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单禾

4、风声起故人来（一）

　　昨夜里下了些绵绵细雨，青板路上略有些潮湿。俗话说，这入了秋，就是下一场雨，冷一场。空气里沾了些黏人的湿冷，令人好不心烦。
　　尉迟钦昂首行在路上，一双星眸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神色。一名着褐色短衫马甲的男子急急从他身后追上，低低对他耳语了几句后又速速离去。他是这儿的一名普通家丁，也不知他所言何事，尉迟钦微蹙的眉头倒是慢慢舒展开了，而眸中也多了几丝清明。
　　他加快步伐往摘星楼走去，如脚下生风似的。
　　门扉微掩，动人琴音如浩渺云烟令人沉浸其中，时而如小溪流水般清脆，时而又宛如倦鸟归巢般急切，琴声婉转，渺渺醉人，空旷之外又不乏多情绕人。
　　尉迟钦推门而进时，燕王坐在上方，正和奏琴之人畅聊甚欢。尉迟钦行了礼，忍不住惊喜地叫了一声：“师傅。”
　　弹奏之人正是早年教导尉迟钦的李叙之，他虽已年过四旬，墨发之中也多了几缕银丝，但整个人看上去依然是神采奕奕。李叙之着了一身布衣布履，停下了演奏，对着尉迟钦微微点头。他是燕王旧时的幕僚，在尉迟钦年少时教导过他，也曾带着他一起云游过些时日。李叙之纵使看似平凡质朴，但燕王父子多年与他相处多年，心中都甚是清楚，此人乃不可多得的世外高人。
　　随着他当年的隐居，到如今的重逢，尉迟钦心里自然是大喜。
　　燕王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本王也不打扰你们师徒二人叙旧了，钦儿记得好好招待李先生。”
　　尉迟钦携了李叙之去了自己的明月阁。李叙之看着当年的青涩少年已能够独当一面，心里煞是感慨万千。
　　入了屋，尉迟钦拱手作缉：“师父多年不见，你还是风采不比当年，不知师父对当今世事有何高见。”
　　李叙之用手捋捋花白胡须，道：“钦儿可知如今世事虽看似太平无忧，实则动荡不断，若不尽早打算，只怕他日难得安宁。”
　　一语直戳尉迟钦心底，他不由得暗自惊讶，师父久居深山，却对天下之事看得如此透彻，到底是高人。
　　“我曾于机缘巧合得了一些线报，建平王有一个专门培养细作的地方，后多次调查，得知叫落花楼。”尉迟钦剑眉微蹙，眼里不由暗下，“我对这个机构很感兴趣，若能取而代之或直接毁掉，于我于父王都是喜事一桩。”
　　李叙之轻轻一笑，接过了话茬：“可是你除了这些，对它一无所知。”
　　尉迟钦叹了一口气，颔首道：“师傅父言确实，建平王曾送了一批女子给父王，其中有落花楼的人，我能确定的现下有一人，但我不确定那人现在是否还为建平王所用……那人武功被废了，而且因伤想必已经是落下了一些毛病。”
　　“若是换作你，这样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得你重用，建平王想来也是。就算这批女子中还有落花楼的，看这身份也不会是能了解机密的人，不如先按兵不动，若有异动再另用他法。”李叙之从茶几上拿起一杯茶，杯盖揭开，茶香四溢，“你需要一个契机，已是深秋，皇家狩猎快到了，钦儿，可要好好表现一番啊。”
　　尉迟钦心里闪过一丝念头，面上终是不动声色：“师父，您打算在府里多待些日子吗？”
　　李叙之摇摇手，笑得云淡风轻：“我啊，还是喜欢一个人云游四海。”他抬手指了指屋顶：“这儿，太禁锢我了。”
　　此时，一名婢女打扮的女子站在了门口，她垂着睫毛看不清眼中的波光：“李先生，王爷命我领您去房里歇息歇息。”
　　她声音很清脆，如风中银铃，尉迟钦过了片刻才想起这女子是当时被父王留在身边的二女之一，似是叫曼珠。
　　来人的确是曼珠，自那日的欣喜过后，日子并没有往她所期盼的方向去，王爷对她始终是平平淡淡，而她与府里其他的婢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当初的另眼相看仿若只是一场清梦，而同时被留下的清湄倒是步步高升，已是王爷的贴身婢女了。
　　每每想到如此，曼珠心里总像卡了一根刺，虽不说不上多难受，可就是梗在心底，很不舒服。
　　李叙之住的地方是斋心居，斋心居设于元燕阁，却也临近了涟星楼，虽只是小小一个庭院，院内奇花异草倒是不少，看样子是被精心打理一番了。
　　李叙之不喜热闹，偏爱喝喝茶看看宗卷，他在教导尉迟钦之余，曾经也给几位小姐讲过书，尉迟三姐妹中，他最喜欢二小姐尉迟韵，这个女孩子不似她爱舞枪弄棒的大姐，也不似调皮活泼的四妹，安安静静，倒像那清莲，别具一格，不染尘世之污秽。
　　李叙之想想尉迟韵忍不住叹了口气，多好的一个小孩子，可惜却没有一具好身体。
　　而尉迟韵也并非是健忘之人，李先生昔日的悉心教导她并没有忘却，只可惜得知先生回府的日子时，她刚好感染风寒，等身子一好便急急选了些礼物前来拜访。
　　她很喜欢姜妧，姜妧虽是一个入府不久的，但她生活的地界却与尉迟韵截然不同，姜妧给尉迟韵描绘的她眼里的世界对尉迟韵而言很是有意思，所以不过短短几日的相处，尉迟韵便把她调到了自己身边，常常让她伴在左右。
　　一入斋心居，一股淡淡的芳草香涌入鼻腔，令人神清气爽，姜妧从小就很喜欢这种气味，不是很香甜，但有着恰到好处的舒服。

作者有话说

　　之前忙月考，忙完月考又是元旦文艺汇演，所以一直没时间更新，以后会尽量保持两天一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