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半个时辰后,分封已毕,臣子有序地退下。
一干受封的将士,由户部派发赏银,吏部升迁官职,再由兵部安排住宿。
如此三部,便将此事安排周全。
而乌拉尔与乌梅等草原使臣,则由礼部负责接待,住在鸿胪寺里,由鸿胪寺的官员接待。
朝后,苏珩留下了张易昌和他正要去叙旧的哥哥张文远。
镇国公主很自觉地没有离开,跟着苏珩一起走了。
御花园里的花已经开了,虽然是早春,但是该开的花又岂会违了时令。
四时变化,时令法则。
张文远到了御花园的时候,已经有人先在此处了。
紫胤看着眼前的万紫千红,心上只觉得欣喜。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过这么多姿多彩的画面了,虽然他也曾多次出山,但是时令所至,夏秋冬的季节里,又哪来这万紫千红。
春天本就是生命生长的季节,象征着一个人的少年时代,紫胤自问,他再怎么老成,他的岁数在那些仙人眼里,就只是一个孩童。
就算他只是一半的仙,那就把岁数增加一倍吧,也不过就是青年。
紫胤觉得,他现在一点也不老。
哪怕他已经是满头银发,但是他面容,也只有三十岁。
张文远在高公公的领路下,走到了御花园。
他的那些下属跟着兵部侍郎夏夜走了,在这京城,皇帝必定会看重他们这一支,所以他们的安全,张文远并不担心。
就算有阴谋诡计,想必有左木在,再加上夏夜,也不会翻起多大的浪。
他更应该担心的,是皇帝突然把他叫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大将军,这边请。”高公公一脸的慈祥和蔼,就连说话都是亲切近人的,着实让张文远摸不着头脑。
皇帝陛下跟前的第一大红人,有必要和他这么客气?
“高公公,你也请。”张文远虽然这么想着,却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客气回去。
“大将军,陛下现在还有事,请大将军在这稍等,陛下片刻就来。”高公公刚说完就看见了蓝袍银发的道人,脸上神色又亲了几分,直乐出了花,“国师大人也在,二位可好好聊聊。”
说完,高公公也不等张文远的反应,自顾自地走了。顺带,还让守在御花园的宫女和内侍退到园门去了。
于是偌大的御花园里,突然就只剩下两个人。
张文远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就发现园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紫胤淡漠的眼扫过他,张文远觉得周身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于是张文远不自在地扯了扯唇角,然后他上前几步,冲着紫胤笑道,“国师大人,又见面了。”
紫胤听着这话,朝张文远点了点头。
二人是在几个月前认识的,那时候西北干旱,苏珩就下旨,能解西北干旱者,封为正三品国师。
这圣旨贴满了全国县城的街道,自然也贴到了张文远的军帐里。
所以后来紫胤求雨成功的时候,张文远就已经用“国师”的尊称称呼紫胤。
紫胤看着眼前年轻的将军,就是这个人,将草原铁骑挡在了长城以北。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应该还不到三十岁。
于是紫胤缓和了脸色,问了问这个年轻的将军,“将军年岁几何?”
“哦,”张文远没想到眼前冷淡的国师会和他搭话,有些受宠若惊,“文远已二十有五。”
二十五岁,正是少年英雄。
紫胤不是话多之人,只是忽然心血来潮,这才问了张文远的年龄,如今已是问过,便也无话了。
只是,紫胤目光扫了扫张文远的根骨,乃是上品。
本着爱才的心理,紫胤又问,“可会武?”
会武?
“当然,”张文远答道,“文远的武艺不敢说冠绝江湖,却也不逊于旁人。”
这话说的,非常自傲。
但是这也正常,若是张文远武艺稀松平常,又怎能统领三军。
毕竟,军队里可不管你有没有资历,看的只是军功。
“可会术法?”紫胤慢悠悠地又抛出一句。
“术法?”张文远直言道,“未曾习。”
想了想,张文远补充道,“如今招摇撞骗者太多,文远不知真假,不敢学。”
“这话有理,”紫胤点点头,眼波微微荡了荡,他看着面前的张文远脸上已有绯红,也不拐弯,便直说道,“你可愿学昆仑术法?”
昆仑术法!
张文远大惊,直直地看向紫胤,有些不敢置信,“国师所言,乃是国师所处的昆仑?”
“正是,”紫胤点头肯定了张文远的想法,他又问了一遍,“你可愿?”
“我,”张文远想了想,两手抱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请国师大人宽限时日,文远与家父商量一番。”
“你无须紧张,”紫胤宽慰劝他,“想清楚就好。”
是的,无论是愿还是不愿,只要想清楚了,不负本心即可。
毕竟,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高公公离开了御花园,便往皇帝的书房去。
高公公进了殿,向苏珩禀告,“陛下,张将军已到御花园,国师大人也在那里。”
“哦,”苏珩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高公公领命,退下了。
苏安如继续刚才的话题,提到了暗卫送到的边关密信。
“皇兄,”苏安如将密信放回到书桌上,有些忧虑,“若是这信上所言不错,只怕,边关不太平啊。”
“近来似乎出了很多事,”张易昌想起江州一行,还有那把自己跑来的干将,“那些东西,又出来了。”
“皇兄,您是不是太急了,”苏安如看着脸上看不出神色的苏珩,“那些仙妖神鬼的东西,直接说出去,岂不是更容易造成百姓的恐慌?”
“安如,就算朕不说,”苏珩端起书桌上的碧螺春饮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已经有恐慌了。”
“正是,”张易昌赞同苏珩的意思,“未经证实的流言比证实的更可怕。”
“而且,陛下大力打击招摇撞骗之徒,对有功的修道之人赐予封赏,”张易昌觉得前景很是乐观,“如此下去,谅那些妖精也不敢随意残害百姓。”
“易昌此言,正是朕要说的,”苏珩放下手中的茶杯,给苏安如下了旨,“安如,全国各州的修真势力必须由朝廷册封,有本事的就留下,没本事的就让他们滚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定不负皇兄厚爱。”苏安如信誓旦旦。
“既如此,你先去办吧。”苏珩挥挥手,让苏安如退下。
“臣妹去了。”苏安如看了看张易昌,便悄悄地离开了大殿。
殿内留着苏珩和张易昌,一时间,气氛凝滞。
“易昌,有些话,朕不说,你也明白。”苏珩亮亮的眼睛,就看着坐在右下首的新任御史。
“陛下。”张易昌低下头去,眼睛也不敢随便乱瞄。
“安如的那支外戚,是她的,”苏珩说着歪了歪头,语气凉凉道,“可是张文远这支,是你的。”
张易昌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张了张口,只觉得喉咙里堵满了浆糊,让他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只有双十年华的皇帝,为何有如此大的气势和威压?
“朕其实不喜欢直臣,”苏珩眼睛眨啊眨,就好像是平常的问话,“你说,朕喜欢什么?”
“陛下喜欢纯臣。”张易昌给自己打了打气,这才没有露怯。
“不错,朕就是喜欢纯臣,”苏珩撤了气势,语气很是无奈,“可惜啊,如今的朝廷,找个纯臣真是太难了。”
张易昌心里点了点头。
朝廷到了如今的地步,党派已经划分,圈子已经分好,又到哪里去找好用的纯臣?
“可是没有纯臣,也不能外戚干政!”苏珩的话陡然提了三个调,让张易昌的心都颤了颤。
“陛下。”张易昌下意识地跪倒在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么紧张做什么,”苏珩笑了笑,起身下了台阶,把张易昌扶起来,“易昌,朕相信你们会有分寸的。”
“记住,这江山,不姓卫也不姓张,”苏珩拍了拍张易昌的肩,眉目温柔,“它姓苏。”
苏珩领着还未晃过神来的张易昌往御花园走去,高公公跟在苏珩身侧,说起御花园里种了上次国师带回来的花。
“紫胤带回了什么花?”苏珩有些好奇,他也不管精神恍惚的张易昌,只是和高公公说话。
“是一株桃花,”高公公说起这事就有些好笑,“那株桃花被人折了,挂在枝头上,国师出去游玩的时候,顺手就给带回来了。”
“国师大人还说了,”高公公清了清嗓子,模仿紫胤当日的语气说道,“这花也有灵,你把它插在泥里,是死是活就看它的缘法了。”
“还有这事?”苏珩却笑起来,无奈中带着些许宠溺,“他就不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国师大人怎会不知,”高公公用拂尘掩了嘴角的笑,“他只说把那支花随手插在泥里便罢了,无须再派人看护。”
于是苏珩想象着紫胤当时的神情,必定是随意却又心生怜悯。
他的道注定了他的情感必须淡漠,而他的温柔又让他对这世间还有一分留恋之情。
只是不知,这万丈红尘能否留下仙人飞升的脚步。
也不知他苏珩,能否得到仙人的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