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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难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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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苦难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正当家明醉心学业之时,父亲范世友却忽然得了脑梗,刘凤不想让家明分心没有告诉她,自己带着丈夫地区省里地到处治病。可是哪里治的好呢,老范终于落下偏瘫,自己勉强能吃饭,上厕所,其他都得人照顾,更糟糕的是,刘凤这一年带着老范看病,自己吃不好睡不好,体质也急速下降,终于在家明上大三寒假回家时看到了自己生病的父母。家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年时间,健康开朗的父母都变成了步履蹒跚的老人,看着颤颤巍巍站起来的父亲,一脸病容的母亲,家明震惊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扑过去抱住爸爸妈妈哭着问:“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啊?爸你这是得了什么病吗?”,刘凤轻轻抚摸着家明的背,柔声的说到:“乖女儿别哭,别哭,没事儿,没事儿,爸爸老了,人老了不都这样!没事儿哈!”,老范张张嘴,又什么也没说,自己费力的坐下了,用他的大手拉着家明,用温暖慈爱的眼光看着她,嘴角露出笑容,他看到女儿长大了,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黄毛丫头,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这一刻他感觉非常的自豪和满足。
刘凤让家明坐下了,一五一十地讲了老范生病治病的经过,然后温柔的说:“孩子别难过,爸爸妈妈终归要老的,你爸现在挺好,病情稳定了,自己能走,能吃饭,我身体还行,就给他做做饭,没啥事儿,你不用担心,好好学习,毕业找个好工作,爸爸妈妈就什么都放心了!”,家明流着泪听着,她没说什么,但她从母亲的面容可以非常明显的看出,母亲的身体非常不乐观,绝对不是没事的样子,但她没有再哭,她看着眼前的爸爸妈妈,她忽然明白,他们真的老了,是需要自己来照顾的时候了,所以自己要坚强,自己已经长大,不再是以前经常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儿,从现在开始这个家需要自己来支撑起来。家明擦了擦眼泪,拉着妈妈的手坐下来说:“你们病成这样也不告诉我,还把当我是你们的女儿吗?我现在在学校变的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干,什么都能干,你们别老拿我当小孩子,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听到没?”,刘凤看她说的煞有介事的样子,又好笑又宽慰:“好!好!你长大了!能干大事了!乖,妈给你做饭去,你跟你爸聊会儿天吧”,“妈,我帮你,我现在包饺子,炒菜都会,我们有同学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我们经常去聚餐,包饺子、做饭都学会了”家明说,这倒是真的,不是家明吹牛,到厨房帮刘凤做饭居然有模有样,老范两口子看着宽心不少。
刘凤的身体正如家明所料,春节刚过就开始吃不进去东西,吃什么吐什么,总是肚子痛,家明只能请左邻右舍的季叔叔和陈伯伯帮忙照看父亲,自己带着母亲到黑河去看病。到了黑河医院,一个老大夫给刘凤做了B超检查后,眉头紧皱,私下神色凝重地对家明说:“你母亲得的很可能是胰腺癌,你赶紧带她到哈尔滨去看看吧,咱这里治不了”,家明听到这话犹如五雷轰顶,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下来,她不愿相信大夫的话,可是她又不得不信,她的直觉告诉她,大夫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于是家明又赶紧带着母亲来到哈医大一院,然而确诊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住了一个多月,各种检查都做了,医院还是不能确诊,看着不时呕吐的母亲,身体越来越虚弱,只有五十岁的刘凤现在看起来就像七八十岁一样憔悴,家明心如刀绞。哈尔滨不行就去上海,家明想,上海的医院很厉害,自己对上海比较熟悉,那里有很多大医院,肯定能确诊,于是家明买了去上海的车票,没有买到下铺,在车上一个小伙子看刘凤生病,主动让了下铺,一路比较顺利的到了上海,终于在长海医院确诊是胰腺癌晚期!
家明得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意外,她似乎早知道这个结果,但她不管,她现在主要是让母亲不再呕吐,不再难受,能够吃东西,她觉得只要母亲能吃东西就有体力对抗病魔。最后在医院给刘凤做了肠胃支架,把被胰腺压迫的肠道打通,保证能够进食,不再呕吐。刘凤此时的身体已经虚弱的不行了,差点没下来手术台,好在是内窥镜手术,对身体损伤不大,就这样手术当晚刘凤已经大小便失禁,家明一点不嫌脏,帮妈妈擦洗身体,换了内衣,整夜未眠看护着妈妈。第二天刘凤精神好很多,内窥镜手术跟做胃镜一样,没有刀口,不伤身体,但是喉咙还是有破损,刘凤说不出话,但是可以下床,家明扶着她可以上厕所,这让家明放心不少。上厕所回来,家明让她吃了药躺好,自己去打水,回来看见刘凤用手在嘴里抠着什么,家明赶紧过来轻轻地问:“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刘凤把嘴张开,伸出舌头,家明顿时惊呆了!原来刘凤很久没有吃东西,舌头上结了厚厚的舌苔,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就像干裂的河床一样,家明的心啊瞬间刀扎了一般,眼泪再也忍不住稀里哗啦地掉下来,一头扑到母亲怀里痛哭起来,这些天她一直强忍着悲伤的情绪,这一刻都倾泻而出!刘凤没有说话,也流着泪,默默的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左右病友和家属看着这对可怜母女也都跟着默默流泪。过了好一会儿,家明情绪稳定了一点儿,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擦擦眼泪,对刘凤说:“妈,再过两天你就能吃东西了,多吃点东西,舌头...就...好了”,刘凤温柔的笑着,用手给家明擦擦眼泪说了声;“不哭,不哭”,她的声音完全嘶哑了,家明勉强才能听到,惹的家明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在医院住了七天,这七天家明衣不解带,天天睡在刘凤身边,她买了一个折叠椅,打开可以当床,折起来可以当椅子,手术第二天家明晚上放倒椅子躺着睡,因为昨天没睡,很快睡着了,刘凤因为一天24小时都在输液,经常要上厕所,刘凤看见家明睡着了,不忍心叫她,自己挣扎起来,差点摔倒,惊醒了家明,家明赶紧起来扶她,责怪她半天,就不敢再趟着睡,把椅子折起来,坐在刘凤身边,可是实在太困了,白天就这么坐着睡着了,刘凤心疼孩子太辛苦了,白天上厕所又自己下地,好在边上病友家属帮着扶着,回来上床时家明还是醒了,看见刘凤又自己下地,急的直责怪刘凤,边上病友说;“你妈妈心疼你,不舍得叫你!”家明眼圈一红差点又掉下泪来。
第三天,刘凤已经能够自己下地走路,不用人扶也可以了,但是家明不放心每次都陪着。到了晚上,家明睡着了,刘凤自己起来,没想到把输液的针头拉掉了下来,她也没发现,就这样针头扎在手上去了厕所,结果血顺着针头流出来,流了一地!刘凤回来时看见一地的血,这才注意到手在流血,赶紧按铃叫护士,护士进来发现地上都是血吓的尖叫,惊醒了家明,吓的家明睡意全无,留着泪扶着刘凤躺下,重新打好吊针,又拿拖把把地都擦干净,这次她没有再责备母亲,她什么也没说,可是心疼在流血。第四天,家明怕母亲再自己下地,可是自己好几天没怎么睡,实在困的不行,干脆她坐到母亲身边抱住妈妈的腿睡,只要刘凤一动她就醒,后面几天家明就一直这样看护着妈妈,看着这对慈母孝女,边上的人都感动得偷着流泪。
由于病房紧张,后面还有人要做手术,七天后家明带着母亲转到其他病房,又住了十来天,这十来天里,刘凤一度肠胃出血,输了好几袋血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体力开始慢慢恢复,终于刘凤觉得自己可以支撑着回家了,母女买了车票,家明用轮椅推着妈妈,坐火车倒汽车,终于回到老家。
到家以后,刘凤好像心情好了,体力也恢复的很快,很快就能自己下地做饭了,这让家明和老范放心不少,实际刘凤自己清楚,搭支架后自己是能吃东西体力有所恢复,但肚子里的疼痛却越来越厉害,只是她强忍着,不让女儿看出来。而家明怕父母担心对他们都说妈妈是良性的十二指肠肿瘤,肿瘤不恶化就没事。白天强颜欢笑,晚上在被窝里偷偷流泪,她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让妈妈开开心心的度过最后的一段时光。每天家明都想方设法地给妈妈做各种好吃的,不会就找邻居季婶和陈大娘学,就这样,一家人“快乐”地度过了两个来月,渐渐的家明发现妈妈晚上经常会醒,睡不着,知道妈妈是肚子痛的睡不着,就钻到妈妈被窝里,用手温柔的给妈妈按摩,她不敢按妈妈痛的地方,只是轻轻的抚摸四周,妈妈睡着的时候就偷着流泪,看着自己的妈妈痛的死去活来,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底下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此了吧!
终于到了8月底刘凤没能再挺住,人进入昏迷状态,送到医院没两天人就不行了,临终,刘凤拉着女儿的手轻声的说:“女儿,乖女儿你是老天爷送给妈最好的礼物,谢谢你来的我身边,妈这辈子过的很幸福,没有遗憾,我的女儿这么优秀,将来一定会幸福,妈妈会在天上保佑你......”,刘凤断断续续说完这些话就撒手而去,留下家明哭的死去活来!
再后面的日子,家明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像个木偶一样让左邻右舍摆布着为刘凤办了丧事,随后大病一场,发烧说胡话,幸亏季婶陈大娘,王大娘等邻居帮着照顾这对可怜的父女俩,才挺过来。县民政局得知情况优先给父女两个办了低保,报销了刘凤看病的部分医疗费。
家明病好以后打起精神挨家挨户到了谢,妈妈没了,还有爸爸,现在要照顾好爸爸才行,家明打起精神照料老范饮食起居,老范由于脑梗已经变得反应迟钝,说话时嘴歪,说不清楚,刘凤去世后,老范反应更加不济,这让家明非常担心,于是带着父亲来到医院,医院的刘院长告诉家明:“你爸的关键是右侧颈动脉血栓,导致血供应不到头部,头部血流速度太慢,很容易再次脑梗,而且供血不足他会迷糊,容易摔倒,都是非常危险的,要根本解决只有搭支架,把颈动脉打通,那样以你爸的体质再活十年也没问题,不搭支架他随时都有危险。可问题是搭支架要很多钱,最少也得五六万还是纯手术费,加上住院费医药费你来回路费差不多得十万块钱,孩子,这话我跟你妈说过,估计她没敢告诉你!”,十万块钱!对于家明来说真是天文数字,妈妈生病花掉了家里全部积蓄,虽然县里给报销了3万来块钱,可是还差的远啊!家明心里发愁,可是,妈妈已经没了,说什么也不能让爸爸再离开自己,否则她真的没勇气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老爸虽然有病,可是只要爸爸在,家明就感觉有主心骨,做什么心里都有底,如果没了爸爸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家明发愁的时候,大学辅导员杨老师从上海千里迢迢来到家明家,杨老师很年轻,人也很漂亮,家明寒假回家就再没返校,杨老师曾经打电话询问,家明只是说父母有病,需要照顾,暂时回不去。家明家里没有电话,联系电话是隔壁季叔叔家的,后来杨老师再打电话,季婶就把家明母亲去世父亲病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杨老师,杨老师非常同情家明的遭遇,立即向校领导作了汇报,请了假千里迢迢来看望家明。家明看到杨老师激动的抱住老师失声痛哭,就像见到自己的姐姐一样。的确,在学校两三年里,杨老师特别喜欢家明,家明也非常喜欢这个大姐姐一样的老师,一有空家明就找杨老师聊天,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也会问杨老师。杨老师也经常在周末带着家明去逛街、去图书馆、书店,所以俩人关系特别亲密,难怪一向在别人面前装坚强的家明,一看到杨老师就哭的稀里哗啦。杨老师看到家明憔悴的面孔,散乱的头发,也难过的直流眼泪,过了好一会,家明才止住哭泣,拉着老师坐下,杨老师搂着家明一边安慰一边询问,从家明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了解了这个孩子的不幸遭遇。当她知道家明父亲看病需要一大笔钱时,对家明说:“家明,你别急,我跟学校领导汇报一下,看看学校有没有办法帮助你,别着急哈”。第二天杨老师就打电话回去向复旦大学校领导汇报了家明的情况,说到后来杨老师都控制不住哭出声来,很快,学校给杨老师回复了电话,复旦大学决定组织捐款帮助家明,让杨老师带着她们父女直接来上海,给家明爸爸治病,家明听到消息高兴地抱着杨老师哭半天。
就这样杨老师带着家明用轮椅推着老范坐火车来到上海,在学校的帮助下,在复旦大学附属东方医院为老范做了手术。手术后老范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眼神也亮了,反应也快了,躺在床上能说话聊天了,家明开心的不得了!家明在医院照顾老爸,就跟照顾妈妈一样,白天给他买饭、换洗衣服、洗脸刮胡子、擦身子、大便小便......什么都干,从来没有嫌脏嫌累,甚至于有一次边上一个老人要小便,家人不在身边,家明就直接用尿壶给他接着,服侍老人小便,就像服侍自己老爸一样,整个病房的人看见这么年轻美丽的姑娘心地这么善良,都夸她,对老范说:“你这姑娘真好啊!人又漂亮,又善良,又孝顺,你真是有福气啊!这孩子真好!”,老范开心地笑着,倒是家明红了脸不好意思了!
老范状态是好了一些,解除了后顾之忧,可是半身不遂还是没有康复,平时不能少了人照顾。杨老师曾经说让家明坚持把大学读完,有同学和老师帮忙应该可以的,但家明觉得已经欠大家太多人情,再不能给大家添麻烦,虽然十分舍不得,但还是办了休学手续。因为老范要定期复诊,所以她们没有回东北,而是在上海租了间一室一厅,家明安顿老爸住下来,自己接了几个家教,都是这个小区的,到家里来上课,挣的钱加上父女二人的低保,可以维持生活。就这样父女相依为命过了两三年。老范也不想老拖累女儿,他这两三年里每天坚持锻炼,现在身体硬朗很多,已经可以不用拐杖,一颠一拐的自己走路,靠一手一脚,可以自己起床、穿衣、穿鞋,生活可以自理了。看着老爸一天好过一天,家明也非常开心,笑容也多了,心情也开朗了,人也活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