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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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好人。
听得紫胤这话，苏珩心里忍不住笑出声。他哪里是好人，为了登上那个位置，他也曾动过刀兵，宫里的地砖上抹去了血迹，可他不会忘记那日的杀伐。
可紫胤就因为他给了那小姑娘一两碎银就说他是好人。
语气轻柔，似乎还带了三分掷地有声。
苏珩看着紫胤，他的手里还捧着刚买下的花，苏珩俊朗的面容衬上鲜花，杀伐果断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苏珩分出一半的花塞到紫胤的手里，新春的杜鹃红得像血，在紫胤白皙的手里越发显得浓艳。
苏珩不知道紫胤的想法，至少他不明白紫胤为何突然有感而发，所以他问，问个清楚明白。
“仁者爱人。”紫胤细细抚着手里的娇花，有些干燥的花瓣多了一份粗糙感，紫胤却很喜欢。对于一个剑客来说，太过绵软总归是不好的。
“可我不是仁者。”苏珩挑眉，拒绝了紫胤对他的赞美。
仁者爱人，大概这是对一个君王最大的期许，也是对一个帝王最大的赞美。
可是苏珩不想做个仁者，因为他自认，他不是个慈爱善良的人。所以紫胤啊，你就不要妄想我会放开你，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呢？
紫胤用懵懂的眼神看着苏珩，问他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认定了他，为什么就如此轻易地许了终身？
苏珩也不说话，只是把花放在左手，右手牵着紫胤空着的左手，往前走去。
他发现他和紫胤根本就说不通，紫胤似乎不相信他的真心，又或许，是他根本就不能理解“喜欢”这种情绪，他的世界里不存在爱情，只有修炼和成仙。
苏珩确定，紫胤的成长史里出了问题，他必须要弄清楚，紫胤到底经历了什么。
于是几日后，昆仑新任弟子洛九就接到了自家陛下的消息，让他好好查查国师大人这些年在昆仑到底经历了什么。
眼下，苏珩心中已有计较，他必须要让紫胤相信，这世间还有让人欢喜的爱情。
于是他脚步不停，直往缘湖而去。
缘湖，长安西侧的一个人造湖泊，尺寸并不是太大，东西两侧相隔几百米。缘湖原先并不叫缘湖，而是叫圆湖，因湖泊的形状像一个圆形而得名，后来，相互爱慕又订了亲的未婚男女喜在湖边幽会，这湖便叫了“缘湖”。
取的便是姻缘之意。
缘湖四周的柳树上挂上了灯笼，灯笼里每日都会更换蜡烛。
这自是官府的工作。
苏珩拉着紫胤的手，停在了湖泊边缘的柳树后面。
这个方位，这个角度，能看清湖边男女的温情脉脉，还有那弥散在空气中的暧昧和情愫。
“看见了吗，”苏珩指着湖边的男男女女，偏头问着紫胤，“那些人。”
紫胤当然看见了，他的目力极好，便是在这昏黄的灯笼下，也能看见年轻男子脸上的温柔和姑娘脸上的娇羞。
可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不了解那些人的过往，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爱恨。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信我，”苏珩卸了力气，整个人靠在柳树上，看起来有些懒散，带着颓废，“不信我真心相对，疑心我移情别恋。”
紫胤抽了抽眉心，苏珩这副样子，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想多了。”紫胤如此回答，说来也不算错。因为他的心里并无情爱的心思，只是因为情劫才对苏珩不知拒绝。
“不，”谁知苏珩却是非常的肯定，他肯定地点头，肯定地说出，“你确实这样想了。”
“你不要逃避，听我说。”苏珩叹了口气，阻止了紫胤想要张开的嘴。
“你对我是同情也好，或者是母亲的嘱托，又或许是因为情劫，你不能否认，我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
紫胤没有反驳，苏珩在他心里，确实是不同的。
苏珩是他亲自抱过的后辈，也是他唯一的同类。
“你一次次地拒绝我的告白，你担心什么？”苏珩挑眉轻笑，嘴里的话却是毫不留情，“你担心你万一心软，便陷入情劫，无法成仙。”
“你不是不知道爱情，而是你根本就不想有爱情。”
“你也不是对我没有心动，只是你不想被我干扰，便忽略过去，只当我是真心错投。”
“你从来都没想过我是真心对你，只当我是年少轻狂，不识爱恨，过几年便会喜爱他人，你以为我分不清爱情和对长辈的孺慕之情，你以为我只是热血上涌，过几年就会冷静。”
“于是你便心安理得地逃避我的爱慕，只当做后辈对你开的玩笑。”
紫胤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苏珩扔下这一大段质问，看着紫胤异常的沉默，他惨然一笑，最后给了紫胤穿心一击，“紫胤，你心真狠。”
听得这句，紫胤心中激荡，竟不自觉后退半步，他难得迷茫，因为他竟无法反驳苏珩的质问。
难道他真是这么想的吗？
紫胤慌了心神，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师父只教了他剑术和心法，没有教他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所以他潜意识里逃了，逃的狼狈，他被苏珩逼得溃不成军。
“紫胤。”苏珩越发难过，他撑死身子，右手摸了摸紫胤冰冷苍白的脸，可是他说出的话却是一团火焰，把紫胤的心烧得寸寸成灰。
“紫胤，如果我修炼不成妖会死，那你呢？”
苏珩的声音陡然抬高，他赤红的眼珠看着紫胤，紫胤的心里响起一声惊雷。
“如果你不成仙，你会死吗！”
你会死吗！
紫胤终于失态了。
他皱起眉头，用力挣脱了方才苏珩激动之下钳制住他的臂膀，然后他后退几步，发丝抖动着，实实在在地展现出他的气愤。
他的确是逃避了，可是苏珩凭什么不让他成仙！
这是他这九十年来的执念，这是他记不得十岁之前事情之后唯一存在的目的，这也是他活着的唯一目标。
苏珩凭什么一定要他喜欢他。
他就不能斩断情丝，做一个自在逍遥的仙人？
紫胤生气地别过头去，不再看着面前的帝王。
沉默，蔓延开来。
苏珩把话挑明了，等着紫胤的反应，而紫胤却是别过头去，并不看他。
灯笼的光跳动着，偶尔还能听见烛心爆裂的声响。
紫胤在昏黄的烛光下，越发显得娇小和孤寂。
苏珩忍不住上前几步，把紫胤抱在了怀里。
“你别动，”苏珩制住了紫胤想要推开他的手，语气放缓，就像刚才的针锋相对是个错觉，“再听我说一句。”
“这里的未婚男女有这么多对，就算不是全都真心，可也当真有人真心相爱。”
“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苏珩口中的卑微让紫胤吃惊地看着他，紫胤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低伏做小的苏珩，“试着喜欢我。”
紫胤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于是在沉默里，苏珩走了。
走前，他说，注意安全。
紫胤在柳树下一站就是一晚上，寒凉的晚风吹过他的发丝，也扫过他微颤的睫毛。
苏珩的直白让他无法再糊弄过去，只能把这感情问题放到明面上来。
他不想承认，他其实偷偷动了心。
但是不可以，他要成仙，就必须绝情断爱。
于是紫胤狠了狠心，把那扇关着情爱的微开了一条小缝的大门关紧。
紫胤躲了苏珩三日。
可是三日后，苏珩却不在宫里。
他去了边关。
这是高公公亲口告诉他的，因为第二日乌拉尔和乌梅就上表说要启程回国，张易昌趁机开出条件，把议和的内容一压再压。
乌拉尔和乌梅虽说心里愤怒，可是他们不想把命也搭上，便签下了议和文书。
两国互市，大楚送草原银两和布匹，而草原要反送回来的，是野马宝驹。
草原上的良马要比大楚的要好，苏珩便用钱买了回来。
至于那些打下的土地，当然是归大楚所有。
第三日，签完文书的草原使臣一行人，离开了长安。
苏珩不放心他们，再加上他还要去边关一趟，便暗中跟着乌拉尔一行人，也离开了京城。
紫胤知道了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便是跟着去，可是高公公拦下了他。
“国师大人，”高公公领着紫胤进了皇帝的寝殿，床上躺着多灾多病的“皇帝陛下”，“陛下又发病了。”
“你们都下去吧。”高公公摇了摇拂尘，外头伺候的宫女说了“是”便退下了。
并且关上了开着的殿门。
“国师大人，”高公公在紫胤冷淡的眉眼中开口，忠实地传达苏珩的意愿，“陛下说他的安全您不必担忧，只是你们都需要冷静。”
“所以，你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分开一段时间，紫胤垂下眼眸，心里突然有点泛酸。
不过片刻，他突然拉下那个躺在床上的暗卫，自己翻身睡在了床上。
紫胤摘了玉冠，散下洁白如雪的发丝，脱去外袍，盖好了被子。
高公公看他这突然的反应，似乎轻轻笑了笑。
紫胤干脆不想其它的，闭上了眼睛。
高公公挥挥手，暗卫便退下了。
高公公放轻了步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