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单禾

2、不知今夜月明

　　燕王府坐落在京都繁华之地，后院主要被分为了元燕阁、摘星楼和涟星楼，涟星楼主要是婢女们所居住，而元燕阁是夫人们的住所，里面又被分为大大小小近十个院落，摘星楼则是王爷办公之所，三座建筑之间被花卉所贯穿连纵，倒也特别。王府规模跟其他相比虽称不上多么宏大，内里装饰却甚是豪华精美。一条静谧水流穿越整个府邸，它被叫做“浣池”。池内鲤鱼嬉戏，池外是怪石林立。这里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应有尽有。
　　姜妧跟随众人从后门入府，纵使见识过建平王府的富丽堂皇，也忍不住在心底悄悄惊呼了一声。况且这燕王府的风格跟建平王府不大相同，更注重内在些，有些木石乍看别无特殊之处，细细赏来，则会发现内里其实大有文章，姜妧一路走来，也不免对这燕王多了几分好奇。
　　被选中的十位少女大都年轻且容貌秀美，性格也是温婉亦或活泼，总之是各有千秋。姜妧到底在建平王府待了多年，对建平王的打算，心下这把也是明了了几分。就算这美色诱惑不成，至少还有同僚之间的情谊，只是这情谊恐怕就不知从何而来了。而这外界传的“平日里只热衷于养花养草”的燕王恐怕也不像这明面上来的与世无争吧。
　　暮色初垂时分，燕王召见了她们，十人被分成两列，其中有五名少女精心准备了一曲采蝶舞。随着乐声悠悠响起，少女们从两侧入场，玫粉色的水袖自然垂于地面，三千青丝用一根莹白色束带绑着，一根精致发簪将其余碎发挽于脑后，队列似蝶翼，灵动甚然。随着鼓点声的高昂起伏，水袖轻扬，纤腰扭动，似梦似幻，亦真亦假，好不动人。
　　燕王年轻时纵横沙场，老来面上虽少不了沟壑纵横，但一双眼，依旧是炯炯有神。他伸手摩挲着下巴的几缕胡须，目光在几女之间游离，煞是满意得紧。
　　听闻他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长子死于战场，大女儿虽为女儿身，但凭一身本领，竟奇迹般地在军中有一袭之地，为世人所赞叹。
　　所有人都陶醉于靡靡乐音之中，只是如此的欢声笑语也不知能维持多久。
　　今日的女子都被分到了不同院落，而跳舞之人中有二女是伺候在燕王身边的。那两个女孩，一个叫曼珠，一个叫清湄，二人在车上时话很少，长得倒是很出挑，说不上多么艳丽，但确实不可否认都是清秀佳人，一举一动也丝毫不见俗气，周身散发出清雅之气，完全不像是婢女这般的庸人，想必燕王对这两女孩心里很是欢喜的吧。
　　姜妧知道这个看似胸无大志的王爷的小儿子叫尉迟钦，不喜政事，喜美人与佳酿，也是卫国出了名的美男子，年纪不大，倒已有了两房妾室。人虽是风流倜傥，但却甚得当今圣上的欢心。
　　那日的他坐在王爷身侧，一袭月色长衫，脚蹬祥云黑靴，虽在人群之中看不清面容，但想必定是玉树临风至极。

　　这里的管事叫素心，约莫四十上下，一双明眸中总是透着精明的光芒，似是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她入府已有十余年，是王妃的陪嫁丫鬟，这么多年下来，为人谨慎又严厉的形象在府中众人心里已是根深蒂固。
　　姜妧在她面前作了一缉，面上带着浅浅笑容佯装镇定：“奴婢阿妧见过素心总管。”虽不知这总管找自己何事之有，但明面上可千万不能乱了阵脚。
　　“见你年纪比那几个丫头都要长着，做事应该要细致些，正好二小姐的桐心阁缺人手，老奴就把你送去了那儿。”素心斜斜瞅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水，“二小姐长年抱恙，你切要记着，勿让二小姐着了凉，平时一些生冷的饮食也不要给二小姐食了。”
　　姜妧心底记下了这些事项，微微颔首：“奴婢记下了。”
　　素心深深看了她一眼，说话有些意味深长：“老奴觉着你在建平王送来的人中算是沉稳的，素日里也盯着些你们余下的人，不该做的事可万万别做了去，到那时老奴必不会看在建平王面子上就轻饶你们的。”
　　总管这明摆着是话里有话，只怕在这府里早有先科才令人不得不防着些。姜妧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心下已然是清明，况且在府里的日子有些传闻想不知道也难，听说这三公子尉迟钦的两名妾室曾都是伺候在身的婢女...
　　桐心阁落座于浣池尽头，阁前栽了一棵海棠，枝丫盘虬，如今尚在秋天，见不到海棠压枝头的美景倒是让人忍不住哀叹几声。要说这二小姐也是一秀外慧中的女子，只是可惜从娘胎里身体就不大好，一到寒冷时节更是缠绵病榻，王爷先后请了无数名医，都无法将其彻底根治，也算是唯一的美中不足了。
　　姜妧拿了把蒲扇蹲在药炉前轻轻扇着煤炭，炉上雾气渺渺，涩涩的药味顺着水汽弥漫在空气里，她拿袖子遮住半个脸，借此掩掩药味。她是摔跤受伤中长大的女孩儿，更不是娇气的人儿，只是那大半年的养病以及后面半年陆续喝药的经历在心中留下了淡淡的阴影。这味儿更是激起了心中关于那段疼痛岁月的回忆，姜妧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那个时候的自己刚刚功力尽失，被人强行散功相当得痛苦，再加之先前被重创，更是难受至极，可每逢夜深疼痛难忍时，她也只能默默告诉自己，再忍忍，再忍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