你能到的了家
　　……
　　砰！
　　团子的额头狠狠地撞上了走廊拐角处的墙壁，整个身体向后重重地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汪汪汪！】
　　金毛冲了过来，焦急地咬着她的袖子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却发现小主人只是一动不动地仰面躺在地板上，空洞的瞳孔里流露出死人般的绝望，冰凉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入泛着冷光的浓密长发消失不见了。
　　——你哭什么呢？养了你20多年的那个人，用一辈子等着你回家的那个人，是被你自己丢下的，造成这个局面的，都是高婕自己啊。还记得你在圣诞节的下午偷偷看着她戴着红围巾读你的信时难过地微笑的样子吗？还记得你留下的那封信写的什么吗？
　　【——我会回家的，就在将来不久。】
　　可是你食言了。你为了张大勇和他的大众赌上了母亲给你的命，弄丢了她的平安符也断了自己的后路。
　　所以作为报应，高婕再也回不去了。
　　——小妹我养了20多年了，是比我还高的大姑娘了，才不是这个小孩现在这个样子！小妹眼睛又大又亮，才不是这个小孩这种瞎子一样的眼睛！小妹一见到我就会乖乖地叫妈，才不是这个小孩像哑巴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
　　——骗子。骗子。骗子。
　　……
　　团子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扶着墙壁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回不了家的话，去哪里都无所谓了吧。
　　【汪！】
　　金毛看着主人冷漠的背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Jessica！】
　　团子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去，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被张大勇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真是的，你们一个二个别总让我担心啊。】
　　张大勇看到她平安无事终于缓了口气，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发，看到她苍白的面容和从未见过的漠然的样子不禁一阵担忧，【刚刚接到敏姐的电话，让我赶紧到医院来，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呢，来不及跟Madam请假就赶过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敏姐应该和你在一起的吧？】
　　【大勇！】
　　【敏姐，我们在这——】
　　张大勇听着声音抬起头，一眼看到出现在走廊尽头的高敏，便大声和她打了个招呼。
　　高敏满头大汗地跑到他面前，一双含泪的美目里又一次流露出他见过的那种冷冰冰的恨意。
　　【大勇，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汪汪！】
　　金毛蹲在团子脚边，仰着脑袋看了看张大勇云里雾里的样子，便对着一脸愤恨地向他们走来的高敏不满地叫了两声。
　　【解释？】张大勇面对高敏话里的火药味轻轻蹙眉，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将看起来明显受到了什么刺激的团子护在身后，压低了声音，【敏姐，有什么话我们到别的地方说吧。让孩子避一下。】
　　【‘孩子’？】高敏一声冷笑，【你去年最后一次见我也是这么说的。不用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严重的问题还是不要躲躲藏藏，大家一起解决才好。】
　　【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知为什么，张大勇总觉得平日里一向温婉娴静的高敏，此刻眼底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想一耳光扇死他的冲动。
　　……难道说又和Jessie有关
　　一想到这里，张大勇便向高敏使了个先等等的眼色，转过身便准备把团子先带离现场。
　　【阿姨现在还有事要谈，先回病房休息吧，Jessica.】
　　【Jessica？!】高敏听着张大勇起的这个擦边球似的英文名，忽然觉得十分可笑，心中的滔天怒火愈燃愈烈，【你可真会起名字啊。你当着我的面，再这样叫一次小妹试试看！】
　　张大勇整个人顿时犹如五雷轰顶，伸出来正准备将团子抱走的手一僵，呈现出和他此时的脸孔一样骇人的岩石般的青白色。
　　团子像木头似的杵在他面前，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们到底在吵什么，脸上的表情淡漠得就像已经听天由命。
　　【……敏姐，你说什么】
　　他惨白着一张脸茫然地看着已经失去了冷静的高敏，听见自己吞吐字句时牙齿咯咯冷战的声音。
　　【不用再装蒜了张Sir，】高敏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和我妹妹不是三天两头往杀人放火的地方跑，就是时不时搞出些出人意表的痴男怨女分分合合的幺蛾子，平时你们小打小闹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劳心伤神心惊肉跳也就算了，现在你这边说要和别的女人订婚，那边瞒着我们所有人玩金屋藏娇的把戏，把我妹妹偷偷藏在你家里，把她照顾成了残疾人还在我面前装作满世界找人的样子，你不觉得你们这样瞒来瞒去太过分了吗！！！】
　　……
　　张大勇像是被迎面飞来的利箭击中胸口一般，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敏姐到底在说什么!
　　敏姐是不是认错人了？！
　　Jessie怎么会……Jessica怎么会是……
　　他慢慢地低头望向静静地站在他脚边面无波澜的团子，忽然觉得眼中不受控制地一片模糊，似乎下一秒鲜血便将和着眼泪喷涌而出，从心脏到肌骨都像忽然被活生生撕开表皮浸入严冬的冰水中那样无处遁形，痛得瑟瑟冷战。
　　不可能……
　　高婕是什么样的女人？她是他的记忆里贯彻了父亲的英雄血性，坚信真相与道义永生不死的聪明勇敢的女记者，她是他心里小心珍藏的那朵无论眼前的世界有多沉重灰暗的云霾风暴，大眼睛里永远灵光流转的骄傲美丽的向日葵，她于他是想转身离开却忍不住回头，刚好四目相接的缱绻一眼，是想放手却在生死一刻珍之重之竭尽全力的那个心酸的拥抱，是在本该大喜的订婚之夜落在他肩膀上悔恨的冰凉的眼泪,是最后他想伸出去却只能默默收回的手……
　　然而这个在雨夜里撑着小花伞出现在警局外路灯下等他回家的孩子……这个为了他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的孩子……这个血淋淋地靠在他的怀里，无声无息地跟他说着最后的遗言，慢慢阖上了看不见的眼睛的孩子……这个现在已经无法出声，眼睛里失去光芒，整个人憔悴冰冷得像无家可归的亡魂一样的孩子……怎么……怎么可能会是……
　　Jessie怎么会变成这样……Jessie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说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应该心知肚明了。】高敏看着低垂着脑袋的妹妹被长发遮住看不清表情的惨白的小脸，回想起刚刚母女相认的那一幕，泪水涟涟的同时被张大勇震惊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我今天刚好送妈来医院，要不是我刚好被Gigi拉住当什么心理医生才和小妹撞面，要不是不管小妹长多大，我这个做姐姐的都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你是不是准备把小妹在你家里藏一辈子，都不肯让我们这些长辈知道你把她照顾得有多惨？小妹性格要强不肯见我们，你也就顺她的意站出来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张大勇呆呆地望着她，嘴角僵硬地抽搐着。
　　【不可能……】
　　他想自欺欺人地强笑几声，却发现此刻五脏六腑都像被一把刀狠狠绞成血肉模糊痛不欲生的一团，耳边恍惚还回荡着高敏愤怒的喘息和抽泣声。
　　【大勇，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知道你当时一边和别人订婚一边把我妹妹藏在你家是什么心态，我也不知道她是怎样有你在身边还落得这个下场，但是我之前那么努力撮合你们，不是让你一次又一次把我们疼了那么多年的小妹这么伤害的！你对我们一口一句会把我妹妹找回来保护她一辈子，回头看到她这个样子你就不心疼吗！！】
　　……
　　高敏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拳，毫不留情地砸在张大勇的心上。
　　——口口声声说会把她找回来的人是你，没有发现她一直在身边等待的人是你，伤害她最深的也是你啊，张大勇！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转身慢慢地转向团子蹲了下来。
　　眼前发不出声音的灰白的嘴唇，没有光芒没有温度的眼睛，寒冰一般漠然，连泪痕都干涸的女孩的脸……
　　这就是现在的高婕……这就是他现在的爱人吗。
　　……不。
　　不是没有发觉，不是没有怀疑，不是看不见Jessie的影子……只是张大勇无论是在背负着Carmen前进的日子里，还是在那之后守在已然残废的团子病床前等待她醒来的日子里都不敢继续往下想罢了。
　　不敢想Jessie是怎样变成超乎常理的孩童模样来到自己身边……不敢想象如果Jessie一直留在他身边看着他在犹豫不决中一次次放弃了自己，选择用一辈子偿还Carmen，会是多么残忍的事……不敢想象Jessie无法跟他说再见，无法再看他一眼，就满身鲜血地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一个女孩要经历多少可怕的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光是想想张大勇都觉得天旋地转，面对这个样子的Jessie只觉得眼眶热得发痛，连呼吸都成了痛苦的事。
　　团子在姐姐的抽泣声和一片黑暗中依旧毫无表情地沉默着，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凉丝丝的呼吸声。
　　【……你到底是谁？】
　　团子摇了摇头。
　　【……你真的是她……】
　　团子依然只是摇了摇头。
　　【你一直在我身边？】
　　张大勇看着她只是像患病的动物重复刻板行为那样机械地重复着摇头的动作，忽然之间眼泪已经潸然而下。
　　——我终于找到你了。
　　【Jessie.】
　　一声悲伤的呼唤，到达她这边却已经经过一年，恍惚如漫长冬天里已经枯萎的植物等待的一场姗姗来迟的平地惊雷。
　　团子只是不停地摇头，却在听见这个名字的下一秒动作一停，紧接着突然撞开他伸过来的手在高敏的惊叫声中不顾一切地向前方的走廊冲去。
　　【Jessie！】
　　【小妹！】
　　张大勇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一把拉住跌跌撞撞地往前逃的团子两只胳膊，将她的身体用力转向自己，眼前这张与记忆里靠在他胸前哭着表露真心的高婕重合的满是泪水的小脸看得他一瞬间心如刀割。
　　是他来得太晚了，才会让她一个人背负着秘密和他所谓的誓言过了这么久，以至于变成了一只连呼救都没人听见的黑暗中的困兽……
　　【Jessie！没事了，别怕……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已经崩溃的团子听着这个曾经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疯子一样用力地摇着脑袋，几缕长发粘着泪水贴在惨白的脸上，发抖的手狠命掐着他胳膊上的肉想挣脱出来，唇舌不停地翕动着，喉咙里流出的却只是不成语调的哭声罢了。
　　——我不是！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妹妹或者女朋友！我不是她！
　　【对不起Jessie，对不起对不起……】
　　张大勇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拥入怀中，任由她不顾一切地挣扎甚至是踢打他的身体，听着她在他怀中用残破的喉咙发出野兽一般歇斯底里的嚎啕和惨叫，不禁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般紧紧搂住她的身体放声大哭。
　　——不是的！高婕不是瞎子也不是哑巴更不是小孩！！你们认错人了！！你们都认错人了！！！
　　团子在这令人窒息的怀抱中惊恐而绝望地挣扎着，一腔疯言乱语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哭声，和张大勇悲喜交集的哭声交融在一起，听上去就像两个久别重逢抱头痛哭的疯子。
　　张大勇将脸紧紧贴着她冰凉的长发，热泪止不住地流入细密的发丝落在她冰凉的颈窝，炙热的温度烫得她浑身发战。
　　Jessie,Jessie,Jessie……回来了……我的Jessie回来了……
　　【我不会再丢下你了……你也不可以再离开我……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离开了……】
　　——你在说什么呀……你让我怎么回答你，我也不能回答你了……来不及了……张大勇……
　　团子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发出一阵让人心神震荡的凄厉的哀嚎，直到把嗓子喊得快要流出血来，直到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才精疲力尽地在他的怀里昏了过去。
　　【Jess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