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乐乎的天下白

44、第四十四章

　　十日之后，天山山顶又迎来一次雷劫。
　　这次的雷劫，比之上次弱了许多，想来是天道也知，苏珩修成妖身，是大势所趋。
　　所以天道没有阻止。
　　但是，风木说的折寿，却也应验了。
　　苏珩的面容，整整老了十岁。
　　“二十岁的你已经过去了，”风木施了水镜术，周围的冰雪化成水凝成水镜，映照出苏珩现在的模样，“以后，你还是习惯习惯三十岁的脸吧。”
　　“不过还好，”风木又感叹了一句，“头发还是黑的。”
　　头发黑的才是正常的三十岁人的样子，头发白的，那叫先天不足。
　　风木自觉，在这一点上，压了离水一筹。
　　苏珩对这心里早有准备，他看着水镜中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
　　这是三十岁的自己呢，脸上已经有了沧桑，可是眼神依旧明亮，没有了朱砂的眉心夹杂了细细的纹路，眼角也有了小小的皱纹。
　　“徒儿，徒儿，”风木唤了两声，“怎么，看傻了。”
　　“师父。”苏珩回过神来。
　　“我们先学伪装术，”风木撤了水镜术，挑了挑眉，“否则你这副模样，恐怕刚回去就要被当成妖怪抓走了。”
　　伪装术？苏珩眼睛眨了眨，他想起上次去江州，紫胤的变装。
　　“这确实是该学，不过，”苏珩蹲下身子，摸着星云草化成的灰，转头看向风木，“师父，您可以先说说，这星云草。”
　　“星云草，和星辰之力有什么关系？”
　　“哎呀，”风木故意地叫了一声，惹得苏珩皱了下眉，“被你发现了。”
　　苏珩觉得，风木变得越来越欠揍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是想打我一顿，”风木唇角微勾，都是几百岁的妖了，一点也不稳重，“可惜，你打不过我。”
　　风木眨着眼，轻笑道，“我就喜欢看你想打我又打不过我的憋屈样。”
　　“师父，”苏珩没有开玩笑，而是非常慎重地询问，“您是不是，疯了。”
　　师父诶，您是不是失恋了，神经都错乱了？
　　“呸呸呸，”风木往地上啐了几声，“你这徒弟怎么说话的，咒师父呢？”
　　“师父，您还是像前些日子那样吧。”苏珩掩了掩面，眉宇间是难掩的感伤。
　　风木现在这样，总是会让他想到他的父亲。
　　苏珩那日说，苏景不会像对待风木那样对待他这个儿子，其实他没有撒谎。
　　可是有时候，父皇也会敲敲他的脑袋，说一句“今日不把书念完不许吃饭”。
　　玩闹，纵容，训诫，教导，苏珩庆幸自己有个好父亲，他给了自己寻常人都不一定有的父子亲情，在这天家，父皇是他心头最大的温暖。
　　可是，他把这些都藏在了心底。
　　如今，风木这样的淘气，勾起了苏珩心中深藏的回忆，让他这颗日渐柔软的心，又浸满了酸涩。
　　“傻孩子，”风木走近，也蹲下身来，他略带老茧的手摸了摸苏珩垂着的头，“想起你爹了吗？”
　　“嗯。”苏珩闷闷的声音从手指的缝隙中传出。
　　“当初你爹，比我还闹，”风木抚了抚苏珩的黑发，“三十多岁的人了，调侃起我这个老头子，倒是一点也不尊老。”
　　“可是啊，我得谢谢他。”
　　“师父？”苏珩抬起头，看着风木。
　　风木的脸上有追忆，也有笑容。
　　“那时候，我在山洞里，他陪我说话，聊起他的妻子玉玲珑，聊起他就要出世的儿子。”
　　风木想，这辈子，他注定是忘不了容景这个人的，那是他在抑郁寡欢的日子里，突如其来的一抹绿意。
　　“喂，”容景用脚踢了踢石头，风木抬眼看去，容景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吃东西了。”
　　“作为前辈，”风木有些没好气地提醒他，“你应该客气一点。”
　　“行了，”容景撇撇嘴，包袱放在石桌上，散发出食物的芳香，“用我的钱，吃人嘴短。”
　　风木就起身，他心里清楚，容景这小子肯定在心里腹诽，为何他可以不吃不喝好几日，害的他饿着肚子自己去买。
　　不过他不知道，容景向来对别人的私事是不太感兴趣的，他只是自己饿了，所以他去了镇子上买吃的。
　　“对了风木，”容景手里拿着一只鸡腿，唇角的油渍非常亮眼，“我这伤还要几日才好，那张让你费心做的床归我了。”
　　“随便。”风木被食物的香气勾起食欲，又加上容景吃的实在是太香，他也不客气地叼了一只鸡腿吃着。
　　“你怎么不拒绝我，”容景咬完最后一口肉，用手帕擦了擦手和唇角，“是不是因为我太帅气，你不好意思？”
　　风木也吃完鸡腿，容景递过去一块手帕，风木接过去擦了擦手。
　　“你太自恋了。”风木擦完唇角，淡淡吐出一句。
　　“没办法，”容景撩了撩头发，眨了眨眼睛，“你这人太死气沉沉了，让我觉得心情不好。”
　　“喂喂喂，”风木抬高了声音，让他清醒一点，“是我这个死气沉沉的人收留你的。”
　　“所以我请你吃东西了啊，”容景挑眉反驳道，“鸡腿好吃吗？”
　　风木下意识地回了句“好吃”。
　　“对了，”风木偏过头去，转移了话题，“你妻子怎么样了。”
　　“七个月了。”容景用手比划着，“我出来的时候，肚子已经这么大了。”
　　“都七个月了你还出来？”风木有些疑惑，“你出来做什么？”
　　“我有要事，”容景严肃起来，“必须出来一趟。”
　　“那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风木难得引起了兴趣，“要不我给你想两个？”
　　“哦，愿闻其详。”
　　“如果是男孩子，就叫容瑜，”风木托腮想了想，“如果是女孩子，就叫容颜。”
　　“真是的，”容景否决道，“就不能取贵气点的名字吗？”
　　“不过，我也不能说你没文化了。”
　　“容景！”
　　风木对容景的毒舌功力深有感触，以至于他一直平着的唇角有了幅度，他开始从他自己的世界里清醒，所以后来他才不会拒绝朱明的拜访。
　　“您没告诉他您是妖吗？”苏珩伤感的情绪被冲淡，反倒听起故事来。
　　“没有。”风木摇了摇头。
　　那时候他知道容景是一介凡人，就不曾告知自己的身份，更何况，他妖的身份又岂能随意透露。
　　“你的父亲是一个很好的人，”风木慈祥地看着苏珩，看的他起了鸡皮疙瘩，“我既是你师，也算你半父，徒儿，有什么心事别憋在心里。”
　　苏珩读懂了风木掩在后面的话，有什么事告诉为师，为师想办法。
　　苏珩靠在风木肩头，抹去了眼角的晶莹。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从前有父皇，后来有安如，现在有师父，以后，还有紫胤。
　　这世间的感情是如此的让人心醉，他不会忘记。
　　“你不是想知道星云草吗？”风木安抚地拍了拍苏珩的背，捏起了尚未被风吹走的灰烬。
　　“星云草上的星辰之力，想必你已经感受到了。”
　　苏珩点了点头。
　　他正是感受到了，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星云草传说是星辰所化，”风木随手一撒，灰烬飘散在空中，然后他起身，苏珩也跟着起来，“星辰死后长眠，坠落在地，化为草木，名曰星云。”
　　“可是，有星辰坠落吗？”苏珩疑惑发声，“而且，星辰也会死吗？”
　　“星辰当然会死，”风木先回答了这个问题，“人会死，仙会死，妖会死，什么都会死的。”
　　“不过，道是不会死的。”
　　苏珩了然，他当然知道道不会死。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可是，除了道，就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存在的吗？
　　就连星辰也会死，还有什么不会死？
　　“没有什么是一直存在的，”风木伸开了手心，露出了手心的纹路，“我的手会衰老，终有一天，我也会死亡。”
　　“而你要做的，就是修炼，努力活的更久一些。”
　　“师父，没有死而复生的方法？”
　　“死而复生，”风木看着苏珩，满脸的不认同，“生死是如此玄妙的事，又岂能被参悟。”
　　所以啊，千万不要随便就丢弃生命，一旦逝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星辰坠落呢？”苏珩还记得自己提问了两个问题。
　　“星辰确实坠落过，有星赤而芒角，自东北西南流，投于亮营，三投再还，往大还小，俄而亮卒。”苏珩看着风木，追问道，“可是星辰陨落和星云草的生长，数量上对的上吗？”
　　“星云草百年才成熟一次，一次成熟不过九株，这次是我运气好发现了，若我不曾发现，想必星云草便化为下一次成熟的养料。”风木这么说着，却也没有肯定数量上的一致。
　　他只是看着苏珩，说出了一个令苏珩大吃一惊的消息。
　　他说，仙、妖、人的历史，有过断层。
　　离水回了九重天，找了十日的资料，上面记录的仙里，没有一个叫凌乱的。
　　记载之外的仙人，离水心知不妙。
　　凌乱，是否就是断层历史里的仙？
　　离水不知道，可是他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道德经》
有星赤而芒角，自东北西南流，投于亮营，三投再还，往大还小，俄而亮卒。——东晋·孙盛《晋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