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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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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越是识得痛字,便越会怀念从前……若不是过得太苦,又怎会在梦中寻找凭依。
封疆才质问过萧雪河凭什么做着这样的梦,可当他自己真真切切地在这其中见到不能再相见的人时,又同样难能自己的沦陷其中。
像而今,他便万分的只想窝在亲娘香香软软的怀抱里不想动弹。
怀阳公主虽不似萧红绸那般矜贵明艳,却也是如霜天素月般淡雅的美人。而比起美则美矣却毫无温度的霜天素月,她更带了几分温柔。
她轻轻笑起来,逗弄般捏了捏小孩儿柔嫩的脸颊肉:“怎么又突然撒起娇来,早上出房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说要去找雪河儿玩?”
她望着封疆,看他脸色有些发白,又不免有些担忧,眉心微蹙,探了探他的额头:“真头疼?受了寒凉?”
听着这熟悉的语调,这时封疆又不说疼了,他摇摇头,将脸埋在亲娘怀里,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掉下泪来。
感觉到衣襟沾染上薄薄的湿意,怀阳公主轻轻叹了口气,也不言语,轻抚着小孩儿的背脊给他顺气,又哼起了轻柔婉转的风南小调。
小调幽柔婉转,带着水乡特有的轻侬软调,是怀阳公主为了哄他入睡特地从府外学来的。封疆分明不困,却在这着小调里缓缓起了睡意,揪着怀阳公主的衣角,打着嗝断断续续地点起头来。
可这本就是梦中,他又要如何入梦呢。倘若他真的就此睡着了,又是否会就此陷入永眠?
而万物常在,他这一念如白驹过隙,被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正当封疆昏昏欲睡时,怀阳公主抚着他背脊轻拍的手微微一顿,略微意外地道:“雪河儿,你怎么过来了?”
封疆耳尖,即刻就精神了,只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萧雪河——特别是这个时候什么都无知无觉的萧雪河。下意识埋在怀阳公主怀里继续装睡,又忍不住想眯着眼睛偷看。
封疆自己如今也就是六七岁的模样,萧雪河略长他几岁,此时身形逐渐开始抽条,堪堪有了少年模样。他眉目随了萧红绸,生得分外俊秀,举止间隐可见日后风姿秀逸,是个相当好看的小少年。
他对怀阳公主行过礼,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看向窝在她怀里的封疆,欲言又止:
“今日阿昕不曾到先生处上学,我有些担心,便过来了。”
封疆作为怀阳公主与北境侯的独子,自然开蒙得早,虽是北境风南两地奔波,但怀阳公主依旧在风南城延请了当地名师在府中为封疆授课。听到此处,怀阳公主方才恍然反应过来:“啊对,今日是该上课了。昕儿今天身体不适,那要向徐先生告声不是了。”她侧过头,一旁侍奉在侧的侍女欣然领命,便往外处去了。
“阿昕不舒服吗?”
怀阳公主轻轻颔首,得到肯定答复后,眼前的小少年即刻眼见可查的紧张了起来,他眼巴巴地望着,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决心开口:“殿下您身子骨弱,阿昕还是让我来抱吧。”
怀阳公主也习以为常,轻轻笑了笑,打趣了两句,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小孩儿交了出去。
哪知刚要易手,封疆又抓着怀阳公主的衣袖,格外不配合,一溜烟地躲到怀阳公主身后去了。
少年收回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倒是幽幽笑了:“小坏蛋,这时候又不装睡了?”
封疆这时已经从魂魄撕裂的痛楚中缓和过来。他又不是真正六七岁的小儿,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童年是如何跟萧雪河相处的,也无意去迎合这梦境,虽是板着脸,一副不想同萧雪河说话的情态,却因为年纪尚小,总透着几分娇憨。反倒而同萧雪河料想中的模样不谋而合。
萧雪河还满是少年气的脸上流露出略微苦恼,他并未深想,他怕封疆当真铁了心要同他怄气,轻轻叹了口气,态度又不由得软了下来:“阿昕,你还在同我生气?”
封疆不明所以,他打定主意要随波逐流到这场梦境结束前都不作回应,偏偏又杀出只拦路虎。
“哦?我家小阿昕竟然还会生气?”
突如其来的被人提溜起来失重感令封疆毫不犹豫地往后望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遥远而熟悉的脸,只这一眼,就让封疆更加说不出话来。邱无意将封疆提起放在肩上,审视般同萧雪河对望后,又挽住怀阳公主的腰身,柔声道:“夫人怎么不多睡一会?”
怀阳公主将邱无意的手拍开,看他仅着件中衣,长发未束的模样,显然是听见响动才摸出来的,没好气道:“夜睡日也睡,大将军怎么不瞅瞅日头都多高了?”
邱无意好脾气地又凑过去:“这你可怪错我了,美人乡里……要怎么识得朝暮。”
这耳鬓厮磨的劲儿……爹,不愧是你。封疆太久不坐着个位置,抓着亲爹的衣服不敢松手,生怕一个不稳就坐在他肩头掉下去摔个皮开肉绽。只是他们这一家其乐融融,便显得独自站在一旁的萧雪河格外萧索。
少年似不在意,却又流露出紧张又失落神情的模样由外可怜。怀阳公主心软,见罢又去拍邱无意的手臂:
“就你会说话是吧?还不快把昕儿放下来!”她转头,软声道:“雪河儿来说吧,昕儿怎么了?”
看少年依旧局促不前,她思量片刻,朝他招招手:“别怕,不然你偷偷跟姨娘说。”
他显然是不想让长辈掺和进来,可又耐不住怀阳公主殷切的眼神,只好低声道:“这几日阿昕糖吃多了,我怕他牙坏了,稍限制了些许,今日我见他不曾来找我,便怕他正跟我赌气。”
封疆:?吃糖吃坏牙的是才一点点大的封昕明,跟我封疆封小侯爷又有什么关系。
他心中有丝丝不妙。憋着气不出声,对上亲娘那颇不赞同的眼神,便知要不好。
下一刻怀阳公主便将他从邱无意肩上抱下来,那仿佛被亲娘捏住命运的后颈皮的玉雪娃娃一脸不容置信,呆愣愣地看着这么她就把自己交到萧雪河手中。
刚一落地,封疆就想着要跑。可萧雪河又岂会这么简单放过他,正发育的少年手长脚长,一把捞着他,软声央求道:“阿昕,是我错啦,别生气了好不好。”
封疆同他视线交触,见他稚气眉目里尽是忧心忡忡,又不由得泄气。
他这认错认得干脆利落,虽说语气一听就是哄小孩,可他此时也不过是个少年。换了封疆自己将心比心,他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的份,哪里会那么轻易就认错。
——他既拿不起,也放不下。
他不再挣扎,同这个时候的萧雪河置气实在没什么意思。何况哪怕是面对那个现今的如他一般的那个萧雪河,封疆心中……也委实不怪他了。
对错已是一盘烂账,如何能轻易分清。
封疆这惶然神色吓到萧雪河,他拉着人不敢松手,正要询问,突然间头痛欲裂,冥冥里像有什么正在他脑海疯狂叫喊,若有所察,可这丝灵光便一跃而过,又很快消逝不见。
萧雪河皱紧眉头忍耐些许,待好转又去看封疆,只见幼小的孩童在他怀里僵着身体,捂着额头靠在他怀里,苦苦忍耐的模样。
他脸色骇变:“阿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