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乐乎的天下白

10、第十章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紫胤放下筷子，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其实他已经看了苏珩很多次，从他的额头到他的嘴，从他的眉毛到他的下颌。
　　可是紫胤忍不住不看他。
　　苏珩真的太聪明了，他多年前设下的幻阵，不过一场梦，就被化解了。
　　似梦似幻，若真若假，苏珩你凭什么相信，你梦见的就是真的？
　　紫胤想了这么多，眼睛却一眨不眨，他神色肃穆，垂眸端起了一杯茶。
　　茶水还是烫的，紫胤轻轻饮了一口，被茶水浸过的唇亮了几分。
　　“你不必紧张，”苏珩觉得有些好笑，那么怕他做什么，他又不吃人，“我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紫胤心里轻哂，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你可知，他又是废了多大的力气。
　　“你既只是随便问问，”紫胤放下杯子，微微侧了侧脸，“我也随便说说。”
　　“哦，”苏珩一脸兴味，“愿闻其详。”
　　他倒是要看看，紫胤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昆仑有一术法，可隐藏相貌，”紫胤轻轻抛出四个字，“名为幻阵。”
　　苏珩也不打断紫胤，只是静静听着。
　　“说是隐藏，却并非是改变样貌，只是虚化罢了。”
　　“虚化？”苏珩不解，于是他问了。
　　“人之相貌，乃天地所生，”紫胤看了看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只能毁坏，无法改变，而虚化，便是让旁人淡化印象。”
　　“只知其事，不明其人。”苏珩总结了八个字，这八个字，便是他的真实写照。
　　昆仑的术法真是神秘莫测，虽然百姓之中也有人记不清旁人的脸，可是修道之人，记忆力比之寻常人可是好了三倍，尤其是道行越高，记性越好。这幻阵模糊了记忆，掩藏了相貌，便也是断了线索。
　　依稀记得往事，然终于记不得昔日那人的容貌，便是疑虑，也可用年深日久记不清了来推脱。
　　如此，便成功地让自己全身而退。
　　苏珩的唇角扬起，眼睛里却毫无笑意，难怪他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起那人，直到昨晚，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难怪啊，”苏珩的眼里是意味深长，“剑仙七十年未离开昆仑山。”
　　“不对，不对，”吃完了早餐过来的白云正巧听见了最后一句，拉着黄柳坐到了空位上，“剑仙大人下山了。”
　　“不错，”黄柳附和道，“前些日子，剑仙大人已是朝廷的国师。”
　　“黄兄说的是，”苏珩掩饰性的笑了笑，“只是长老突然下山，我们兄弟有些不解罢了。”
　　“说的也是，”黄柳往四周看了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吃饭的人多了起来，“两位，我们上去说。”
　　“正是。”苏珩点头赞同，伸出手就是一个黄兄先请。
　　二人率先上楼，后面的白云提溜着眼珠子跟上去，紫胤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招呼小二，让他一刻钟后送碗面去天字第三号房。
　　小二非常热情，“好嘞”。
　　黄柳推开了天字第二号的门。
　　四人鱼贯而入。
　　“周道友，”黄柳正对着苏珩坐下，一张四方桌，紫胤坐在了苏珩的右手侧，白云坐了最后的空位，“你可知剑仙大人为何出山？”
　　问话的时候，黄柳的眉头微皱，看起来，他有些担心。
　　只是，他担心的是什么？
　　是崆峒的地位，还是天下的大势？
　　也许两者皆有吧。
　　“黄兄，我也不知啊。”苏珩一副也很不解的样子，眼角眉梢都透着单纯。
　　真像是刚出来历练的小弟子。
　　“前几日师叔给我们传了消息，”黄柳看了看左侧的紫胤，“蜀山，要起了。”
　　“什么意思？”苏珩和紫胤对看了一眼，急忙问道。
　　“川蜀之内，可都是蜀山的天下了。”黄柳手指点了点桌面，似乎是不经意的一提。
　　“蜀山掌门是朝廷亲封的正四品，”紫胤突然开口，声音冷冷淡淡的，“必定会得到朝廷的支持。”
　　言下之意，这不是很正常？
　　“道友，”黄柳看起来有些惋惜，“昆仑地处偏远，可是便宜了蜀山。”
　　“这也没办法，”苏珩有些无奈，“只是长老已是国师，想必我昆仑也差不到哪去。”
　　“说的是。”黄柳结束了这个话题，就不再提起。
　　于是他们聊起了浔阳江里的剑。
　　“龙泉和太阿，究竟在哪里呢？”白云歪着脑袋，眼睛眨啊眨，可爱极了。
　　“两位道友找了三个月都未找到，”苏珩略微沉吟，然后说，“这宝剑，莫非不在这？”
　　“不在这？”黄柳惊了一瞬，他仔细想了想浔阳江沿岸的村镇，除了他们已经找过的，剩下几率最大的，也就是这了。
　　“不瞒两位，”黄柳拿出了放在胸口的地图，“平阳县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
　　地图被摊开在木桌上，一条粗粗的黑线，代表的是浔阳江，黑线边上的黑点，指的是村镇，其中几个点上画了圈，边上写了名字。
　　“平阳，五平，安阳，”苏珩念了出来，“这些县城二位都去过了？”
　　这些名字上，黑圈上还画着红圈。
　　“正是，”黄柳点点头，然后他指了指剩下画圈的地方，“大柳，小杨，杨树，这几个村我们也去过了。”
　　“如此看来，宝剑的下落，还真有可能在平阳。”苏珩摸了摸下巴。
　　“师兄，”白云突然唤了一声，三人这才发现，白云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走到了窗前，“你看。”
　　白云手指指了下去，正是客栈的大门。
　　一群人进了店。
　　“看他们的样子，”黄柳猜测道，“怕是附近的门派。”
　　不错，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衣服，想来是附近的门派。
　　在修真界，除了几个大门派，如昆仑、崆峒、蜀山之类，剩下的还有小门派。
　　这些小门派依附在聚居地里，通常是由自己修炼的散人传下的门派。
　　修真者分为两类，一类是正规门派出来的弟子，一类便是自己修炼的散人。这些正规门派除了没落的被降级，剩下的都是大门派，这些门派有几千年的积累，修炼资源丰厚，门派地位崇高。而散人创立的小门派，修炼资源要自己去找，武器要自己去打。
　　没有人不想进入大门派，但是这些门派收徒甚严，没有资质的也进不去。
　　“如此看来，”苏珩肯定地下了结论，“宝剑确实是在这里了。”
　　“周道友，看来我们要努力了，”黄柳开了个玩笑，“若是落入了他们的手里，我们的面子，可往哪里搁哦？”
　　“不错，”苏珩也笑起来，“我们是谁拿到就是谁的。”
　　房门被推开，苏珩快走了一步，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真有点渴了。”
　　紫胤轻轻关上门，也走过来。
　　“你听见了吗，”苏珩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三分笑，“崆峒忍不住了。”
　　那些话，挑拨了昆仑和蜀山，看来，蜀山已经红了他们的眼。
　　“先机已失，不过是亡羊补牢。”紫胤评论了一句，却是正中要害。
　　这次的机会他们没有抓住，蜀山和昆仑得了朝廷的封赏，崆峒啊，已是迟了一步。
　　虽然苏珩已经下令能除妖灭魔者，可酌情封赏，可是正四品的官衔——虽然是个虚衔，也足够了。
　　川蜀之地，天府之国，那里的资源，可是很丰富啊。
　　“他们知道崆峒是敌不过昆仑了，但是后起之秀的蜀山，”苏珩又喝了一口茶，“能防的还是要防的。”
　　“这些你也不必太操心了，”紫胤坐在苏珩左侧，正背对着房门，“修真界的事，你现在还不能管。”
　　没有强横的实力，若要执意去断清这里面的是是非非，苏珩，你可是小心别死的很难看。
　　“我当然知道。”苏珩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天空。
　　这年头，做什么都要有实力，这件事他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对了，”苏珩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肚子饿了，我先出去吃个饭。”
　　“不用了，”紫胤拦住了他，耳根悄悄红了，“我已经叫小二做了。”
　　应和紫胤的，是门外敲门的小二。
　　“客官，您的面来了。”小二的声音依旧活泼，尾音还颤了颤。
　　苏珩起身打开门，把面端了进来。
　　“紫胤，你还真是贴心。”苏珩赞了一句，握起筷子就挑了一根面条。
　　面是江南人常吃的阳春面，熬香的葱油在散发香味，面条又细又长，口感极佳，面上撒了葱花，白色的面和绿色的葱花映衬着，煞是好看。
　　苏珩吃的很香，他也不知是这面太过好吃，还是因为这是紫胤给他点的面。
　　嗯，一定是他太饿了。
　　苏珩如此想着。
　　紫胤看着苏珩吃得如此之香，手指不自在地动了动。
　　都怪苏珩，弄的他都饿了。
　　“怎么，你也饿了？”苏珩眼尖，看见了紫胤微动的手指。
　　于是他端起碗，走到了紫胤的右侧。
　　苏珩用筷子挑起少许面条，把面条放到了紫胤的嘴边。
　　紫胤咬了一口面条，随即偏过脸去慢慢咀嚼。
　　“你害羞什么。”苏珩轻笑出声，然后把碗里的面都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紫胤咽下嘴里的面，冷哼了一声。
　　端的是高贵冷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