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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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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雪河骤然睁开眼,他由梦中惊醒,瞳仁收缩,急急喘息,待清醒过来,身上已是淋淋一身冷汗。他握紧手,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幼小身躯的温度。
可梦里,终究是醒了。
而只是一刹,他想起被他带回北境后生死不知的封疆,浑身发冷,顾不得细想,急急起身。
萧雪河起的太急,手脚本就无力不听使唤,一站起来,还没站稳,又趔趄着撞到床梁。他心急如焚,平日里稍息便能抵达的距离,此刻却犹如被隔绝天地,寸步难行。
好容易到了门口,他偏偏,又不敢进去了。萧雪河怕极了,他怕自己进到去,会看见一个死去的封昕明。好在上天对他还不至如此残忍。
……虽然如此,也并未有多么的仁慈。
他贪婪地看着正安静躺在床上的封疆,忍不住松口气,又忍不住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他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没有人知道。
而梦境之中,老鬼叹息道:“他醒了,你仍被困在这里。”
他们又一度身处那片竹林,封疆并指压着额间穴位缓解着不断涌上来的针刺般的疼痛,他缓和了好一会,才咬牙道:“他怎么会醒。”
老鬼神色漠然:“我是说你被他困在此处,并没有说他不会醒。”他叹道, “人既然做梦,总是会醒的。你的机会不多了,魂魄离体,哪怕平日再强健,也迟早会耗到油尽灯枯,届时——”
封疆心领神会:“我会死?”
老鬼凉凉说道:“何止会死,此地轮回所尚未完全,你若死了,可没有什么来生。”
封疆想了想,低声道:“你好像知道很多,很清楚,至少比我要清楚。”
老鬼在竹林间踱步,他停在那片坟冢面前,背对着封疆:“倘若你像我一样活得这么久,你也会知道得很清楚。不过……我这还能算是活着?”
他嗤笑一声,转过来看着封疆:“你最好不要想着死了又如何——你是这一代唯一也是最后的剑主,你甚至还不曾有传承。你死了,我是无所谓……只不过,你府上那小丫头就要受难咯。”
老鬼微微停顿,低声道:“我记得……是叫阿镜是吗。”
他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怀念。
封疆想,老鬼所怀念的,绝不是他家里那个玉雪雕琢的小姑娘。他想起的,应当是北境第六代剑主,也是这织天仇海最起初的苦主。
——封镜。
同怀阳公主一样,那也是位女子。
距离这位剑主活着的年月已经太过久远,而述载岁月的文字再过生动也不及亲历过的人记忆分明。
封镜死了。这听上去稀疏平常,毕竟那是一个死亡时常发生的年代——她的女子身份,战士身份,让她比平常人更容易遭遇死亡。
这似乎很平常。
但倘若只是寻常战死,封家人反应不至于如此之大,封镜的死,让剑主一支彻底与巫童一支决裂了。
因为她是死于此代巫童之手,在这个时候,两方仍是同袍战友,更甚者,在封镜死的时候,她甚至还有一个身份:巫童的爱侣。
没有人知道巫童为什么要下此毒手,更甚者,自她死后,巫童便失去了踪影,甚至连姓名也不曾留下,他像是被所有所遗忘,从历史抹去了痕迹。
自封镜死后,北域为了铭记血仇,直系王族世代以镜作名,誓记此仇,誓雪此恨。
像北域现今的国主封镜台的镜字,便出于此。
封疆想了想,问出了他想问的一个问题:“你活了这么久,是否知道封镜的死因?”
老鬼有些意外,他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我没有在这里见到封镜的魂魄。”
他顿了顿,“或许,是因为嫉妒如影随形。”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奇怪地看了封镜一眼:“你难道不觉得他们一族的人,性情都有些古怪吗?”
封疆下意识道:“我怎么知道。”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萧雪河,又或者是萧红绸——他当然不觉得萧雪河性情上有哪里不好,虽然他们间沦落至此,但想起梦境中萧红绸初来北域时的冰冷模样,又有些拿捏不好。但他很快发现了别的东西:“你可以在这里看见别人的魂魄!”
老鬼嘲笑道:“你难道不觉得,作为一个梦而已,你那好娘亲不免太过生动了吗?这可不单单是梦境造物所能呈现的效果。我这里有半块轮回玉,可以滋养魂魄,我收拢了这千年来在此战死的剑主魂魄,你魂魄在此相连,自然也能见到她的些许投射。”
封疆怔在原地,他沉默了一会,呢喃道:“原来我还能再见到她。”他猛地反应过来:“那我爹……他是不是也——”
说到邱无意,老鬼脸色有点古怪:“那混账属实黏人了,我原本还指望他能调教你!谁料到他——”
先代北境侯几乎是与怀阳公主同时过世,是殉情而亡。
封疆也知道自己阿爹死得并不光彩,但活着——邱无意决不会独活,封疆很明白父母之间的默契。
他心中几乎已有了决断。
封疆叹了口气,心中芥蒂尽消,朝着老鬼微微行了个礼,这次他是真心实意的。
“先生究竟需我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