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乐乎的天下白

13、第十三章

　　苏珩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希望一个人的出现。
　　因为往日他面对的，是人。
　　哪怕是武功高强的人，也还是人。
　　苏珩的武功绝对不弱，他虽在宫里长大，但是该有的训练绝对不会落下。
　　因为这是先帝亲下的命令。
　　苏珩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想着，若是紫胤在这，定会将这妖斩于剑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被妖打的狼狈不堪。
　　于是苏珩在看到那道蓝光的时候，心神恍惚。
　　剑仙大人如神一般出现，救下了他。
　　此刻苏珩想的不是先帝的深谋远虑，不然苏珩岂能在这妖手下走了这么多招？他也并未想着自己的高强武艺，因为这在妖面前毫无意义。
　　他只是想到，紫胤，真的来了。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带着雷霆万钧的气魄，携那漫天的光华凝于一剑，一剑击出，必见血才归。
　　苏珩靠在树上，大口喘着粗气，他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不见，只能倚着树才不会倒在地上。
　　苏珩点燃的那堆火早就在刚才的打斗中熄灭，紫胤施法重新点燃了火光。
　　苏珩重重吸了一口气，又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然后他一步步走过来，先捡起了碎成数片的墨玉，然后他又坐到了刚才做过的位置。
　　这段时间，紫胤未发一言。
　　他心里清楚，这次生死关头必定会给苏珩的心理带来冲击，以往那些只是嘴上说说，如今亲身经历，才是真正的踏入了这个世界。
　　这个仙妖共存，修道与除妖并生的世界。
　　“紫胤，”苏珩摊开手掌，碎成数片的墨玉躺在他的掌心，“这玉，碎了。”
　　“我知道。”眼看苏珩恢复了过来，紫胤这才敢走过来，坐到了苏珩的身边。
　　火光跳动着，苏珩的脸被照得通红。
　　“这块玉跟了我二十年，”苏珩偏头看着紫胤，一字一句地说，“可是现在碎了。”
　　“苏珩，”紫胤拿过苏珩手里的碎玉，轻轻摸了摸，“我在玉里刻了法阵，能帮你挡一次致命攻击。”
　　“可是它碎了。”苏珩也不说其他的话，只是重复这句。
　　“因为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紫胤把手握成拳头，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响动，苏珩的眼睛微睁。
　　紫胤把拳头朝下伸开，粉末飘散在空中。
　　“这块玉是我给你的，我原以为你会平安一辈子，给你这个只是以备不测。”
　　“可是你没想到，这玉终究还是用上了。”苏珩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紫胤看着苏珩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从衣袖里又拿出了一块玉。
　　还是墨色籽玉。
　　“给。”紫胤把玉递过去，苏珩看了看玉，又看了看紫胤，然后他解下脖子上的绳线，穿过玉上的小洞，又重新挂在脖子上。
　　“朕必让这些肆意妄为的妖精，”苏珩恨恨发声，“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紫胤见苏珩恢复正常，这才开口问他。
　　“你为何一个人露宿野外，其他六人已经回到客栈了。”
　　“我路上慢了一步，城门已关，只能在这里露宿了。”
　　“对了，”苏珩拨弄了一下火堆，直直地紫胤，“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的那块玉，不只是能保护你挡住致命一击，”紫胤看回去，一点也不心虚，“当玉碎的时候，我就能感应到你的位置。”
　　所以，他并没有跟踪某位皇帝陛下，他也不会这么做。
　　而那些暗卫，也没有透露一点口风。
　　“如此，”苏珩拍了拍紫胤的肩，“多谢国师大人了。”
　　紫胤沉默以对，他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越发冷漠。
　　暗查帝踪是帝王的大忌，虽然此次是救驾有功，但紫胤也知道，只要苏珩在位一日，君臣的本分就不能逾越。
　　树枝在火中爆裂出声响，衬得此刻更加安静。
　　紫胤不再说话，该解释的解释完了，该安慰的安慰完了，剩下要说的，只能等下次了。
　　苏珩在等，等自己的心跳一点点恢复到平日的频率。
　　他还有些紧张，生死关头，谁会不紧张？
　　一炷香后，苏珩终于从死亡的恐惧中走出来。
　　“紫胤，”苏珩想起最后一件事，“龙泉太阿找到了吗？”
　　“找到了。”
　　“哦，在哪里？”苏珩眼露赞赏，不过十日就找到了旁人半年都未找到的宝剑，紫胤不愧是紫胤。
　　“就在平阳县。”
　　紫胤把掌柜的的话告诉了苏珩，苏珩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们找了这么久，竟不知宝剑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若不是掌柜的告诉我，我也不知。”紫胤摇了摇头，并未对那些人有嘲笑之心。
　　“你说他前些年见过我。”苏珩认真想了想，他和张易昌一起出门聚会，是哪年的事？
　　“不错。”紫胤点了点头。
　　“他可有说是哪年的考生？”苏珩想了一圈也没想到，索性便放弃了。
　　“他没有说。”
　　“没说，”苏珩觉得有些奇怪，“他为何不说？”
　　“名落孙山，他不愿再和朝廷扯上关系，”紫胤有些想不明白，微皱眉头，“先祖遗训，不得不尊。”
　　“可是这遗训是何意思？”紫胤不解。
　　“你可知，现在朝中的势力分布？”苏珩看紫胤苦恼的样子，好心为他解惑。
　　“不知。”紫胤诚实地说了“不”。
　　“自从科举之后，世族的地位便降了，平民通过考试便可进入朝廷，由朝廷委派各州县。”
　　“那和这有什么关系？”
　　“想做官，科举是一条路，军功是一条路，还有一条路，就是家世。”
　　“家世？”
　　“你可听过那句话，”苏珩冷哼道，“宁娶五姓女，不要皇家女。”
　　“你说的可是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
　　“五姓七家，真是好大的威风。”
　　“可这些世家不是已经没落了吗？”紫胤用他知道的知识说道，“自从高宗治世、武皇临朝，庶族和世族的界限就被打开了。”
　　“新兴的贵族也是贵族，”苏珩看着眼前的半空，眼神缥缈，“只要有人，就会抱团。”
　　“抱团？”
　　“党争之祸，贻害千年。”苏珩说起当年的乱，还是止不住的心痛。
　　“你，想开些吧。”紫胤轻轻拍了拍苏珩的肩，朋党之祸他也知道，就连昆仑也是派系林立，此次仙妖之战，也不知那些人能不能团结一起，否则，昆仑已是大祸临头。
　　任何时候都是枪打出头鸟，昆仑占据第一的名头，就是别人眼中的钉子。
　　只希望这次年轻弟子能打破门第之见，哪怕是在昆仑，也是有门第的。
　　“你不是问为何那掌柜的不想和朝廷扯上关系？”苏珩抓住紫胤放在他肩头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手心。
　　“嗯。”紫胤想把手抽出来，但是苏珩如今心绪低落，他便放下了这个念头。
　　“朋党乱政，这就是原因。”苏珩拍了拍紫胤的手背，赞了那掌柜的一句，“看来他只是想做个外放的小官，只是终究没有考中，便再也不想和朝廷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倒也是个隐士。”紫胤有些明白了，“难怪龙泉太阿选了那个读书人，赤子之心，倒也是一脉相承。”
　　“对了，你既答应了他，你有何主意？”
　　“县衙里不是挂着一块匾额？”紫胤淡淡地说。
　　“真是好主意。”苏珩拉着紫胤起身，熄灭了还在烧着的火焰，“我们现在就回去。”
　　如今宝剑已经找到，证据也已到手，只等黜置使的卫队带着江州刺史魏万奇到平阳县捉拿平阳县令及其府吏，此案便可完结，他们也可返回长安。
　　高公公身处骊山行宫，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然后他扭头看了看端坐一旁的镇国公主。
　　“公主，陛下都出去这么多日子了，怎么还不回来？”
　　“高公公，这才几日，”苏安如垂眸抚摸着手里的佩剑，“皇兄做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的也是，”高公公拿出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渍，“公主，今日的时间已经够了，奴婢送送公主。”
　　“不用了，”苏安如拦下了高公公，“你好好伺候那个替身，可别让人发现有假。”
　　“奴婢知道。”高公公弯着腰送苏安如出了行宫，而后他去了皇帝的寝殿。
　　皇帝有疾，镇国公主虽监国，也是要抽出时间来拜见皇帝的，三日一趟，每趟小半个时辰，把朝中的要事都和皇帝汇报一遍。
　　高公公推开了寝殿的门，床上躺着皇帝，床外头有宫女伺候。
　　“都下去吧。”高公公甩了甩拂尘，让宫女们都退下了。
　　“暗七，洛九可有消息传来？”高公公揭开帷幕，床上的人掀开被子下了床。
　　“统领说最迟到月底，陛下他们就回来了。”暗七拿出了一张纸条。
　　“好，大家再假扮几日，”高公公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几日后陛下就回。”
　　“是。”暗七朝某处使了个眼色，暗中便有人通知了某个在偏殿祈福的“国师”。
　　镇国公主离开了，车架直往宫里去。
　　她也必须去一趟，她的莫邪这几日平白有了响动，莫不是宝剑有灵，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