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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声起故人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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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叙之只在府里停留了不过半月就匆匆离去,据他所言,他更习惯于平淡无奇的山村生活。虽燕王一再久留,却始终抵不过他的归心似箭。
而不多时,皇家一年一度的秋猎也在似火枫叶中如火如荼地操办起来了。按照惯例,应有燕王出席,可如今的燕王年事已高,风采不及当年,而燕王府长子已逝,顺理成章地由长女尉迟蔓和次子尉迟钦前去。
而今日即将临行之际,尉迟四子齐聚一堂,欢笑声不断。
尉迟蔓这个女子当真是堪称风华绝代。姜妧看着举止潇洒的尉迟蔓心想。
她不同于尉迟韵的清秀,整个人散发的是一种张扬的艳丽,一双美眸中宛若含着一汪清泉,只是一眼就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娇俏佳人,却不甘心久居深闺,竟爱好习武,双十未到的豆蔻年华,已经成了威震一方的女将军。朝堂上从未出过女将,而一开始皇上只是看在她的哥哥在战场上以命相搏的份上,才勉强允了她从军,谁料竟创下如此壮业,也是前所未有,煞是惊人。
“二姐,我觉得这个婢女跟着我去秋猎挺合适的。”尉迟钦指了指愣在一旁的姜妧,对尉迟韵开了口。
姜妧当即有些头脑发懵,有些不明所以,尉迟韵也是疑惑地皱着眉,她的这个弟弟总是这般信口开河,让人摸不着头脑。
尉迟钦哈哈一笑:“我屋的丫鬟哪个不是娇滴滴的,带去围场只怕不太合适。”
呆在一旁沉默着的四小姐尉迟宛有些不满:“哥,你可以带我去啊!”
尉迟宛年纪尚小,充满稚气的脸庞婴儿肥未褪,但轮廓已显露出来,不多时必定是个美人坯子。
围场这等野外,这种娇小姐去了只会叫苦不迭。姜妧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她想的也确实是事实,姜妧曾露宿野外,知道野外根本没有尉迟宛心里猜的乐趣,蚊虫野兽扰人,哪有在这王府里住的舒服呢。
尉迟蔓到底是从军出身,风餐露宿不在话下,自是明白秋猎没有妹妹想的那般精彩,当即就拒绝了她的要求:“阿宛,你是会射箭还是会骑马?你在那里,只能天天待在帐篷里,出了帐篷随便晃晃就要被蚊虫叮咬,别说三天,只怕你半天也呆不住。”
尉迟宛嘟了嘟嘴,默默地坐下,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无可奈何的沮丧。
姜妧抬眼瞅瞅她,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最是贪玩,自己当初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等遇上了事儿,才能认识到自己的渺小。
尉迟钦再次开了口:“姐,这丫头我就带过去了。”
他说话时,眼睛向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只可惜眼里的那抹不屑让人心里很不痛快。
尉迟韵虽不太明白尉迟钦的理由,但不是什么大事,她也只好随着这顽皮的弟弟去了。
姜妧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不怕尉迟钦已经认出了她,可她担忧的是他一直记恨着自己当年下毒,那块失而复得的落花令现在一直被她随身携带着,可现在却是额外的炙热。
尉迟蔓也悄悄用余光瞅着她,瞅了半天也没见得什么特别之处,所幸也不看她了。
饭后,姜妧跟着尉迟钦去了他的明月居,临走时尉迟韵暗自拉着她说了几句体己话,大致就是这个弟弟有时比较顽劣,让姜妧自己稍稍注意些。
她心里苦不堪言,自己跟尉迟钦两年前的相遇也不好多说,只能点头装作心领神会的样子。
明月居不似桐心阁的质朴简约,很像尉迟钦这个人给人的感觉。这里的室内皆是以珍贵玉器为饰,稀有名画也是随处可见。
尉迟钦在揽月厅停下脚步,他屏退众人,只留了一个姜妧与他面面相无言。
“好久不见啊,姜姑娘。”他一双手背在身后,而大半张脸隐于阴翳处,“不知那块令牌姑娘收到了没?”
姜妧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无可奈何:“东西我自然是收到了,只是如今阿妧已经不是楼里的人了,公子还给我,我也是没什么用。”
尉迟钦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眸子盯着她,让姜妧心里不由一紧,他说:“明天秋猎,建平王也会到场,到时候可千万别出纰漏。”
姜妧眉眼低垂,她道行不够,哪里摸得到尉迟钦的想法,只能竭力佯装镇定道:“以奴婢的身份,在楼里自然是见不到王爷的,即使在围场见到,也不会被王爷认出的。”
“那看来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尉迟钦看似惋惜地开了口,“那两年前下毒之事该怎么扯回去呢。”
他从一个格子里取出了一个褐色木质瓶子递给了姜妧,凤眸里是赤裸裸的嘲讽:“那你来试药好了。这是我令人制成的,还不确定药性,不过肯定不会致死,那你就先服一颗,等解药制出来再说好了。”
姜妧藏于偌大宽袖中的手不可忽视的轻颤着,整个人本就瘦弱,此时缩着,更是娇小。
可显而易见的是,尉迟钦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男人。他有些蛮横地捏着姜妧的下巴,不由分说就塞了一颗殷红的药进去,姜妧使劲挣扎,可武功尽失的她怎能跟尉迟钦相抗衡。
下巴隐隐传来疼痛,被药丸一噎,她只能跪在地上狼狈地咳嗽着。她很想破口大骂,可眼下她连说话都挺困难的。
尉迟钦居高临下地用脚尖踢了踢她,声音里有些不耐烦:“赶紧滚回去,这药一时半会儿不会发作,你还是回屋里好好享受一下这最后的宁静吧。”
姜妧有些踉跄地离开,她在心里愤愤然骂道,尉迟钦这个混蛋,当年下毒的量就应该重一点,省的如今来祸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