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乐乎的天下白

4、第四章

　　此次迎仙，可说的上是非常完满。
　　先前古轩说他已联系上长老，高台落成之日长老必定亲至，苏珩还不太相信，只是他想着古轩乃昆仑大弟子，说出的话好歹有些保证，也就安排了下去。
　　并且那日，苏珩要亲自去进香迎仙。
　　这个命令旁人都不懂，就连高公公也是摸不着头脑。
　　苏珩却也不解释，只是一脸的高深莫测。
　　于是事项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蜀山和昆仑众人暂时住在了皇家别院，只待册封之日后，便回去门派做该做的事。
　　什么是该做的事？
　　苏珩早已为他们谋划好了，斩妖，除魔，灭仙，诛杀精怪。
　　灭仙一事苏珩只告诉了古轩，他那玄木令神秘莫测，竟连那深藏于时间长河里的秘闻都给挖了出来。玄木令下是一个神秘组织，这个组织，知道得也未免多了些。
　　苏珩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他现在空有一身武艺，却对仙妖之事毫无办法。京郊和江淮的精怪靠的是修真者，而他若无压制之法，等到这些修真门派日益壮大，朝廷又该如何自处？
　　朝廷不需要一个能凌驾于上的组织。
　　于是苏珩为各修真门派画了路线，只盼着能清除一波他们的势力，让这些非人类自己打去。
　　但是这个计划，必须要有那位仙人的降临。
　　皇帝亲封的国师，修真界的领袖人物，也只有他，才能聚集整个修真界。
　　既然仙人说仙妖之战不可避免，苏珩的双瞳里闪过疯狂，人界的战争就要开始，那他也要剥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妖一层皮！
　　“苏珩，”紫胤并没有尊称陛下，而是唤了苏珩的名讳，“你想的太疯狂了。”
　　“你怎么这么聪明，”苏珩的眼里满是赞赏，“竟看出我在想什么。”
　　此刻二人坐在苏珩寝殿的偏殿里，面对面盘膝坐着，中间的桌上还放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紫胤看着苏珩，看得很是认真，他的眼睛就像是黑色的宝石，清晰地印出苏珩的人影。
　　茶水升腾起雾气，飘在二人之间，在一片白雾里，紫胤更觉得苏珩眉眼动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能把人的目光都吸进去。
　　“这是不可能的。”紫胤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茶水，茶叶在沸腾的水里上下翻涌，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没试过，”苏珩轻轻吹气，吹走了面前的白雾，他的眼微微下视，看着紫胤微低着的头，然后他笑起来，笑容灿烂，“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紫胤听出了苏珩话里的自信，他动了动手指，忍不住抬头点了点苏珩的眉心，那里，藏着一粒朱砂。
　　“苏珩，”紫胤劝他，“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那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苏珩听完紫胤的话冷冷一笑，反唇相讥，“难道你要我什么也不做，给他们打架的时候还腾个地方？”
　　白雾散去，紫胤清楚地看见苏珩的脸上都冒了青筋，他很愤怒。
　　“你是皇帝，自然要为凡人百姓着想，”紫胤微微叹气，表情无奈，“可是仙妖精怪，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不是有你吗，”苏珩握住了紫胤置于小腹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信赖，“既然当年你能救下我，你也一定有办法对付他们。”
　　又是这样的温度。
　　紫胤无法把视线从苏珩的手上移开。
　　苏珩的手一直都很温暖，前日是，今日也是，紫胤微寒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下一刻，就被苏珩紧紧包住。
　　好像有热量从苏珩的手上传来，一路透过紫胤的手，汇到了心口。
　　“你可知我是什么人，你又怎知我会助你，”紫胤挣开了苏珩的手，端起茶杯就品了一口，云雾山茶带着些甜，他很喜欢，“再说，你又可知你是什么人？”
　　苏珩挑眉，这话，已是赤裸裸地说他的身份有问题。
　　“我怎么不知我是何人，”苏珩也饮了一口，舒服得眯了眯眼，“你给我的玉佩，已经足够证明，我不是人。”
　　最后四字理应带着杀气，可是苏珩轻飘飘地抛出，就像是一个寻常事实。
　　他这个人界帝王，却说出了他非人的事实，此言若是传遍天下，他必是要葬身火海，以平民愤，死后还要挫骨扬灰。
　　可他就说了，说的轻描淡写，说的仿若平常。
　　“而且，”苏珩继续说，他眉眼都带着笑，“我也知你的身份，我更知道你定是会助我的。”
　　“哦？”紫胤抬眼看着苏珩，心下一惊。
　　“你也许不信，”苏珩又饮下一口茶，感受着唇齿间的舒畅，“可我手里，有玄木令。”
　　又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又是一个让紫胤心惊的消息。
　　“玄木令？”紫胤脸色动容，眉心抽动，“是那块可以调动天机阁的玄木令？”
　　“不错，”苏珩点头，“正是那块。”
　　紫胤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个年轻的帝王，苏珩的手上有太多筹码，也许，他真的有可能成功？
　　“紫胤，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苏珩和紫胤套近乎，“有些话，我也不瞒你。”
　　紫胤微顿，然后他问，“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的事情，可比你想的还要多得多。”苏珩掏出脖子上的玉佩，用手摩挲着，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若是不说出来，这些事情迟早会把他逼疯。
　　“你也知，天机阁的消息总是最全的，”苏珩看着紫胤点头，“而且，不会有假。”
　　自从有了修真者的存在，一些没有太强战斗力的道士便聚集到了一起，专门研究天道宇宙，并四处收集消息，将之细细整理，以此研究仙妖的秘密。这些修真者聚集的组织，就是天机阁。而能调遣天机阁的唯一信物，就是玄木令。
　　玄木令，这个只有少数几人知道的信物，就在苏珩的手里。
　　苏珩用了玄木令，就知道了那些不被常人所知的秘密。
　　“七十年前，昆仑山突然出现了一位修成仙身的剑仙，他面容约三十岁，身穿蓝白道袍，以身化剑，不出三个月就成了昆仑的长老。”苏珩看着紫胤，一字一句道，“那个人，就是你。”
　　紫胤沉默地点了点头。
　　“修真界几千年来修成仙身的寥寥无几，后天成仙更是一个也没有，那么紫胤你，”苏珩无声地弯起了嘴角，有些咄咄逼人，“是什么让你能在短短三十年就修成仙身？”
　　“天机阁的人已经发现，当你修成仙身的时候，你的容貌也就定格在那个时候，”苏珩看着紫胤偏过头去，继续追问，“一个能在三十年内就修成仙身的剑仙，真的是人吗？”
　　“而我，”苏珩点了点眉心，“我的身体我知道得最清楚，你几次都在看我的眉心，恐怕，封印就在这里吧。”
　　“不错，”紫胤摸了摸衣袖，回看苏珩，“你说的都对。”
　　猜测得到了证实，苏珩却笑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苏珩严肃起来，背上像是压了座山，让他直不起腰来，“我母亲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苏珩语声低沉，目光悲切，紫胤心中不忍，也罢，他也该告诉这个孩子了。
　　“你也知修真者和精怪可以生子繁衍，修真者可以找道友或是凡人，而精怪只能找精怪。”
　　“不错。”苏珩点头，“可是天机阁对仙妖的繁衍却一个字也没有提。”
　　“这不能怪他们，”紫胤的声音变得渺远，就像是隔了一个天地，“仙妖乃天地所生，只能仙仙或妖妖结合繁衍后代，可是他们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他们的生育率实在是太低。”
　　“不，”苏珩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紫胤，“你我就是仙妖和人类的后代。”
　　“我们是个意外，”紫胤的目光有些哀伤，“或者说，我们是异类。”
　　“异类？”
　　“非仙非妖，也非人。”紫胤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斩了多少精怪，除了多少魔，可它的主人，却是个什么也不是的异类。
　　“也许是吧，”苏珩忽的露出一个浅笑，“只是你我，都已把自己当成了人。”
　　一个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定而努力的人。
　　“你的母亲，是死于产后，”紫胤呼了一口气，轻轻吐出，“只是并不是什么大出血。”
　　“什么意思？”苏珩的话声不稳，他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她和你，只能活一个。”紫胤的睫毛颤动着，眼圈悄悄发红，“仙妖和人类结合是违反天道的，更别说还要生个孩子，她必须死。”
　　“你的母亲，”苏珩的右手捧起紫胤的脸，手指温柔划过他的眼角，“也是这么死的？”
　　“对。”紫胤闭上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这也是他这辈子最不该说出的秘密，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面前的这个人，和他一样是个异类，也和他一样，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母与子只能活一个，他们活着，既是他们的幸，又是他们的不幸。
　　“那我母亲是什么身份？”苏珩收拾好心情，决心要追问到底，“她的仇人是谁？”
　　可是紫胤没有回答。
　　他今日说的话够多了，别的话，还是改日再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