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单禾

3、待到人心乍现

　　桐心阁有内外室之分，两室之间只以一层浅绿色薄幕做遮掩。
　　尚未完全走进就听得屋内的盈盈笑语声，二小姐尉迟韵披了一件藕色长衫，一头秀发用一根羊脂玉的雕花发簪简单束起，素淡面容虽已略施粉黛，但依然可见相较之普通女子而言要苍白些许。她坐在小几前，几前点了一个暖炉，炭火滋滋燃烧，煞是暖和。
　　每逢午时，尉迟韵都要喝上一碗汤药，多年来于她已成了习惯。
　　姜妧端着药碗入内，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她渐渐靠近，只是待无意间的一瞥，却让手下一颤，汤药洒出几滴，落在台面的绒布上，绽开宛如淡淡墨痕。幸好二小姐为人和善，并未多加责罚，只是挥手示意她下去。
　　姜妧欠了欠身便去外室门口守着。她自屋内出来就一直心神不宁，一双素手紧紧绞在一起，黛眉微蹙，她是怎么都没想到尉迟家的三公子竟然就是当年救他的那个人。细细忆起几日前车内之景，当时他确是前往京都的方向没错，可谁又会料到世事竟会如此之巧呢。
　　姜妧心里还是忐忑不平，也不知道尉迟钦是否认出自己就是被他所救最后却下药于他的人。
　　两年前的自己身负重伤，辛苦练来的武功被废，况且她不能完全暴露于外人眼前，出于种种原因最终才下的毒。话虽如此，可或许在他眼里，自己已成了一个狼心狗肺的恶女子。
　　这若要是被认出，只怕这以后的日子得不能太平了。
　　“阿妧，去把药收了。”尉迟韵的贴身侍女雪苑从里屋出来叫道。
　　姜妧低低应了一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般艰难，还好姐弟两一直在聊天，并未有什么不妥当。
　　尉迟韵和尉迟钦是姐弟四人里的双胞胎，两人也亲密于他人。尉迟钦一直很黏自己二姐，二姐身体不好，以往出外云游之时他总会惦记着自家二姐的身体，若有幸遇上些善医理的朋友，也会提及几句亦有时稍些稀有药方回家。
　　“二姐，刚才那个婢女叫阿妧是吗？”尉迟钦深皱眉头，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尉迟韵以手撑颔，思付片刻，点头道：“那日从建平王那儿来的，挺灵巧。”
　　语毕，她忍不住莹莹笑意，以袖遮面道：“那丫头虽秀气，倒也不过是平常之姿，莫不是时缘巧合入了你的眼。”
　　“二姐说笑了，只是觉得这名字很是耳熟。”尉迟钦拱手作了一缉解释道。
　　其实不然，从姜妧端药进屋时分，他就将人认出了，现下只不过是确认一番罢了。
　　尉迟韵屏住笑意，命雪苑调了墨，握了笔写了一个“妧”字：“名字也倒是不错。”
　　尉迟钦一双凤眼冷光乍现，手指节若有似无地在桌板上叩着，心底暗道，果真是她。
　　姜妧这厢已在药寮里，边上的女侍在笑着打趣，她默然于一旁看着，心底怎么都提不起趣儿。
　　尉迟钦已然离开了桐心阁，目光刹那间幽深阴沉下来，他喝道：“魏然。”
　　魏然是他的贴身侍卫，武艺高强，是一等一的高手，话音刚落，人已来到他的面前。
　　“找个可靠的，悄悄把那块令牌送给桐心阁的婢女阿妧，告诉她物归原主了。”
　　尉迟钦大步离去，剑眉蹙起，眼中闪过一瞬的狠辣。
　　魏然领命，望着主子阔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气。他自五岁就跟在他身边习武，整整十三年过去了，可这个少年还是像当初一样，真容似掩于袅袅烟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姜妧看到落花令以及“物归原主”字样时，心下震惊之余已然明了。这块落花令早在两年前就丢失，竟是被他拾了去。一直以为这人只是一个闲散的贵族子弟，现今看来只怕是假象罢，而
　　尉迟钦掌握得只怕比她心里所猜的要多得多。
　　姜妧伸手抚上落花令，攥刻的纹理繁复，如今的失而复得对自己而言真是苦不堪言。她想来也不忍不住轻笑，若他是想从自己这儿得到什么线报，想来是必定要失望的了。
　　姜妧将令牌塞入衣袖之内，仔细藏好。倘若被别人看到，自己就真真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纵然迟早这事得有个说法，但自己的身份还是得容自己细细琢磨一番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