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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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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远觉得,站在他身旁的是座冰山,除了说话的时候会放缓气势,不说话时便是寒冷雪山。
不愧是昆仑山来的国师大人,只是往那一站,便是昆仑山终年不化的冰雪。
张文远突然有些好奇皇帝陛下和国师相处的样子,也不知国师是否还是如此的高冷,而陛下是否又是那么的霸道。
是的,就是霸道。
张文远用他七年的军旅生涯看清了苏珩的霸道,而不是年轻和善良。
皇帝的确年轻,比他还小了五岁,可皇帝身上的气势,比之当年的先帝也毫不逊色。
后来张文远才知道,苏珩的气势早已超过了他的父皇,只是那时,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苏珩在路上走着,目力极好的他远远便看见了站在花前的紫胤和张文远。
摆摆手让侍女和内侍留在园门,苏珩偏头看了看情绪已经缓和的张易昌。
“易昌,随朕进去。”
张易昌口中称“是”,就跟着苏珩进去了。
高公公摇了摇拂尘,眯了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待会儿,陛下和国师会吵一架。
张文远随意看了看周围的花,好似不经意,他看见了走过来的苏珩。
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的眉眼,好像,是易昌?
还不等张文远再细想,他已经下意识地行礼,口呼“陛下”。
听见声音的紫胤将目光从眼前的花上移开,转过头去。
苏珩背着光走来,阳光给他披上了外衣。
辰时的太阳,及冠的苏珩。
紫胤心中微微一颤,年轻的苏珩,如日方升。
“免礼。”苏珩走近免了张文远的礼数。
张文远却觉得有些奇怪,皇帝已至,国师无须行礼?
苏珩看着张文远的眉毛一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解释道,“朕特许国师不必行礼。”
顿了顿,苏珩笑着领着张易昌上前,把兄弟二人的手握在一起。
“你们兄弟已经七年未见,这次,就叙叙旧。”
“多谢陛下。”兄弟二人一起说道。
张文远这才明了苏珩的用意,只怕他那弟弟,该告诉他现在朝内的风向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朝廷的水,很深啊。
苏珩贴心地把这处地方让出来,自己和紫胤去了园中的凉亭。
这凉亭是石头所做,用的是上好的青石。
常人只知青石能用来铺路,先帝却用青石盖了一座亭。
“你可是又知道了什么?”紫胤一见苏珩这拉人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有话要说。
什么给人家兄弟留个地方叙旧都是空话,不然,只须将张文远叫到殿内即可,又何物过来。
“知我者,紫胤也。”苏珩调侃了一句,这才正色道,“边关出事了。”
“发生了什么事?”紫胤也严肃起来,他并不想才刚过完年就又生事端。
“你自己看吧。”苏珩拿出怀里的密信,递给了紫胤。
“边关有龙虎卫的人,朕相信绝不会有假。”
紫胤看着苏珩认真的神色,接过了密信。
龙虎卫与羽林卫绝不是一路人,龙虎卫是皇家暗卫,他们所接受的训练与忠诚绝不是羽林卫可以比的。
所以苏珩相信龙虎卫,对他们有绝对的信任。
紫胤看着信上的黑字,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苗疆的手段。”紫胤下了结论。
“其士面色泛青,身形虽不似常人灵活,然刀劈数次而不死,如人俑也。出征之时,有骨哨之音,收兵之时,亦闻哨音。”苏珩将密信上有关这支军队的话念了出来,他看着紫胤,眼睛一眨不眨。
“你不用看我,”紫胤偏过头去,避开苏珩灼热的目光,“我对他们所知不多。”
“那该如何是好?”苏珩有些急躁,他也不得不急,“这次的军士就已经满百,只怕不出三个月,又会多出百人来。”
藏书阁里的典籍记载,苗疆的“傀儡虫”只要上了军士的身,除非蛊虫死去,不然,军士便是砍了手脚,他也依旧活着。
更何况,种了蛊虫的军士身体素质不知强化了多少倍,寻常的军士又能耐他们何?
此次张文远能打败草原部落,只是因为种了蛊虫的敌方军士只有百人,他们人多才能把那些军士杀掉。
可是以后呢?如果不能找出这些人形武器的弱点,他们以后又该怎么办?
这也是为何草原部落能够议和的依仗,这些中原人不知晓他们到底有多少勇士,也只能议和。
“天机阁也许知道,”紫胤想了想,提醒苏珩还有一个厉害的消息组织,“你可发下玄木令。”
“也罢,”苏珩冷静下来,叹了口气,“就这么办吧。”
那厢苏珩和紫胤聊着边关的消息,这厢张易昌和张文远说起了朝内的局势。
“如今朝内各个派系林立,哥哥自然是易昌和公主这派的。”
“易昌,”张文远赶紧打断了弟弟的话,侧头看了一眼苏珩,然后他警告了弟弟,“慎言。”
“哥哥,这是陛下要我告诉你的。”张易昌深呼了一口气,把情况对自家哥哥和盘托出。
“这件事就连父亲都不知道,”张易昌的嘴里跳出一个个名字,只有六个,“你,我,安如,慧太妃,陛下和国师,只有我们六个人知道。”
“你想说什么?”张文远脸色凝重,只有六人知道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哥哥,你贴耳过来。”
张文远便低下头去,任凭张易昌在他的耳边说悄悄话。
张易昌的话才说完,张文远的眉头已经跳了不下五次。
圣上欠安,女子为帝。
这便是张文远浓缩出的八个字,字字千斤重,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既已知道朕的打算,”苏珩不知何时走过来,正对着张文远,“就该知道怎么做。”
“陛下。”张文远一时心乱如麻,口中有千言万语却吐不出。
“你不必紧张,详细的等回去后易昌会告诉你的,”苏珩看着张文远的眼睛,看得极为认真,“现在你告诉朕,你们是怎么杀死那些蛮人的。”
能让皇帝亲自过问的,一定不是普通的草原敌人,张文远不用想都知道苏珩问的,一定是那百名特殊的军士。
“那些蛮人不怕刀枪,就算是被砍了手砍了脚都还活着,并且他们的皮肤太过坚硬,守城的军士根本就破不开他们的皮肤。”
“后来,副将左木察觉到他们是由哨音指挥,便亲自率领一队人马前往敌方营帐,捉住了身上带着骨哨的吹哨人。”
“左木杀死了吹哨人,又毁了骨哨,这时那些在前方的军士行动迟缓下来,不过片刻便再也不动了。”
“于是你们这才杀了他们。”苏珩接了过去。
“正是这样,”张文远怅然而叹,“虽说文远不信鬼神,然而此等诡异之事,文远也着实不知该如何解释。”
“说实话,国师祈雨之时文远还不信神鬼之事,只是国师威能,文远信服,后来又出了这样的事,文远如今,却是不得不信了。”
“国师未至之时,朕也不信,”苏珩拍了拍张文远的肩,继而又移开几步伸手拉过紫胤,“但是如今,朕依旧不信鬼神,只信国师。”
只信国师,张文远仔细掂量这四个字的重量,然后他看着紫胤,心情复杂。
能让皇帝陛下说出这样的话,朝臣已经能够用奸佞小人的罪名将国师处死,哪怕他们敌不过国师的手段,国师也必遭朝臣的唾弃。
那个突降的道人,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陛下,不然英明的陛下又怎会说出这样昏聩的话?
可是张文远知道,这是陛下自己甘愿的。
甘愿信任眼前的道人。
张文远并不会看相,可是他看着紫胤的五官,紫胤的额头和眉间,依旧觉得清气逼人。
杀伐之人对邪气更为敏感,而他自问,在国师身上并未见到半分邪气。
张文远动了动眉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诚恳地问紫胤,修道能否打败那些不似常人的怪物。
“能。”紫胤轻轻点了点头。
“道家纯正功法,配上神兵利剑,一挥出,便可让敌方灰飞烟灭。”
“那我学。”张文远“扑通”跪下,仰着头真诚地说,“求国师教我术法。”
“这会折寿。”紫胤只是告诉他实情,“修真者蓄意杀人者,业力缠身,必会折寿。”
“我不怕,”张文远眼神坚定,他恳求紫胤,“求国师教我。”
“你起来吧,”紫胤扶起张文远,微微侧头,“今晚酉时,昆仑长老叶云会去你的府上。”
“多谢国师。”
张文远道了谢,便和弟弟退下了。
他回了家,自然要和弟弟一起住,还是原来的府邸。
“父亲搬了出去,哥哥,过几日我们一起去见父亲。”
“理当如此。”
紫胤看着他们走远,嘴唇微微动了动,便已经给叶云传了消息。
“紫胤,你什么时候也会替人收徒了?”苏珩绕了绕紫胤的银发,面上神色不显。
“根骨上佳,不应埋没。”
“那我根骨上佳,你怎么就不想想我呢?”苏珩的手指一扯,便扯动了紫胤的头发。
紫胤感到疼痛,右手握住了苏珩抓着他头发的右手。
“你我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