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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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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从戌时找到了子时,路上听过了初秋的夜风,也看见了潺潺的溪流。
只是,这寂静的秋夜里,并没有半点宝剑经过的痕迹。
枫叶林也沉睡在安谧的夜里,偶尔会有几片枫叶落下,悄无声息地铺在了树根边上表层的泥里。
于是四人只得回去,在子时与丑时交汇之际回到了客栈。
苏珩和紫胤的目力极好,所以他们不必要在黑暗里点灯。
被子里的枕头被抽出,苏珩脱掉了外袍,就躺进了被子里。
紫胤随手施了一个手诀,隔绝了里面和外面的声音。
“怎么样,探听到什么?”苏珩的背后放着枕头,他正倚在枕头上,无比惬意。
紫胤坐在桌旁的凳子上,睫毛颤了颤。
“崆峒弟子无疑。”
“你知道得还挺多。”苏珩回了一句,平平淡淡的语气,也不知想表达什么。
“若是其他的门派我可能不知,”紫胤的眼神集中在一处,好像能看穿墙壁,看见天字第一号和天字第二号的人。“可崆峒派,我知道的还可以。”
崆峒与昆仑为了第一门派的位置斗了几千年,他怎么可能不知。
苏珩轻笑了一声,然后翻过了这个话题。
“他们知道什么?”
“他们说,”紫胤顿了顿,“他们看见了妖。”
“妖?”苏珩微微惊讶,转而他又想到,“莫不是精?”
“都有,”紫胤继续说,“他们杀了一只精,跟丢了一只妖。”
“当然,”紫胤补充了一句,“无论是什么,他们都说是妖。”
现在的人界对仙妖一事毫无所知,修真界也不会随便把仙妖的秘密放出来,所以现在的精怪一律被称为妖。
就像现在的仙,也只是修真者罢了。
“莫非,”苏珩聪明的脑瓜子转啊转,灵光一闪就想到了什么,“半年前宝剑的异动是因为有妖要取走它们?”
“也许吧,”紫胤的回答模棱两可,“也许是先有妖后有异动,也许是先有异动后有妖。”
“你好像不太高兴?”苏珩发现紫胤的兴致不太高,就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紫胤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无法抑制的忧虑。
“什么可能?”苏珩的语气也重起来,他并不希望在现在的关头再生出什么事端。
苏安如的登基是早已经预定好的,但是他苏珩的命可不能是天注定的。
要想活命,就必须要知道更多。
哪怕知道的是不好的消息。
“我怀疑,”紫胤的眼睛快速地眨了眨,“妖能控制住精。”
控制?
“什么意思?”苏珩立刻追问。
“黄柳说那只被他们杀死的精行动迟缓,并且,”紫胤的眼神锐利起来,“那只精只听那只妖的笛子声。”
笛子声?
苏珩认真想了想,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他所学的、所看的,好像有一本本书册在他的脑子里快速走过,然后,苏珩抓住了其中的一本。
“苗疆。”苏珩睁开眼睛,说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苗疆,正是苗疆。
“你也这么认为。”紫胤微垂眼帘,脸色凝重。
苗疆是藏在岭南的一个神秘种族,他们善使虫子,吹动笛子就可指挥万千虫子。而他们的镇族之宝,就是能控制人的蛊虫。
当年先皇刚登基之时,苗疆有人叛乱,打到了岭南的州府,先皇御批,要攻下苗疆。
只是他们依托山势和地形,再加上蛊虫控制了一些军官,这才打退了岭南州府的大军。
先皇以前都把苗疆之人视为化外之人,对他们并不多加理睬,也就是到了先皇时期,这才重视起了苗疆。
而苗疆之人神秘莫测的手段,也被先皇收录进了卷宗里,藏在了宫中的藏书阁。
“若真是这样,”苏珩的眉头紧皱,“可真是麻烦了。”
妖若能控制住了精怪,杀伤力绝对增加了不止一倍。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珩着实不解,他直直地看着紫胤,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妖根本就看不起那些精怪,他们现在又为什么要控制那些他们看不起的东西?”
“你还应该问我,”紫胤没有正面回答苏珩的问题,反而又抛出了一个,“现在已经出现了妖,那仙,又在哪里?”
不错,仙妖之战过去了几千年,既已有妖出现,那和妖大战的仙又在何处?
这场战役到底是谁赢了?
还是说,两败俱伤?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人沉默着,沉默了一刻钟。
“往好了猜,”苏珩的语气略微活泼起来,“我们只需要对付妖。又或许,他们的势力已经快打光了。”
“往不好了猜,”紫胤的声音沉稳,却还是低沉,“他们越来越厉害,而我们还在原地。”
那么,到底是哪一种猜想?
“我猜,”苏珩自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话说得理所当然,“是第二种。”
苏珩相信,他们如今已经苟延残喘,已经不能对他的百姓有致命的威胁。
也许他们能杀死一州的百姓,一郡的百姓,但是他们绝对杀不死一国的百姓。
紫胤没有告诉苏珩,他那副自信的样子,会在黑暗里发着光。
因为他一眼就看见了。
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丑时的最后一刻,二人睡在了一起。
为了不暴露行踪,紫胤需要像一个普通的修真者一样,这自然,也包括睡觉。
现在在外头行走的修真者都是年轻一辈,还未修炼有成,当然需要睡觉。
并且,还需要进食。
所以当苏珩和紫胤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餐的时候,他们看见了正在大快朵颐的白云。
“师妹,吃慢点。”黄柳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心,就怕白云吃急了噎着。
黄柳的手边放了一杯水。只等白云噎住了,他就可以马上给白云送水。
“看起来,”苏珩朝紫胤挑了挑眉,脸上是揶揄的笑,“他们是一对。”
紫胤侧了侧身子,不想看见苏珩脸上的笑。
他又没有瞎,当然看出了黄柳和白云之间的暧昧。
就连这名字,也取得相配。
黄对白,柳对云。
紫胤施施然走下楼梯,坐到了白云和黄柳旁边的空桌子上。
眼尖又机灵的小二已经送上了茶点。
“客官,您尝尝,”小二殷勤而矜持地给紫胤解说,“这可是本店的招牌,您在别处啊,想吃还吃不到呢。”
小二的语气自豪又矜贵。
苏珩却也懂他。
自家的招牌怎么不能让他自豪?
就像当初父皇赐给他那些还是稚子的兄弟佩玉的时候,哪怕是蓝田出产的名玉,在他心里,也是不及他的墨玉半分。
那块玉已经挂在他的脖子上二十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他的东西。
紫胤把玉给了他,就只能是他的玉。
“你说,是不是太熟悉的东西,”苏珩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喝了一口,“总是会忽略呢?”
“你想说什么?”紫胤不知道苏珩又想到了什么。
“你给我的玉我挂了二十年,”苏珩摸了摸脖颈,“可是我时常觉得玉不在。”
苏珩收回手,摩挲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我常常以为我的脖子上是没有东西的,可是当我伸出手去摸的时候,我才发现,”苏珩看着紫胤,突然就笑起来,“原来它一直都在。”
只不过,玉的寒凉被他身上温暖的体温所掩藏。
苏珩这话意有所指,紫胤不确定他是否知道了些什么。
“哥哥,”在外的时候,苏珩都是称紫胤为兄长的,“你还记不记得,我七岁的时候得了重病,是一个高人救了我。”
紫胤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他立刻神色如常地把食物往嘴里送。
“记得。”
“那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苏珩好奇地问他,就像是幼弟问他的兄长,你还记得那个人吗?
紫胤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苏珩。
他知道了。
这是紫胤唯一清楚的事。
他知道了多少?
紫胤的心里有了隐忧,苏珩这个人,着实可怕。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紫胤没有回答苏珩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回去。
“昨晚上做梦,”苏珩露出一个纯良的笑,“梦见了。”
苏珩七岁那年,突发恶疾,先皇急了整整一个月,可是宫里的太医都无计可施,这时候先皇请了一位高人,不出半个月就治好了太子。
正是因为苏珩有此恶疾的先例,这次他用养病的由头去骊山行宫修养才显得并非太过离奇。
多年旧疾突发,就算是皇帝,也不得不去养病。
如此,镇国公主监国才没有得到众大臣的反对。
不然,只怕他们要说,镇国公主暗害了陛下,只为了攫取权力。
苏珩只记得七岁那年他被一个高人给救了,可是那人长什么模样,他毫无印象。
直到昨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人一副书生打扮,彬彬有礼。他说话不疾不徐,声量不大不小,谈吐举止就像是三月轻轻吹过的风,让人心情舒畅。
这些苏珩并无在意,他在意的是,那人,长了一张和紫胤一模一样的脸。
换句话说,那个人,就是紫胤。
所以,这次并不是他们的初识。
他们早就见过,聊过天,说过话,还曾睡在一起。
只不过这些,他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