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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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流动着，不知从哪里流出，也不知要流到哪里去。
站在岸边，紫胤只能看见一路向前的流水，往前望不见尽头，而往后，也辨不清哪处是源头。
苏珩领着紫胤进了平阳县，住进了县里最好的客栈。
“东来”客栈是平阳县里唯一的百年老店，当年的老板是个落第的读书人，已过了五十知天命的年纪，也就没有留在长安，回到了江州平阳县。
周围的街坊都觉得可惜，都说“五十少进士，三十老明经”，读书人再拼个几年，说不定就中了。
苏珩在掌柜的那里登记好名字，带着紫胤上了楼。
小二热情地在前头带路，推开了天字第三号的门。
“二位客官，小店这几日客满了，正巧两位是兄弟，还请多担待。”这小二不愧是个人精，见识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一句话，说的是机灵又讨巧。
“小二，”苏珩给了小二一块碎银，好像不经意地问他，“这店里怎么这么多人？”
“二位，”小二收下碎银，回头看了看然后赶紧关上了门，“您二位是好人，这事可千万。”
一个“千万”，被小二拖长了调子，只说得勾人心痒。
“放心，”苏珩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紫胤，“这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那我就说了，”小二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关得好好的，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半年前，那江里，有响动。”
“浔阳江？”苏珩反问。
“正是，”小二伸出指头指了指后头，“那些人，都是听着声来的。”
“听说，那江都给封了？”苏珩继续问。
“是啊，”小二提起这个就来气，“第二天就封了，我们都半年没吃鱼了。”
“更过分的是，”小二忍不住弯曲手指捏成拳，锤了锤桌子，咬牙切齿，“那帮龟孙子不让乡亲们打鱼，乡亲们都活不下去了！”
“怎么会这样？”苏珩皱了皱眉，“朝廷的赋税才收三层，江边的山上不是还能砍柴？”
“您是不知道啊，”小二忍不住倒苦水，一定要把委屈说出来，“朝廷收三层，这县令还要收三层，再说那山，他也给封了！”
“又赶上这两年收成不好，唉，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什么！”苏珩大惊，脸色已然变了，“这县令欺上瞒下，江州刺史就没收到状纸？”
“刺史也派了人来，可是派来的人回去的路上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小二右手手背打在左手手心，无奈叹气，“都说咱平阳县怪事多，刺史也不知怎么的，就不派人来了。”
“你下去吧。”苏珩冲小二摆摆手，小二利落离开，顺手关好了门。
“江州刺史给朝廷的报表，可是什么都没说啊。”苏珩右手的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莫名其妙死于非命，刺史突然改了主意。”
“看来，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苏珩喝了口水，压抑住心里的愤怒。
江州刺史魏万奇他见过，一个有些迂腐的读书人，讲的是天地君亲师，学的是忠信礼智义，这样的人，又有谁能让他屈服？
除了那些非人的东西！
“晚上我们出去看看，”紫胤拍了拍苏珩的肩，“他们跑不了的。”
苏珩点了点头。
这次他们的身份是兄弟，用的官凭路引和身份文碟都是刚做好的，在这江州也够用了。
“师兄，到底在不在这啊？”隔壁的天字第二号房里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师妹，”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再找找吧。”
“师兄，”女声压低了音量，“昨天我们杀的妖，会不会后头还有？”
“这是肯定的，”男声柔声安慰，“师妹，老六老四都受了伤，今晚我们两个去，你小心点。”
“嗯，都听师兄的。”
傍晚，苏珩叫小二端着饭菜来房里，吃完饭后关好了门。
被子里塞着枕头，远看还真以为有个人躺在床上。
然后，二人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入夜，月光照耀下的平阳县，一片寂静。
紫胤和苏珩走在道上，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你猜猜，”苏珩看着一刻也没停住的江水，眼神变得渺远，“这剑会藏在哪？”
“我不知，”紫胤摇了摇头，“他们找了半年也没找到，我只怕明珠蒙尘，宝剑无踪。”
“怎么会呢，”苏珩轻笑，“宝剑出世，定是要找个有缘人。”
“你想说你就是那个有缘人？”紫胤微微抬了声调。
“难道不是吗？”苏珩反问他。
“当然不是，”紫胤很是肯定，语气仿佛理所当然，“有缘人分明是我。”
苏珩侧过脸，眼里满是笑意，“你也想要剑？”
“不可以吗？”紫胤反问苏珩，理直气壮。
“你都已经人剑合一了，还要剑做什么？”
“宝剑配英雄。”
于是苏珩便不问他了，没想到紫胤一个剑仙，还有英雄的情怀。
若他不是异类，也许会是个游侠。
就像当年的李太白，能吟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诗句。
“有时候我在想，”苏珩随手摘下了一片枫叶拿在手里，和紫胤聊天，“我们生的太晚，见不到那些传世的人物。”
“不错，”紫胤拿过苏珩手里的枫叶，手指摸了摸叶子的脉络，“我想见见太白的诗，伯高的草书，裴旻的剑舞。”
“可惜世人皆知公孙大娘，少有人知剑圣。”苏珩觉得可惜。
“这也不能怪他们，”紫胤将枫叶轻轻丢入江水里，看着枫叶流远，“只怪子美的诗写的太好。”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苏珩先是小声念着，然后他的声音一点点大起来，“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紫胤接了下一句，“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还不等紫胤继续说，一道女声突然插进来，说的是慷慨激昂，“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江水岸边，四人两两对着。
那姑娘手里握着剑，脸上是找到知己的开心笑容。
“你们也懂诗？”姑娘脸上那明媚的笑，让这夜色也亮了几分。
苏珩看了一眼紫胤，也笑着答道，“姑娘也懂？”
“那当然了，”姑娘抬了抬脸，带着自信的美，“我可是念了这么多年的诗。”
“你可真厉害。”苏珩赞了她一句。
这话确实不错，这年头爱读书的姑娘很多，只是能一边习武一边念诗的，却是不多。
更何况，这姑娘看着是个修真者，比习武还费时间。
“二位，”姑娘身边的男子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我和师妹是崆峒派的，不知二位师承何处？”
“昆仑弟子。”这是紫胤回的话，苏珩安静地待在一旁。
“崆峒黄柳。”男子抱拳。
“崆峒白云。”姑娘抱拳。
“昆仑周玦。”紫胤抱拳，然后他指了指边上的苏珩，“昆仑周珏。”
紫胤说完，苏珩也抱拳。
“大家都是道友，”白云单纯地要拉苏珩和紫胤入伙，“干脆一起吧。谁找到了剑就归谁的。”
“师妹！”黄柳赶紧拦住她。
“师兄，”白云扯着黄柳的衣袖撒娇，“好不好？”
“好好好，都依你。”黄柳只得答应。
白云是他师父的独生女，是大家的小师妹，当然要让着她点。
再则，他观这两人眉目间有一股清气，也不是什么坏人，可以结交。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珩见他们已经商量好，这才拱拱手。
于是一行四人沿着江往前走去。
苏珩和姑娘聊起了诗词，紫胤和黄柳交换了消息。
“其实我不喜欢他的诗，只是喜欢这首诗，”白云绞了绞衣带，“他的诗太沉重了。”
“那你喜欢谁的诗？”
“我喜欢青莲的诗。”白云高兴地手舞足蹈，就要抽出佩剑，“那种浪漫的想象，我就想和他一样当个游侠。”
“可是他不是游侠，”苏珩让白云收回剑，“他是诗人。”
“可我就是喜欢他，”白云吐了吐舌头，“比喜欢他的诗还喜欢他。”
“那白云的白，”苏珩弹了弹手指，“可是太白的白？”
“你真聪明。”白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白云的云呢？”苏珩又问，“可是出自哪首诗？”
“这可说不准，”白云掰着手指头，一首首数着，“太白写了那么多云，我也不知道是哪首诗。”
“你啊。”苏珩失笑，“真是个小机灵。”
苏珩的笑发自真心，苏安如平日里对他多是畏惧，面对他时少有放松之感，而这萍水相逢的白云，不知他的身份，就也放得开。
更何况，这姑娘直爽不扭捏，单纯善良，十分可爱。
“上次我们找到了这一带，结果什么也没找到，”白云忧伤地叹气，“真是好麻烦。”
他们都已经找了两个月了，师兄弟伤了好几个，结果连个剑影都没见到。
苏珩挑了挑眉。
看来，这剑藏的还挺深。
不过，最好两把剑一把都别跑，正好他和紫胤一人一把。
也算圆了他要当个英雄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