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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我不知道夕 ...

  •   山庄又出事了。
      紫丞堂侍女十八人,一夜暴死,死状极其惨烈。堂内血流成河。
      母亲受了惊吓,病来如山倒。
      自我记事起,山庄常有婢仆失踪暴死之事,已不是奇闻。
      而这一次,我下了决心,亲自彻查。
      尸体按我的要求全部停放在主楼,日夜有人守着,我一一验尸。其他山庄中人也细细盘查。
      但凡有人问我结果,我只说,并无异常。
      五日之后,十八具尸体渐渐腐臭,不得不匆匆下葬。
      父亲也要走了,去更远的地方,带回更珍奇的宝贝。母亲强撑病体,与山庄众人纷纷前去送别。
      父亲没有带走苏,似乎是铁了心地要我学经商。
      我没有去送父亲。我去了月牙峰上的祭神台。
      我不想看母亲泪水涟涟的样子。

      “芜茗?”祀玄触到我的手腕之后,立刻转了方向拉住我的袖子,带着我往祭神台里走。“小心法器。”
      “茶。”祀玄动作熟稔地摆开茶具。“前些日子刚从后山摘的菩香,很好。”
      祀玄是祭神台最年轻的法师,年方十七,不过长我三岁。至于他们究竟是什么法师,我却不知晓。不是比丘尼不是道士,也不是怪志演义里的降妖师阴阳师。
      菩香入口,清苦浸喉。我咂了咂嘴,又抿了一口。嗯,有梅花糕配着吃就更好了。
      “祀玄啊,大师们呢?”我打量着冷清的庭院。平时烟雾缭绕的烟炉里也停息了火光。
      “闭关。”
      “那你怎么不闭关?”我好奇地看着他。祀玄微低着头,面罩垂到胸口。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不需要。”
      这就是祀玄了。明明声音温和,偏偏气势强硬。
      他抽出一方明黄的丝帕,细细地擦拭着手边的瓷具,不说话了。
      我一口喝尽茶,看着他擦。我知道他看不见,但他擦得那么认真,那么细致,仿佛目光早已穿透面罩。
      祀玄有一双漂亮的手。分明的骨节像嵌进去的圆玉。
      “祀玄。”我轻唤。
      “嗯。”
      “你很喜欢苗疆的沉水香,你的东西上都有沉水香的味道,我说的,可对?”
      祀玄顿了顿,颔首,“不错。”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我抖开另一方素帕。“这是我在紫丞堂暴死的侍女雪隽手里扯出来的。上面绣了一个‘玄’字。我还不敢确定是你,可这沉水香的味道,据我所问,整个山庄上下只有你一人在用。”
      祀玄从我手里抽走素帕,“是我的。”
      “这素帕被雪隽紧紧握在手中,已经扭曲不成形。我想,若非是你给她的定情信物,便是你杀……”
      “芜茗。”祀玄打断我的话。
      我抬头看他,登时愣住。
      祀玄已经站起来,挡在我面前,弯了腰,与我脸对着脸。
      祀玄入祭神台已经有十年,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他总是戴着女子盖头一样的绸罩,连眼都遮住,所以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毁过容的盲眼人。
      可是我眼前这张撤开面罩的脸,骨秀清妍,莹白如玉,好看得让人把持不住。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微抿着唇任我看。
      他眼里的寂灭让我想起藕园的白莲。
      真是熟悉的如水翦眸啊。
      “温姨她……”我低声笑,也有眼泪掉下来。
      祀玄神色不变,还是那样云淡风轻地,看着我。
      我跌跌撞撞地起身,直直朝外走。
      走出祭神台,我忍不住喊出来,“白祀玄,欢迎回家啊!”
      “我没有家。”祀玄跟在后面轻声说道,“我是一个祀月师。”
      祀玄眼里的平淡像白水,不烫,亦不凉。
      他说,他是祀月师。
      他说,他不认识温言。
      他说,他没有姓氏。
      “我知道了。”我转过身,慢慢下山。
      我不知道夕阳能否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指引着不知道家在哪里的孩子能看到家的方向。
      我知道祀月师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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