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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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正是黄道吉日，宜出行。
张文远立在寻仙台上，看着不远处的紫胤。
他带回来的士兵站在阶上，层层都是人影。
苏珩说要给军士赐福，就必定有此安排。
只是，站着举行仪式的人，不是苏珩，而是苏安如。
镇国公主，镇国二字，岂是让人小觑？
苏安如念了皇帝的诏令，紫胤点点头，慢慢上前。
紫胤的步子在张文远的眼里，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叶云长老已经找过他，他自然知道执剑长老在昆仑的地位。
虽然他不能成为昆仑的正式弟子——朝廷和昆仑无法两全，但是师父对他，并无私心。
所以他现在已经入了门，修习了修行道法。
紫胤轻轻拂了拂衣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二十有五，还年轻。
张文远看着走近的紫胤，阳光在他的后面，是他身上的霞光。
张文远突然想说说话，可是他终究是张了张口，不发一言。
他不说话，紫胤却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冷冷清清的。
“你可见过你师父？”
“见过。”张文远垂了眼。
紫胤认真探查了张文远的身体，他的眉心，闪着微弱的光。
萤火之光。
但是紫胤相信，依着张文远的天资，那点光迟早会变成皓月之明。
“你要听你师父的话。”紫胤又说了一句。
昆仑虽然派系林立，但是尊师重道的规矩，哪里都是通用的。
听了紫胤的话，张文远诚恳地点了点头。
于是他真诚地说了一声“是”。
“国师，开始吧。”苏安如传令下去，层层站满的军士单膝跪地，低头接受国师的赐福。
他们不会质疑皇家的决定，更何况，他们也见过国师的威能。
毕竟西北的干旱，急的更是他们。
张文远也单膝跪地。
他比国师要高一些，如今正好让国师将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紫胤伸出了手。
他的手洁白修长，就算是布满了老茧，也是一块上好的美玉。
但是张文远想到的不是这些。
他只是想起了一句诗。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易昌还在母亲的腹中。
母亲就给他轻声念着那句诗，她还说，文远这么乖，一定会得到仙人的垂青。
张文远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紫胤的手指在他的眉心，冰冰凉凉，就如那年母亲握着的他冰凉的小手。
他问她，娘亲，您怎么知道孩儿会得到仙人的青睐？
娘亲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没有为什么，因为文远是娘的好孩子。
张文远记着这句话，就记了半辈子。
张文远突然睁开双眼抬起头，他看见身前紫胤冷漠的面容，和他身后灿烂的阳光。
于是张文远嘴里说出了那句无声的诗。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首诗在后来他已知道了其中的意义，唯有这一句，他依旧只是当作仙人的赐福。
为什么呢？
后来有很多人都问过他为什么，太白的原意明明是朝廷和明皇，你又何必真当作那些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仙人鬼怪？
张文远也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祝福，他们不需要知道。
紫胤淡漠的瞳孔映出张文远的失神，他没有问。
那是别人的秘密，张文远不想说，他又何须去问。
半跪在台阶上的军士很快就发现，天空中下起了雨。
雨势并不大，只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他们就算是不识大字的白丁，也知道这来去不明的雨的意思。
洗去他们身上的污秽和罪孽。
赐福很快就结束了，苏安如领着张文远去见了苏珩。
至于紫胤，则去找了藏身京城的昆仑长老。
妖混入长安定是有所图谋，紫胤必须牢牢盯住那妖，看看他还有没帮手，以及他要做些什么。
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只妖，这是紫胤给每个修真者的警告。
“文远，”苏珩拿出一份文稿，递给了心神已经恢复的大将军，“你看看。”
张文远不明所以地接过去。
这是，张文远眯了眯眼，这是草原部落和朝廷议和的文书。
“他们的条件，你看看。”苏珩的脸上辨不出喜怒，张文远却直觉大事不妙。
果然，张文远看完文书，只能说出“放肆”二字。
“他们的条件太过分了。”张文远气地狠狠拍了拍桌子。
“朕让你来，不是让你说这个的，”苏珩斜眼瞥了瞥张文远，严肃道，“你应该替朕查清楚他们的底气是什么。”
“臣认为，”张文远认真想了想，这才说道，“他们背后，恐怕不是人。”
能造出如此可怕的人形武器，又敢只带着百来号人就上长安，他们依仗的，恐怕不是人。
是妖精。
“你猜的不错，”苏珩点了点头，肯定道，“鸿胪寺里藏着一只妖。”
苏珩这话一出，张文远心里“咯噔”一下，头上已然冒出了冷汗。
“你不必如此紧张，”苏珩安慰道，“长安有国师和昆仑长老，那只妖翻不出什么风浪。”
“只是，”苏珩又道，让张文远刚落下来的心又一次提起来，“边关那里。”
既然妖已经渗透进了京城，那边关也一定有妖在，如此，边关怎会安宁？
“陛下。”张文远心头跳动不停，忽的从椅子上起身跪在地上，抬头时一片焦虑，“臣愿回边关，守住城池。”
“你是要回去，”苏珩起身上前扶起张文远，拍了拍他的肩，“但不是现在。”
张文远有些不解。
他看着比他小了五岁的陛下，看他脸上神采奕奕，“昆仑已经派出弟子长老，守在边关。”
这话不假，自从那日紫胤发现妖已混入京城，就给昆仑掌门风扬传信，让他派弟子长老守在边关。
风扬一向在大事上有分寸，紫胤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把大弟子古轩派出去了。
边关重镇，不容有失。
“虽如此，”张文远心头还是闷着气，“臣不回去，终归是无法安心。”
“那你就好好学，”苏珩转过身子，背对张文远，“叶云已传授给你心法，你早日学会，也好早日回去杀敌。”
“是。”
张文远垂着头轻轻退出殿外，他只觉得他的人生卷进了一团漩涡之中。
他无法逃离，也无法对抗，只能顺着皇帝的命令往下走。
但是好在，他付出的总会有收获的。
以后易昌的日子，也会好过的。
苏珩看着张文远退出殿外，吩咐了一句谁都不能进来，就打开了暗格。
暗格里放着的，还是从天机阁拿来的消息。
苏珩先是看完了一页有关易容术的介绍，这才翻出第二页的傀儡虫。
傀儡虫的分析满满写了三页，从苗疆一路写到了草原。
苏珩这才明白为何当初先帝无法打败苗疆的蛊虫，因为这本就不是凡人的手段。
这是妖为了控制精怪，特意制造出的丝线。
妖要让精怪成为他们手中提线的木偶！
苏珩想起紫胤那时候提出的猜测，心中仿佛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妖能控制精怪！
战斗力何止提高了三倍。
苏珩当初的分析又被想了一次，只是这次，苏珩着实没有了当初的信心。
就算仙妖已经元气大伤，但是现在他们的手段，他真的能对抗吗？
苏珩再一次懊恼自己的弱小，可是封印不除，他又能怎么办？
难道他连三年都等不起吗？
苏珩心里难受，难得没有掩住脆弱的神情。
于是紫胤回来的时候，稍稍愣了愣。
下一刻，紫胤不自觉地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低着头愁眉不展的皇帝陛下。
等回过神来，紫胤才发现，苏珩反抱住他的腰，还用脸蹭了蹭。
“你不必如此，”想了想，紫胤还是安慰了他一句，“一切有我。”
说着，紫胤还摸了摸苏珩的头。
不知道为什么，苏珩抱着紫胤的腰，嗅着紫胤身上冷冽的味道，心却一点点平静下来。
紫胤，真的是很让人安心。
于是苏珩闭上眼，静静感受来自紫胤的温情。
“师父，”李公公摸了摸刚被敲了的脑袋，一脸不解地看着高公公，“陛下都说不能让人进去了，您怎么？”
“傻小子，”高公公又敲了敲李公公的脑袋，“你拦谁都行，就是不能拦国师大人。”
“为什么？”李公公又问了一句。
高公公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明着说出口。
其实根本就不用说，高公公想着，这宫里谁不知道，国师大人是陛下心头的宝贝？
殿外的动静太轻，殿里的苏珩也不知道。他只是冷静下来，松开了抱着紫胤的手。
紫胤看他已经恢复过来，这才坐到苏珩下首，说出自己探听到的消息。
“他们，想要制造一场瘟疫。”
什么！
苏珩心上大惊，他瞳孔微张，显然被这个消息冲击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苏珩不得不信，因为紫胤慎重地点头，告诉他这个消息确实是真的。
“他们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苏珩怒极，重重拍了拍桌子，吓得听见动静的李公公有些心虚地往左右看了看。
“你冷静一点，”紫胤的声音一直都是这么平稳，丝毫不慌张，“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苏珩只听得这一句，便松了口气。
他相信紫胤，他的臣民，保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