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单禾

5、风声起故人来（二）

　　姜妧跟着尉迟韵慢慢走进院内，秋日的草根已是微黄，鞋底踏在上面总有种松软的感觉，她低着头只看着脚尖，一双眼里似是被蒙上了一层氤氲雾气，遮了昔日全部的神采。
　　尉迟韵许久不见李叙之了，一双杏眼笑成了月牙，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庞也染上了淡淡红晕，她从姜妧手里接过早已备好的茶具，献上道：“您当年也曾教导过韵儿，知道您喜爱喝茶，韵儿这儿有上好紫砂打制的茶具，想着自个儿身边也没别的珍宝，便把它献给您吧。”
　　李叙之见了紫砂壶不由乐开了花，连连赞道。过了片刻他带了几分怀念的神色淡淡道：“只可惜当年来去匆忙，如今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已长大了。”
　　尉迟韵喜上心头，忍不住咳了几声，一旁的姜妧见状慌忙从怀里取出一个乳白色的瓷瓶，取下木塞，顿时淡淡药香从瓶内散出，她倒了两颗褐色药丸出来，小心翼翼地喂给了尉迟韵，尉迟韵缓了缓，脸色终究不再是惨白得吓人了。
　　“您也见到了，我啊，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中用，”尉迟韵苦笑了番，素手抚了抚心口，继续道，“这药丸的方子还是当年钦儿无意中为我觅得的，吃了也有一年多了，现下这药效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李叙之活了一大把岁数，生死早已看透，更何况多年来云游的经历，让他早已无畏这些，可这孩子还小啊，他也不由为之惋惜，却又无可奈何的心酸：“你这孩子也是命苦，快去歇歇吧，天气寒凉最易生病了。”
　　尉迟韵微微福了福身便领了姜妧回屋。
　　出了院门，她侧眸：“阿妧，你刚才递药给我时我就发觉不对劲，你这双手怎么会比我一个病秧子的还凉上许多呢。”
　　姜妧心里一怔，不动声色中将手藏于袖中，装作无事道：“小姐别担心我了，我没事的。”
　　尉迟韵将信将疑，终是没再多问，只当这丫头今日可能有些不舒服。
　　姜妧悄悄呼了口气，方才进了斋心居内室，自己就出了一身虚汗，李叙之竟是当年摆了自己一道且让自己身负重伤的人，只是不知刚才他是否认出了自己，虽说两年前的自己从未与他有过正面对峙，但这人神秘莫测，万事在他身上都成不了定局，这一切也难说。
　　姜妧想到如此，心里倒是坦然了些，这一切既然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自己又何必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只是不知李叙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总觉得他不是简简单单燕王府旧幕僚这么简单。
　　回到桐心阁，尉迟韵赶紧命人端来汤婆子暖手，所幸阁里丫鬟早有准备。
　　尉迟韵喝了口热乎的燕窝雪梨，对姜妧好不羡慕地说道：“很快就是秋猎了，我倒是一直想去见识见识，只是这身体啊，一直不能让我如愿以偿。”
　　姜妧早已寻得她眼中的黯然，只能出声安慰道：“小姐不必难过，没有什么比养好身子更重要的了，待小姐养好身子，自是有机会去见识一番的。”
　　这些安慰的话尉迟韵从小不知听了多少，她淡淡一笑，宛如雨后花朵般明丽：“阿妧，父王曾经给我找了好些人家，都是门当户对的，可都被我推了。我虽身子不好，但我不想自己自甘认命，随便找个人家还当是受了上天多大眷顾一般。即使我身体不好，我也觉得自己有被爱的权利，也能找一个心心相印的人。”
　　一抹苦笑浮上她的脸颊，阿妧心里清楚这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孩子看上去衣食无忧，可一直都是这般的不容易，能一语道出如此之言的女子，自然是才高心傲，若非身体抱恙，她必定是不凡的吧，只是可惜了上天弄人。
　　“父王这回给我找的人家是建平王的二公子徐湛，”尉迟韵言语中不免有些苦涩，“我心里知道父王也有他的难处，这次只怕是怎么也不可避免了。”
　　姜妧心里一惊，建平王的二公子徐湛？这人明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内里本非良人啊。
　　“小姐...”姜妧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说，她一个身份低微的下人有什么资格对这桩婚事指手画脚。
　　多日的相处，她心里对这二小姐增了不少好感，至少在这儿，她体会到了十八年来不曾感受到的温暖，现如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尉迟韵嫁给徐湛却无能为力，不由也跟着尉迟韵感伤了起来。
　　尉迟韵抚慰地拍了拍姜妧的手，而眼里的忧伤却怎么遮也遮不住。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