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遥远的你》荆棘良夜Y

9、回不去的勇气回不去的童年

　　杨语清是陆家何高中同班同学，学习好气质佳，对不起我不想对她做更多评价。
　　每次看到她我都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跟陆家何去同一个高中，毕竟她太优秀了，我看到她就会发憷。可是又十分不甘心在气势上输给她。
　　我立刻趴在窗户上，看这对狗男女准备干什么。
　　他们穿了相似的衣服，上了同一辆车，小面包车发出巨大的噪音，一直呼啸到很远还能听见。我还闻到尾气的味道，我愤恨他们不仅出门让我撞见，还给我温馨的小区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

　　我对陈修原说了句抱歉，昨天很早就睡了，不过你要是真的来找我我一定好好当导游招待你。
　　他很快回复，还以为你不高兴，不过现在春运期间票很难买，下次有机会再去找你吧。
　　果然只是说说，我抱着手机在床上辗转反侧，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回给他：随便你。

　　今天是难得的阳光明媚，小碗男朋友被父母拉去回老家看亲戚了，据说是三姨的大儿子生了小儿子，他这个小叔叔要去看望一下。

　　楼下附近的小公园一堆小朋友在玩老鹰捉小鸡，站排头的母鸡还不如最后面的小鸡高，我们兴致勃勃看了好久，直到我弟偷偷推了自行车溜出来，在我没发觉到的时候迅速说了一句：大姐我去超市买好吃的，马上就回来——
　　我这次出人意料的没有骂他，也没拦他。我弟非常吃惊，他从车上下来，重新退回到我身边，问了句“你怎么了”。
　　我蹲在地上，目光盯着地上一片绿箭口香糖的包装纸，深深叹了口气：“我该死的弟弟买好吃的不叫上我就罢了还不问问他姐想吃啥。”
　　我弟连忙跑过来，可是我只有两块钱，就买包海苔。
　　我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再摸摸只有一张五块了，自从上大学以来干什么都要用校园卡，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纸币了，这十五块钱大概是去年搁在衣服里忘了拿出来了，因为它们皱皱巴巴的，像脱过水。
　　“我想吃，你就随便买，剩下的就归你了。”
　　我弟可能从来没见过他姐这么大方过，非常高兴地接过钱乐呵呵地骑车走了。我目送他，并期待他的好消息。
　　小碗拉我加入那群熊孩子的行列，我们成功的插队，并且担任重要角色。小碗是老鹰，我是老母鸡。

　　小雨说：好像每个女孩子都经历过一个时期特别喜欢粉色，然后变得不那么喜欢了只喜欢黑白灰，最后又突然超级喜欢粉色的过程。
　　我说我没经历过，不过有个男生他一直喜欢粉色，就像痴迷于躺在沙发上看无聊的三百集连续剧的老阿姨。
　　小时候玩够了的玻璃球、跳绳、魔法卡、毽子，在长大后的某个时刻突然变得珍贵起来，它们小心翼翼的把我们拉进回忆，回忆那些上课偷偷吃零食，被罚站，写不好作文偷偷哭，物理卷子考不及格怀疑人生的点点滴滴；然后又在某个时刻，把我们踢出回忆，只因为发现了我们已经与童年无关。
　　我们玩得不亦乐乎，虽然期间我输了不下十次，太阳从东边跑到西南边，虽然我弟买的零食都被那群小孩子抢光，可是我们依旧没有玩够，送走了所有被爸妈喊去吃完饭的小孩子，我们累得瘫坐在地上，影子被路边亮起的路灯拉扯成好长的一条线。

　　“你饿吗？”我笑的有点没力气。
　　“有点，过会去吃烧烤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妈还没回家，我要给我弟妹做饭。
　　“那就叫上他们一起。我好久没吃过烧烤了，刘夏林从来不带我吃烧烤。”
　　我给了她一个白眼，得了啊，秀恩爱找对人啊，我不是单身狗，我是单身狼狗，能把你们吃掉那种。
　　一回到家发现我妹已经在做饭了，她熬好了粥，问我想吃什么菜。
　　“我跟殷小碗去外面买点烧烤，你就随便炒点土豆丝，回来一起吃烧烤。”
　　“啊，不对，”我突然想起来，“是不是烫伤了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
　　我找了找陆家何那条聊天记录，“如果你还记得医生说的话，别忘了之后两周之内都不要让你妹妹胳膊碰水，药膏一天涂三次，不要让烫伤皮肤接触强光照射。还有，忌海鲜，牛羊肉，不能吃韭菜香菜，不能吃辛辣的食物。”
　　“不能吃辣是吧，那就专门给你买点不放辣椒的，就不给你买烤鱼了，还有牛肉羊肉，哇，那你还能吃什么？就在家吃点土豆丝吧，烧烤是肯定不能吃了。”
　　我妹一听很失望要看我的聊天记录，“谁说的？我什么都能吃。”
　　我把她拨到一边去，留疤就不好看了。
　　正好这时候我妈也回来了，我跟她说我和小碗要去吃烧烤，别让我妹吃香菜韭菜，不能吃辣，不然留疤。
　　我们赶快跑了，因为我妈瞪了我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还去吃烧烤？不准去！”

　　外面零下的冷空气让我们瑟瑟发抖。
　　我问：“你说我们在烧烤摊守着能遇见陆家何吗？”
　　“够呛，毕竟他不吃这种东西，而且，谁知道人家出门跟杨语清吃了什么好吃的呢？”
　　“唉。”我总是找不到他，而现在，好像也没力气到处找了。
　　我们兴致缺缺，点了一堆羊肉和烤鱼，一罐啤酒喝了好几个回合。
　　“唉，我好像醉了。”
　　“去你的，你才喝了多少。”
　　“可是我好像看到了陆家何，嗯，他好像换了件衣服。”
　　小碗往我视线方向看，她说你没喝醉，我也看到他了。
　　我害怕让陆家何看到我喝酒，连忙跟小碗说我要和你换位子，快快，这样他就看不见我了。
　　“晚了。”小碗摊摊手，指了指来人。
　　看到陆家何走过来，我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火气，我想起早上看到的那片绿箭口香糖的包装纸，它被人随地乱扔还反过来被别人嫌弃。真可怜。
　　陆家何坐到我旁边来，可是我没有理他，我跑到老板那里又点了几串烤鱼和豆腐，回过头问小碗她还要吃点什么。
　　“不要了，你回来吧。”
　　我站在那里不动。
　　陆家何抬起头来看我，看出来他有些累，没有挤出笑容，没有笑容的他是很丑的。我心想。

　　“你今天一大早跟杨语清干什么去了呀？”小碗问。
　　“有个教育机构，我们去当志愿者，教小朋友做题，一堆很无聊的事情。”
　　“自愿的啊。”小碗又问。
　　“有偿的，语清爸爸找的我，他是那边的院长。”
　　我依旧站在那里没动，看着烤鱼一面被烤的焦香，任由老板翻过来翻过去。
　　我说老板这串烤鱼多放辣椒，多放。
　　“小姑娘，我们家辣椒很辣的啊。”
　　“没事，多放就是了。”

　　小碗发消息给我：“你干什么啊，快过来啊。”她其实烦透陆家何了，根本就不想跟他聊天，她的理由是男生如果还要她主动找话真的是情商低到爆了。换言之，似乎只有我还巴巴的见到他就凑上去，不管他冷言冷语，冷嘲热讽。
　　“你跟他聊吧，我不想跟他说话。”
　　可是烤鱼很快烤好，我不得不端着盘子走到他面前，很客气地问道：“你吃烤鱼吗？”
　　“你让老板放了很多辣椒，然后问我要不要吃？”
　　“我知道你不能吃啊，所以你没事的话就先走呗，我们这些穷学生钱很少的，也没地儿挣外快，不能请你，抱歉啊。”我把盘子撂在桌子上，坐到一边不说话。
　　他真的就走了，或许他本来就是恰巧看到我们，恰巧觉得视而不见很不礼貌所以礼貌的过来想跟我们说句晚上好然后就直接回家，我不过是礼貌地拒绝了他一句晚上好罢了。

　　“哇，黎小寒，没想到啊，你今天，不错啊。”小碗举起半罐啤酒，“来，让我为你的勇气干杯。”
　　我不想再喜欢他了，可是他一直在的身边和脑海里走来走去。
　　我干了那半罐苦涩的啤酒。
　　“你知道吗，初中一开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一个，特别高冷，特别严肃的人。不爱说话，每天看到你都在学习，哇，那时候……”
　　“结果发现我是个逗比是么？”我作势要拿烤鱼戳她眼睛。
　　“是啊。”她顿了顿，“不过是个思想境界很高的逗比。哈哈哈。”
　　“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那我一定要告诉初中的自己，不要喜欢上陆家何，不要喜欢他，他除了笑起来好看学习好之外没什么好的，他也不会喜欢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哇，你真的醉了。”
　　“没有——”我回头喊了一声老板，“再来一瓶！”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理由让我不再喜欢他，也许有一天他出车祸毁掉了面容，也许有一天他打架逃课，跟女朋友夜不归宿被学校开除，也许有一天他犯罪抢劫被全中国唾骂。可是我还没等到那一天，因为他依旧优秀，依旧是我朝思暮想放不下的样子。他依旧可以用一个微笑就将我从逃跑的分岔路口拉回来，重新对他膜拜臣服。
　　于是我讨厌这个没有尊严的自己，莫非看到他跟别的女孩子一起出去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笑嘻嘻地对他说“你还知道回家真好”吗
　　我对小碗说：“我本来就是高冷的，我才不逗比呢。来！干了这瓶酒。”

　　小碗后来跟我说那天我整整喝了五瓶啤酒，直到最后她意识到让我喝醉是个毁灭性的错误，才拉着老板不让我再喝。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外面天还是黑的，有种风雨欲来的气势，我拍了拍头，从床上起来。
　　我问她：“昨天我有犯什么大错吗？”
　　“大错倒没有，小错一大堆。你知道昨天我带你回家多尴尬吗，你妈已经回屋睡觉去了，你爸坐在沙发上等你回家，看到你喝的醉醺醺的问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我当时就懵了，我该怎么说啊，然后你就傻笑，说今天吃的是醉鱼，没喝酒。”
　　我点点头，“貌似很合理啊。”
　　“回到屋你就一直跟陈修原打电话，我说你怎么骗人家说你有男朋友呢，现在好了，你醉了，跟人家道歉啊，你这样让人家怎么想你。”
　　“你这口气怎么这么像我妈？”我还在床上昏昏沉沉，听到外面突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立刻把我炸醒了。
　　“你说我——”我竟然告诉了陈修原我没男朋友，这让人家怎么想我，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撒谎精，觉得我太有心机，觉得我……
　　我忙拿出手机来，小家伙最近被我折磨得够惨，的确怪我最近对它关怀不够，因为我总是忘记给它充电。
　　我查看了通话记录，昨天晚上我竟然给陈修原打电话打到凌晨三点！“我靠你怎么不知道拦着我——我都跟他说什么了啊！惨了惨了。”
　　“我拦着你，我拦的动吗？我一拽你你就大叫，你爸妈都睡了我又不好意思说……”
　　我已经不能再用流量上网，手机已经欠费了。足足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我不会把我从幼儿园到高中的蠢事都给他讲了吧。
　　8点28分：“原来你喝醉酒是这个样子，现在醒了吗？”
　　8点40分：“其实没男朋友也没什么啊，没必要说谎。”
　　8点56分：“其实我已经忘记你昨天晚上说的什么了，你说了什么来着？”
　　10点20分：“今天回老家看我奶奶，她翻出我好多年前的丑照，你看了一定会笑。”
　　10点21分：【丑照1】
　　10点21分：【丑照2】
　　10点22分：【丑照3】

　　……
　　15点35分：今天哈尔滨雾霾依旧很严重，下午情况还稍微好一点，有个上初中的妹妹问我为什么高中要学理而不学文，我告诉她因为我们化学老师长得特别好看。
　　15点40分：你不会还没醒吧，下次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了，那个，叫陆家何？如果人家不喜欢你，也没必要总是把他放在心上，看看外面的风景，雾霾多严重啊，他要是不肯接受你，就把他运到哈尔滨来，我们把他毒死。
　　16点16分：醒了就给我发个消息吧，不然我会觉得你是酒精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