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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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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离了长安,跟着乌拉尔一群人,暗卫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接应苏珩。
这次乌拉尔与乌梅匆匆离开,苏珩心里不是没有怀疑,所以这段去往边关的路上,苏珩必须跟在对方周围,以防他们再下毒手。
在源头处投毒,他们不是没有做过。
可是苏珩,不想那扼制在最初的瘟疫又卷土重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苏珩这般想着,就好像若是晚了,他们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苏珩心中一动,这次草原派出三只妖,他当初以为只是马前卒,如今看来,却也是一份不小的力量。
妖族的势力大不如前,苏珩暗想,恐怕,仙族也是强弩之末。
这场打了几千年的仙妖之战,恐怕,不出百年,就能尘埃落定。
苏珩悄悄勾出一抹笑,这当然是个好消息。紫胤说过,除去仙妖,剩下的精怪和修道者,终归会老死。
只是,苏珩想起了什么,他微勾的唇角又放平。
他想起高公公当初带着血泪的陈述,修道者,会成为魔。
失控了的魔根本就毫无理智,见人就杀,苏珩悠悠一叹,便是没有了仙妖,悬在凡人头顶的利剑还有其他。
只怕利剑出鞘,杀人饮血。
苏珩心思百转,却也只是片刻之间,他暂时先把此事放下,毕竟,现在最大的敌人还是仙妖。
苏珩隐藏身形,躲在馆驿的屋顶上,他的轻功极好,便是放眼江湖,也是顶尖高手。
苏珩悄悄掀开一片瓦,侧着头偷听。
屋内,是乌拉尔和乌梅。烛光摇曳,带着阴影的半张脸让乌拉尔看起来有些瘆人。
“大哥,”乌梅神色不安,她看起来有些惊慌,“我们住在驿馆,真的行吗?”
乌拉尔自然知道乌梅话里藏着的意思,她想离开馆驿,另寻去处。
只是,不行。
乌拉尔粗着嗓子,皱着眉头,“你错了,住在这里,我们才是最安全的。”
“大哥,”乌梅眼神凶恶,猜测道,“你说那些仙,和朝廷有没有关系?”
乌梅当然要怀疑,毕竟,朝廷可是刚封了国师和福地。
“不会,”乌拉尔却非常肯定,“朝廷只会册封,可是那些修道者或是仙人,可不是谁都叫唤的动。”
乌拉尔想得很有道理。
因为在草原,妖族和精怪是座上宾,他们必须客客气气的。
但是在大楚,这块灵气最为充足,资源最为丰富的肥沃土地,修道人必须要与朝廷打好关系。
而那些仙,也不敢随便出现皇帝面前。
子不语怪力乱神,若不是苏珩的父皇娶了他的娘亲,恐怕,皇室也不会有这样的举动。
大楚开国六代帝王,不说个个贤明,可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这样的帝王,仙又怎会随意出现。
一但现身,必会引起血雨腥风。
更何况,仙妖见惯了凡人心肠里的弯弯绕绕,他们也不敢随便就和朝廷对抗。
人心是如此复杂的东西,草原蛮人信奉神迹,不代表大楚的读书人真的看见神迹时的反应。他们会恐惧,继而便是压制。
所以仙妖之事只在大楚的民间流传,皇室和朝廷持三分信,七分假的态度。
而那些仙妖修真者也知道,他们最好,就是和朝廷泾渭分明。
所以这次朝廷封了国师,封了福地的态度也让他们有些不解。
乌拉尔正是知道这点,这才一路宿在馆驿,他断定,即便投毒一事事发,那些人也不敢动手。
只是为了减少危险,他们快马加鞭,急急忙忙地往关外而去。
再过三日便是玉门,乌拉尔过了玉门便能松口气。
“大哥,”乌梅脸色凝重,口中是十足的怨气,“这次这帮人的运气,真是。”
真是天不佑我。
乌拉尔心里也是满腔的怒气,他这次带出三只妖,一次派出,竟然连一个也没回来,乌拉尔不想知道回去后他会有怎样的惩罚,他现在必须赶快赶路,不然,他怕是要把命都丢在这了。
“他们是遇上了谁?”乌梅实在猜不出,“若是仙,他们心里有了防备总能逃出一个来,可若不是仙。”
乌梅话停了。
若不是仙,那杀死妖的,是修真者?是什么样的修真者能在顷刻间便杀死三只妖?
乌梅小口微张,只觉得浑身冰凉。
“不管是谁,我们现在必须要回去,”乌拉尔眼神里透出杀气,“在水源处投毒,若是被那人发现投毒的妖是受我们的指使。”
乌拉尔的话没有说完,剩下的威胁被他吞在肚子里,只是这半留的话成功地让乌梅又颤了颤。
杀伤凡人,有伤天和,虽说以往仙妖大战之时也伤了许多百姓,但是这次蓄意投毒,若被发现,必定会被天下人唾弃。
乌拉尔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他在与三只妖失去联系之后,便向苏珩请求回国。哪怕张易昌的议和条件一压再压,他也一概应允。
因为他不敢赌,多待一日便多一日的危险,他只能尽快出关,赶回草原。
苏珩听完他们的对话,小心地把瓦片放回去,一个翻身离开了屋顶。
他现在要好好理理思路,刚才乌拉尔透露了一个大消息。
妖族,已经站在了草原部落那边。
刚才乌梅还问,为何那神秘人要杀死三妖。
这个问题苏珩不用想也清楚,无论是谁,只要妄图杀伤无辜百姓,天下共击之。
所以乌拉尔只是有些疑惑,便说可能是他们行踪掩藏不好,被人发现了意图。
“那些仙和修真者就是虚伪,”乌拉尔脸上不屑,“两手沾满血腥,还要满口的理义道德。”
苏珩不置可否。
他对那些人并不了解,唯一比较清楚的紫胤还是异类,所以他对仙或是修真者,只是知道个皮毛。
听得乌拉尔的话,苏珩心里安下心来。
看来,出关之前,这帮人是不会弄什么幺蛾子的。
苏珩宿在馆驿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竟睡不着。
其实这不合理,他奔波这么久,身体已经非常疲累,可他思维活动着,让他无法安眠。
他想到了紫胤。
他不知道紫胤现在在做什么,是正坐在云床上修炼?还是像他这样,辗转反侧?
苏珩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能看着从窗纱里透过的月光,恍然间,似乎看见了寒冷的冰霜。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乌拉尔虽不曾习得中原文化,可是这脍炙人口的五言绝句,他也能出口成诵。
并且,后两句更符合他此刻的心情。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苏珩不想承认,他出来这几日,脑子里想着紫胤,几近成魔。
他思念长安,因为长安,留着他心尖上的紫胤。
离家才会想家,苏珩只能苦笑,他不想让紫胤趟进这滩浑水,所以此刻他只能彻夜难眠。
苏珩不知,现在紫胤,是否也在想他?
紫胤没有离开长安,他听从了苏珩的话,并未跟上突然出走的帝王。
只是他终究放心不下,暗地给叶云传了信。
收到信的叶云轻轻叹气,惹得一旁的古仪一头雾水。
叶云走了,走前,他把徒弟托付给张文远照顾。
“张公子,”古仪看着自家师父的背影渐渐消失,这才转过头来冲着张文远微笑,“我就拜托你照顾了。”
张文远客气道,“这是自然。”
虽说张文远拜了叶云为师,只是江湖与朝廷不好有太多牵扯,对外,张文远只能掩藏身份。
于是古仪不能叫他师弟,只能称呼他为张公子。
这几日,古仪在府里见着张文远出门与一位姓李的姑娘约会,又看见张易昌手里拿着镇国公主的信在偷着乐,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她师父。
古仪三岁就遇见了她师父,那时候她被逃荒的家人扔在草丛里,她哇哇大哭,正巧招来了闻声而来的叶云。
叶云那时候已经修炼了十数年,心中的恩怨情仇已然淡了许多,他耳畔听着婴孩的啼哭,心中忽而一恸。
他也许想起了什么,因为他的眼神温柔了一瞬。
当时古仪还小,所以她记不清当初他们的相遇,可是叶云的事,紫胤知道。
所以紫胤让叶云做了张文远的师父,又让他去往边关,一路上保护苏珩的安全。
叶云临走前,看着紫胤欲言又止。
终究,他也只是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长老啊长老,你就没发现,你对皇帝,已经太过上心。
紫胤也看出了叶云的不对劲,只是叶云不开口,紫胤也不会逼问。
总归,叶云在大事上绝不会乱了分寸。
于是大家各自上路。
苏珩跟了七日,在第八天的早晨,他们看见了玉门关的城门。
乌拉尔扯住缰绳,给守关将领看了通关文碟,带领着他们的人出了大楚的国界。
乌拉尔皱着的眉头舒展开,胸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玉门已过,他们安全了。
如今外患暂熄,朝廷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皇帝又“突发恶疾”,张易昌只觉得他操碎了心。
不过幸好还有他兄长,张文远手里的兵权不是吃素的。
又过了几日,副将左木领着进京的那部分军队,返回了边关。
而苏安如巡查官吏,已经到了荆州。
这些暗流汹涌,紫胤似乎知晓,又似乎不觉,高公公只能从他沉默的脸上,看出那么点对苏珩的思念。
而现在的苏珩,心思全都放在了两军对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