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
-
深秋倏然而逝,寒冬已是昨日。
又是一年新春。
苏珩在宫里,收到了边关的战报。
“紫胤,你看看,”苏珩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他把手里的塘报递给了安然而坐的道人,“张文远的捷报。”
紫胤被苏珩话中的喜悦感染,于是他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草原部落?”紫胤略微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地问,“突厥?”
“不,是突厥后人。”苏珩坐到云床的边上,认真告诉紫胤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当年突厥被唐打败以后,一部分融入我中原血脉,还有一部分,西迁逃到了西域。”
“后来,他们纠结了剩余部众,又打了回来。”
“那你们就没有反击?”紫胤微微抬高了声音,他并不认为那些野蛮人可以威胁边塞。
“那时候朝廷里六王并起,内乱不休,等到仁宗继位之后,他们早已成了气候。”
说到这,苏珩也是掩不住的叹息,“先机既失,优势不明,以后,朝廷和草原部落也有数次交战,但总归是消灭不了他们。”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朕也想文远能有这样的战功啊!”
紫胤看着苏珩一脸忿忿的样子,安慰他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对了,”苏珩掩了掩面,又重新骄傲起来,“新春张文远要回京述职,到时候,你这个国师可得让他沾沾福气。”
紫胤轻轻点了点头。
苏珩的意思,便是让紫胤为张文远祈福一番,表示皇室对他的恩宠,同时也是给他驱邪除秽。
边塞战场,埋骨之地,冤魂煞气,俱是邪恶之物,对人身体并无好处。
尤其是主将元帅,更是易受惊扰,所以,此次张文远入京述职,有必要接受国师的洗礼。
“二少爷,二少爷,”张易昌刚下了朝,管家张北就迎了上来,“大少爷来信了。”
“大哥?”张易昌先是愣怔了一瞬,然后他随即就反应过来,“大哥来信了!”
张易昌已经七年没见过他哥了,当年张文远说要投笔从戎,二话不说就背着包袱离了家去参军。
虽然“孤竹公子”张文远在京城有一定的名声,但是去了边塞,真的是谁也不认识张文远。
他就从小兵当起,一路用军功升职,两年前,他幸运地遇到了部落首领和他落单的侍从队,取了首领的首级。先帝称赞张文远“有乃父之风,更青出于蓝”。
也就是那个时候,张易昌才知道自家大哥的消息,整整五年,张文远一封家书都未寄回家。只是,张易昌看着父亲脸上欣慰的笑,大概,父亲是知道的吧。
后来两年,张易昌听去战场磨炼的世家子弟说起,才知道了自家大哥的事迹。
同样的,他还是并未收到家书。
所以这次家书的消息,张易昌才如此兴奋,因为,他已经盼了七年。
“信在哪?”张易昌激动得有些颤抖。
张北也是一脸的笑意,他指了指后面,“就在您的书房里。”
张易昌快步往书房走去。
“北叔,您这么高兴,”倚剑凑过去,乐着提议道,“不如晚上让厨房多做几个菜吧。”
“你这小子,就知道吃。”张北戳了戳倚剑的胸口,有些恨铁不成钢,“什么时候想些娶媳妇的事?”
“哎呀,反正这媳妇也跑不了,”倚剑抓住张北的手指,一脸的讨好,“北叔,好不好嘛。”
“行行行,都听你小子的,”张北的笑意藏在每一条皱纹里,他朝倚剑挥了挥手,“叫厨房晚上做顿好的。”
“好嘞。”倚剑欢快地应道,然后他飞快地就往厨房跑去。
“北叔,你也太宠倚剑了,”听完了全程的弄玉跺了跺脚,娇嗔道,“您都没有这么宠过大家。”
“哪里,”张北捋了捋胡子,眯着眼慈祥地笑,“你们呐,都跟我的孩子一样,北叔都宠,都宠。”
“对了,弄玉,”张北压低了声音,调侃着眼前的小姑娘,“你也快到了婚嫁的年纪了,怎么样,有没有合适的,和北叔说说。”
“北叔,”弄玉有些害羞,她涨红了脸羞恼地说,“你不知羞。”
然后弄玉红着脸走了,留下在原地哈哈大笑的张北。
他实在是很喜欢这群孩子,看着他们,他就好像看见了年轻的自己。
张北是张府的老人了,分家之前他一直都是张府的管家,分府后,张宗林觉得张易昌管理一个大家需要人手,就把张北留了下来。
而原来张府的奴仆杂役,少部分跟着张宗林去了京郊旧府,大部分还留在这里。
而张北之所以被赐主人姓,是因为他当年,救了不慎溺水的张易昌。
那时候,张易昌才三岁。
“陛下,迎接张将军的仪式,礼部已经拟好,请陛下过目。”
高公公摊开奏折,给苏珩递上御笔。
边上,放着的是朱砂。
苏珩从头到尾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在奏折上用御笔写下朱砂的红,“准奏”。
“告诉礼部,文远入京的那天,沿街百姓只能远观,绝对不能冲到军阵里。”
高公公接过已经被批的折子,恭声说“是”。
关好殿门,高公公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
“师父,您笑什么?”李公公凑上前去,有些不解地问高公公。
“再过不久啊,”高公公压低声音,话里却实在掩不住笑意,“又有被姑娘追着丢娇花和香囊的公子了。”
“是哪位有此殊荣?”李公公满脸兴奋,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这样的盛事了,距离上次被这样对待的陛下已经是三年前了。
“当然是那位,”高公公收了笑,一字一句地回答,“孤竹公子张大将军了。”
“父亲,”张易昌看完信,当日下午就去了京郊旧府,“大哥来信了。”
京郊旧府虽说是旧府,但也只是说说,皇家拨派的侍从每日也都在打扫。张宗林住进来以后,带了一批以前府里的丫鬟小厮,将旧府巡查了一遍,然后他亲手给匾额题了字。
“张府”两个字笔力虬劲,倒和他儒雅的外貌有些不符。
张易昌一下马,就有机灵的小厮牵马进府,而另一个小厮则领着张易昌去见他父亲。
张宗林在钓鱼。
府里原来有一口池塘,只是淤了泥。张宗林找人疏浚了一番,又往池塘里种了莲花,养了鱼苗。
如今,虽然鱼的个头还不是很大,但是张宗林钓鱼也只是玩玩。
就算钓了上来,也还是会放回去的。
“老爷,二少爷来了。”带路的周齐将张易昌领到了只有张宗林一人的碧池亭。
“父亲。”张易昌向父亲行了礼,周齐很自觉地自己就退下了。
“有什么事吗?”张宗林也不转身,只是随口问了问。
“父亲,大哥来信了!”张易昌激动的声音吓跑了正要咬钩的鱼。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张宗林有些生气,他抖了抖鱼竿,气着说,“鱼都被你吓跑了。”
“等等,你说什么来着?”张宗林放下鱼竿才觉得有些不对,他有些迟疑地让张易昌再说一遍,“谁来了?”
“父亲,是大哥来信了,”张易昌把揣在怀里的书信拿出来,交给他眼睛里陡然放光的父亲,“他就要回来了。”
“回来了,”张宗林有些红了眼,他有些哆嗦地接过那封已经被拆开的书信,念出了声,“儿思父与弟久矣,弟安否?父安否?儿不日归家,望父留儿入家之门。”
“还知道回来,”张宗林悄悄抹了抹眼角,又重新把信折好,“他还有没有寄什么其他的回来?”
“没有了。”张易昌摇了摇头。
此次归朝,张文远不仅带了部分军士,还带了一封议和书。
草原首领乌勒比与大楚求和,特派长子乌拉尔和四女乌梅为代表,代表草原与大楚的交涉事宜。
“陛下说了,”高公公拿着圣旨去礼部宣旨,对着愁眉苦脸的尚书王长风说道,“礼数一定要做全,可别让那么野蛮人小瞧了大楚的朝廷。”
“可是这银子?”王长风有些为难,他偷眼看着高公公,就想要点钱。
“这话,你去户部说吧,”高公公甩了甩拂尘,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反正啊,杂家没钱。”
说完,高公公就拂了拂衣袖走了。
剩下王长风叹了口气。
看来,他还真得去户部走一趟了。
距离张文远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那日给苏珩的塘报上说只等一月他便回,紫胤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般来说,修行有成的人都是会有预感的,大概这是因为窥得了天机。
而修行越高的人,他的预感就越准。
紫胤这几日右眼有时候会不自觉地跳动,于是他做了不好的打算。
在京城的昆仑弟子,都接到了自家长老的吩咐。
这是出来游历的新入弟子,带着他们的自然是门派长老。
这里面,也包括了古仪和她的长老叶云。
待命京城,监视异族。
紫胤给他们的,只有这八个字。
他们虽有些不解其意,但是仍旧照办。
日子就在全长安百姓的期待中一点点过去,终于,到了张文远进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