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乐乎的天下白

22、第二十二章

　　紫胤心说难怪他最近左眼一直跳心神不宁，草原部落和妖勾结在一起，他又怎么会安心？
　　苏珩听着里面二人的密谋，眉头紧皱。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那百人的军士只是先头部队，后头只要他们愿意，他们还能造出更多的人形武器来。
　　这对大楚，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苏珩心头被石头重重压着，着实放不下心来。
　　紫胤捏了捏手诀，隐藏住二人的气息，等到那妖从乌拉尔的房里出来，他们才动了动身子。
　　乌拉尔看起来并未修习术法，这让紫胤稍稍松了口气。
　　苏珩看着那人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心头觉得有些奇怪。
　　那个人，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事实证明苏珩的直觉果然很灵敏，又或许这是他拥有一半妖族血脉的先天优势。
　　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妖的本质身份，无论那妖经过了怎样的伪装。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紫胤这才把苏珩带回了宫里。
　　他们如此的小心翼翼，苏珩心中又有不平。
　　迟早，他要让那些不在他掌控中的东西消失。
　　寝宫还亮着灯，烛光照射着黑暗的房间，苏珩已经屏退了伺候的宫女和内监。
　　苏珩想着那个和乌拉尔密谋的人，提出了他的疑问。
　　“紫胤，”苏珩轻皱眉头，有些不确定，“和乌拉尔密谋的那人，有些不对劲。”
　　“哦，”紫胤微愣，然后他追问苏珩，“哪里不对劲？”
　　“那个人看起来，”苏珩仔细想了想那个感觉，努力用言辞总结出来，“有点假。”
　　对，就是假，苏珩点了点头。
　　“他的脸不像一般人那样，就像是死人的脸。”
　　紫胤听他这话，眼眸中是止不住的赞赏。
　　“你说的不错，”紫胤肯定了苏珩的猜测，“那人的确易了容。”
　　“而且，他也不是人。”
　　紫胤这话一出，苏珩有些吃惊。
　　“你说他不是人，莫非他是妖？”
　　紫胤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苏珩忍不住不问，紫胤究竟有何自信，凭空就说那人是妖？
　　紫胤想了想，觉得也是时候告诉苏珩一些基本的认识了。
　　于是紫胤给自己泡了一壶茶，顺手也给苏珩倒了一杯。
　　云雾山的茶叶还是一样的味道，就连升起的白雾也是往常的模样。
　　紫胤轻轻饮了一口。
　　齿颊留香。
　　苏珩盘膝坐在塌上，看着对面的紫胤隐藏在一片白雾后面。
　　朦朦胧胧。
　　如今又是夜晚，昏黄的烛光只能照亮紫胤左侧的脸庞。
　　紫胤好像离他很远，苏珩心里想着，就像他在时光的这头，听着时光那头的故事。
　　这也的确是个故事。
　　紫胤清越的声音述说的，是上古的传奇。
　　“仙妖二族到底是何时产生的，除了第一代的仙和妖，没有其它的存在知道。”
　　苏珩点了点头。
　　天机阁虽说已经存在世上数千年，有些秘闻也知道得清清楚楚，然而仙妖本质的秘密，天机阁也毫不知情。
　　“后来的说法，也不知是真是假。”
　　苏珩挑了挑眉，“什么说法？”
　　紫胤低头轻轻吹了口气，茶杯上方的白雾便被他吹散，紫胤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人界产生之后，气分清浊，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气分清浊，苏珩记得先帝和他说过。
　　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他懂得这话的意思。
　　紫胤便继续说。
　　“清气上升，便形成了仙界，浊气下沉，便形成了妖界。”
　　紫胤的话听上去，很没有说服力。
　　苏珩硬生生地从这平淡的话里听出了滑稽感。
　　于是他喝了一口热茶压压惊。
　　“你莫不是告诉我，”苏珩轻笑出声，“那仙是清气所化，那妖是浊气凝成。”
　　谁知紫胤却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样的说辞。”
　　紫胤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认真，让苏珩不得不端正态度，检讨刚才是否太敷衍。
　　紫胤看着苏珩一副迷糊的样子，心软了一瞬。
　　紫胤想起刚入门的小弟子，初听得修真界的规矩，脸上也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
　　而苏珩，算着年龄，也还只是刚入门两三年的小弟子罢了。
　　于是紫胤难得地想起他还是昆仑的执剑长老，弟子有惑，他作为长老，理应解惑的。
　　只是，苏珩到底是不一样的。
　　新弟子自然需要长老解惑，可是苏珩自有他身为君王的骄傲。
　　于是他转守为攻，主动出击。
　　“你的意思，仙妖二族体内之气便是他们的立身之本？”苏珩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一下便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不错。”紫胤睫毛微颤，吐出两个字来。
　　“他们这么说，”苏珩冷哼道，“你就信了？”
　　苏珩不认为紫胤会随便就信了这看起来毫无根据的传说，凡事都讲证据，有本事就抓个仙或妖给他看看？
　　苏珩对任何捕风捉影、空穴来风的消息一律持否定态度。
　　谁知，紫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什么意思？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也许，你可以想想，”紫胤却换了一个问题，反问苏珩，“为什么他们要弄出这样一套说辞？”
　　苏珩陷入了沉思。
　　紫胤的问题没有错，这才是最应该思考的。若这说辞是真，那仙妖二族的秘密便已公开；若这说辞是假，那么他们又为何要弄出这样的说辞？
　　清气和浊气，是人界对立的两股气，也是人界产生后先天的气。
　　若真如他们所说，仙妖由清浊二气凝成所化，那么他们就有理由占领人界，而且，是合情合理。
　　苏珩想到此处，只觉得浑身发冷。
　　仙妖都要争夺人界的资源，究竟是仙妖二界太过凄凉，还是？
　　还是，他们贪心不足，巨蛇吞象？
　　苏珩控制不住地想下去。
　　凡人都是血肉之躯，却也讲究清正之气，厌恶污浊之气，如此说来，凡人与仙人莫非有相通之处？
　　还有，修真界的功法是仙传下来的，精怪的功法是妖所传，精怪与妖也有共通点？
　　苏珩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隐约觉得，他再深究下去，恐怕会揭开一个天大的秘密。
　　紫胤看着苏珩脸上的神色，伸出右手拍了拍苏珩的肩。
　　于是苏珩从惊惧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无须害怕，”紫胤安慰苏珩，温和的声音让苏珩想到了高山，紫胤这人，就像山一样可靠，“我会保护你的。”
　　此时苏珩也无心和紫胤争辩他到底有没有害怕这件事，他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正色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没有很多。”虽是这样说，紫胤还是把自己这么多年收集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苏珩越听越心惊。
　　仙妖之战由来已久，早在凡人刚学会种植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的不可开交。
　　后来仙妖各自传下功法，惹得修真者和精怪厮杀，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修成仙身妖身者寥寥无几，修成仙或妖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问题就出在一个都没有。
　　苏珩敢肯定，仙妖传下的功法，绝对有问题。
　　“既然功法都有问题，”苏珩握住紫胤的手，冷静地问他，“你又怎知你一定能成仙？”
　　“我能肯定，”紫胤微微偏过头去，不想和苏珩当面说这件事，“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苏珩只觉得心口烦闷不已。
　　于是他话出口，也是恶狠狠的。
　　“你还有什么劫没过？”
　　苏珩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等到紫胤把茶水喝完，这才有些高冷地回答，“情劫。”
　　只有情劫？
　　苏珩下意识地想问，可是下一刻，他就制止了自己。
　　苏珩想起上次紫胤的不对劲，那狂热的态度，根本就和情劫搭不上边。
　　紫胤还有一劫未过。
　　苏珩脑内想了这么多，面上却是古井无波，眼皮都懒得抬一抬。
　　苏珩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告诉紫胤。
　　不，那不是猜想。
　　苏珩心头冷笑，那是事实。
　　他既和紫胤结了赌约，就别怪他把话藏在心里。
　　紫胤能抛下一切情感成仙，可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紫胤离他越来越远。
　　所以紫胤，你别怪他。
　　苏珩心里打着小算盘，心口却痛起来。
　　他想了这么多，不过就是想让紫胤留下来。
　　可是紫胤，却一心想往天上去。
　　苏珩觉得委屈，他想他顺风顺水地过了前二十年，便是为了后头这困难不停的命。
　　紫胤啊，真的是要了他的命。
　　苏珩叹了口气。
　　紫胤给苏珩倒了杯茶，问他为何叹气。
　　苏珩便把苦水一收，吐出的都是沾了蜜的糖。
　　“你说，”苏珩嘴角微勾，眼里满是笑意，“清浊二气互相对立，你我这个样子，岂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紫胤听了这话，脸皮微红，喝道，“胡言乱语。”
　　苏珩却不依不饶。
　　“哪里是胡言乱语，”苏珩嘴角上扬，笑道，“你清气在身，我浊气在侧，若要清浊平衡，岂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紫胤也不回嘴，只是挥了挥衣袖。
　　苏珩只觉一阵恍惚，片刻后他已坐在床头，紫胤屋子外头的门，已经牢牢关上。
　　苏珩见此，也忘了什么心惊之事，只是沉浸儿女之情。
　　紫胤那样子，分明，就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