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魔记》吾之泷

4、人贤

　　景祎头胀欲裂，看着被穿胸的小黑，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无措，绝望与悔意减轻了身上的痛楚，而心却像是被紧紧捏住了一样，这时两种感情却又在瞬间变为了悲愤，那是困兽想做最后挣扎的决绝。景祎此刻只欲徒手撕了那魔物，他死死盯着魔物，紧咬牙冠，半爬半跑地向前，还未几步，却是呆住了——
　　小黑被穿透的胸口突然绽起一片黑耀，无数黑蝶顷刻飞出，袭向魔物。魔物发出了尖厉的喊叫，缩手拔出同尘扔在一旁，捂着身子在地上扭曲翻滚，看上去极为痛苦。小黑身体坠落地面，皮肤上浮现的黑气不断变换最终化为一只只黑蝶停在他的胸前。
　　景祎虽是无比震惊，但很快回神，爬着跑着到了小黑身前，小黑双眼紧阖，脸色苍白，胸前血肉模糊，停驻在上的黑蝶扑着翅膀似在为他疗伤。景祎转向魔物，那东西仍在扭动着嘶吼，但幅度越来越小，景祎捡起同尘，逼尽体内所有灵力，对准了魔物，举起同尘，一剑下去，剑斩断头的感觉传入手臂，景祎感到一阵恶心，但愤怒与恐惧较之更甚，他又接连刺了已经不在翻动的魔物数剑，魔物再不动一下。景祎后退几步，兴奋过后身体上的疼痛瞬间涌起，“咳咳咳”数口鲜血喷出，他感觉全身上下像是被吸干了一样，刺痛，灼热与无力紧紧缠住身躯，景祎晃了会儿神，以为自己会倒下，但他想不到一个人在极度窘困的情况可以爆发出如此的力量，即使那人是自己，他强忍痛苦，闷哏一声，一鼓作气背起了小黑，踉跄几步后艰难跨出一步，一股烈火顺势在心中燃起，他慢跑起来。
　　“咳咳，小黑……坚持住！”声音像是从心肺中撕扯出来的一样，又细又哑，干涩无比。
　　不久，景祎将小黑放下在一棵树下，小黑仍双目紧闭，额上尽是冷汗，唇色苍白。胸前的黑蝶消失了，伤口竟是愈合了大半，但还是在流血。景祎也感受到自己后背已全是鲜血了，他撕下未染湿的衬衣，简单地为小黑包扎了一下。
　　“小黑，小黑，听得到我说话吗？”景祎叫唤。
　　而小黑毫无反应，气息倒是趋于平缓，真是令人震撼的生命力，但景祎已经没有力气去惊讶了 ，他只觉得无比的累与痛，他好想家，好想父母，三宝和柔儿他们，所有力气瞬间被抽去，他靠上树干，缓缓闭上双眼……突然，同尘震动起来，景祎猛然睁眼，一瞬的讶异后，绝望攀升——怎么会难道那魔物还没死！不行！他一定要活着，要活着回去见三宝他们，他的理想还未实现，不能死在这儿！景祎勉强站起来，同尘振得越来越厉害，他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小黑，刚刚一战后他做不到弃下小黑了，一咬牙，景祎再次背起小黑，步伐愈发沉重，脚似灌了铅一般，步步难行。
　　如此下去，后面的东西要追上了，景祎还是选择先躲起来，他躲进草木后，放下小黑，趴着观察，黑色的爬行物出现在视野中，是那断了头的魔物！它果然还没死！景祎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滋味了。 “冷静冷静，我若出去与那魔物战斗毫无胜率，书上有记载一些魔物靠气息辨物……既然它已无头，就只能靠气息了，只要我能隐藏气息待它离开就有生的可能。闭气闭气……”景祎想到。他看了一眼小黑，将他紧紧抱入怀中，身子不由地发抖，“平静平静……”
　　魔物越爬越近……
　　“……万物为一……”
　　魔物爬向藏身的草木处……
　　“静，玄……”
　　……
　　小黑茫然地顾着一片漆黑的四周，他双手虚探着前方向前走，“这是哪儿，刚刚那个恶心的东西手好像穿过了我的胸……”小黑摸了摸胸口，完好无损。“在做梦吗？”小黑不解。不知走了多久，猛然间，前方一道金光射来，小黑本能地闭上眼睛，适应后再缓缓睁开，光芒就在身前，他伸手触及，好舒服，一瞬间，漆黑被炸开了，无数光芒射进，“是太阳吗！”小黑迎着光向前跑去，温暖的感觉包围全身，他越跑越快，四周越来越澄亮，脚步再渐渐慢下，小黑转跑为走，周围已是光亮一片，而前方好像站着一个人……慢慢走近，是景祎！
　　景祎艰难地睁着眼，突然而至的白光使他很不适，眯了一会儿才完全睁开。全身的酸胀传来，景祎轻声呻吟了一下，眼前是棕色的木梁，这是哪儿？
　　“醒了啊。”一道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朵，音色如四月的春风。
　　景祎惊讶地转头，一张带笑的脸映入眼帘，是个看上刚及弱冠的青年：面容姣好，笑着给人以一种亲切平和感；墨色长发略微散乱地披着，映得白衣更素。
　　“您是……”景祎问。
　　青年笑得更甚，道：“听那位叫齐月的小朋友说，你也是来找我的啊。”
　　“齐月……是小黑！那么……”如是暗想着，“您是人贤！”景祎惊呼道。
　　相传约是千年前，天界万神之首，也传说是创造出人类的上神：帝玄，消失了，留下三份神力。届时魔族之王为争夺这力量，像天界宣战，殃及人类，导致三族混战，大战最终以魔族大败结束，而战后整个天下生灵涂炭，尤其是人类一族。经过商议，神仙们在相对弱小的人类中选了三个圣贤，将力量分与他们，三人称为：人贤，魔贤，仙贤。人贤主要处理人与仙魔之事，仙贤处理人仙之事，魔贤处理人魔之事。三贤本质是神力寄托的躯壳，能将神力发挥到何种地步全赖三贤本身，并且其所拥有的力量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转出的。
　　当然成为三贤也有极多要求，除三贤的品质必须极好之外，一者，三贤必须有极高的身体条件来承受神力；再者，每个贤者都必须是独立的存在，不得自建派别或加入任何派别，防止其以所得力量来称霸作恶；此外，下代的三贤需由当任三贤各自选出，最好是亲自培养，若在10年内在任之贤为恶，上任之贤也将受惩治。并且，三贤任期不得超过一百年，三贤卸任后法力也将回归到原点，即刚接受神力时的情况。说白了，三贤就是天上的仙官，甚至比仙官更累，所以在许多人看来，这三份力量就是累赘，而三贤的唯一优势便是他们身后是整个仙界。不过既然能成为三贤，必定不会都是些平凡的庸人。
　　千年来，三贤从一开始的万众瞩目渐渐到再无多少人关心，其中有流芳百世的，也有默默无闻的，而一百多年前的大荒之战中三位贤者大放异彩，万众景仰，据说战争结束后，人贤苏谷归隐吞云山，也就是此山，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百年间不断有人来寻贤拜师，却无人寻到，或是失望而归，或是一去不复返。而此时这位人贤竟就坐在景祎他的身边，这位只在书上看过的人贤，也是景祎怀着微弱希望千辛万苦来寻找的，竟在同他讲话！
　　景祎一时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死，他找到人贤了，他的辛苦没有白费……
　　“呵呵，是上代人贤了，哦，可能已经是上上代了啊……”苏谷笑着说，“不过，那位齐月小朋友可是当代魔贤啊。”
　　景祎还在为自己找到人贤感到兴奋与难以置信时，苏谷又漫不经心地告诉了他一个更令人惊讶的事，景祎瞠目结舌，脑里顿时一片乱麻。
　　看着景祎一脸懵懵的样子，苏谷又乐了，道：“如何要理理脑子吗”
　　景祎默默点头，是需要好好想一想了。整理一下思路，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抱着小黑在闭气，之后自己应该是昏过去了。那么问题就有这么几个——自己如何？魔物如何？小黑如何？既然自己活了下来，魔物应该已经被消灭了，只是这魔物到底是个什么小黑身份特殊是可料的，但想不到他竟是魔贤。从人贤的话可知小黑已经醒了，但他好像向人贤称自己为齐月……对了！还有大山他们……应该是死在那魔物手下了。
　　景祎挣扎着起身，苏谷扶着他让他半靠在木床上。 “现在有什么要问的吗？”苏谷问。
　　“我昏迷了多久？”景祎看着苏谷，心终是稍稍平静了些。
　　“已经三天了。”苏谷依旧带着笑颜，问答道。
　　“三天了！居然这么久了。”景祎暗惊，又道：“那魔物是被您消灭的吗？”
　　“魔物哦，我是先遇到了一个魔物，消灭后才在一处草木后找到你们的。没想到大荒之战还有漏网之鱼。”苏谷顿了顿，说道。
　　“找”，景祎注意到了苏谷用的这个字眼，“人贤是来找我和小黑的他是先遇到的是魔物，那也就是说我隐藏气息成功了”“您是来‘找’我们的”景祎问。
　　景祎的敏锐让苏谷微微讶异，随即笑答：“是的，你们释放的气息，或者说是齐月放出的气息太强烈了，我隐居百年，第一次感到如此熟悉的气息，便来找你们了。”
　　“是这样啊……不对！释放的气息太强烈魔物当时就在我和小黑附近，若气息强烈，魔物怎能不发现我现在怎么可能还活着人贤又是如何先遇到那魔物的这说不通，其中一定有什么。”景祎想道，正欲开口询问，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药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