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遥远的你》荆棘良夜Y

8、记不记得

　　殷小碗是我初高中一直以来的小死党，作为一个比我高比我瘦还比我小的文静派，文静什么的都是假象，如果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选择做狂野男孩而不是邻家乖乖女。话说，谁不是呢。
　　她和她的男朋友从初中毕业开始谈，经历了长达三年的高中异地恋，马上就要继续他们为期四年的大学异地，对于这种毅力，我是非常羡慕的，可是陆家何不给我机会，不然我一定要跟他们比个赛，看谁坚持时间长。
　　殷小碗的妈是个老师，所以她们住在远离市中心的中学家属院，放假后殷小碗终于可以从江南赶过来。小别胜新婚啊，所以这家伙很不客气地住在我家里，霸占我的床，只为了白天能更随意地去见男友。
　　这是我放假后七天后的事了，因为我放假早啊。
　　记得高中刚放假的时候，这对小情侣一要约会巴不得我跟在屁股后面当高瓦特电灯泡，现在我一说要跟着她出门，小碗就给我一个白眼：自行体会吧，你到底跟不跟。
　　……
　　我趴在窗户上想，重色轻友什么的一点也不可气，要是我有男朋友我一定把他当儿子宠。
　　我痴迷于幻想那个场景，一大早陆家何从床上醒来，我找来衣服把他扶起来，“乖儿子，过来，妈妈给你穿衣服。”
　　不行了不行了，我已经想象出来陆家何那个嫌弃的小眼神了，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我穿好衣服从屋里出来，我们家的暖气真不是一般人忍受得了的，穿个毛衣都觉得闷热，可是一出门就是另一回事了，巴不得把暖气片子抱在怀里，温暖外面寒冷的冷空气。
　　再过几天就是腊八，一大早我妈就拉着我弟买糯米和腰果去了，剩下我跟我妹孤单地在家里大眼瞪小眼。这家伙上了初中也不好好学习，一到放假就跟猫一样到处乱窜，大早上的打开电视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我问她：“你可知这喜羊羊放了多少集了？”
　　“好几百集了。”
　　“那灰太狼吃到羊了吗？”
　　“怎么可能！”我上初中的妹妹一脸正气，“喜羊羊是不会让它吃到的。”
　　“那你看，这动画片太坑了，这么多集它还是没吃到羊，要是真的早就饿死了。”
　　我起床从来没有起床气，不过我会忽然特别能说话，从昨晚做的梦到今天晚上吃什么，从电视剧上男主的小肚子到今天阳光明媚要不要给我洗衣服。我妹显然对我这个怪癖免疫，她不再理我，边看电视边吃薯片，不亦乐乎。
　　我突然大叫起来，“我饿了。”我委屈兮兮地说，“我亲爱的妹妹四五个月没看到她姐，不仅不想我还想饿死我。”
　　见她没反应，我又说：“亏我做兼职发了工资第一想到的就是给我亲爱的妹妹买手表，两百多贵的我牙疼。”
　　我还要说，她突然站起来，“我去给你下面条，你吃鸡蛋么，两个够吗？我再放一个火腿肠，我去看看家里还有西红柿，你坐着等吧。”
　　我心满意足地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正当我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正起劲的时候，我妹在厨房大喊一声：“姐——我看到老何了！”
　　“他就住在我们家楼对面，看到他不是很正常吗？”我挪到厨房窗户边上，真的看到了陆家何。
　　他穿的人模狗样，我猜又是给没放假的高中生做演讲吧。因为我看到了他旁边站着一个超肥胖的老男人，是他们高中班主任。
　　我还犹豫要不要下去找他，我妹端过来一碗面说姐面好了。
　　也许是刚刚走神，我一下子被突然出现的面吓到，一不小心直接把面打翻汤汤水水全泼到我妹的胳膊上，我妹疼得尖叫，我反应过来连忙把她拉到洗菜池用凉水给她冲洗。
　　她的胳膊上迅速起了很大的水泡，我一下子慌了起来，我想起有个表姐她的胳膊和小腿上有很大片烫伤的伤疤，就是因为小时候不小心把暖水瓶打翻了开水泼到身上，我妹那么漂亮这么懂事，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身上怎么能有这么丑陋的伤疤。她因为我被蜜蜂蛰，还有一次我调皮惹到了路边的野狗，狗把我妹给咬了，还有还有我有次放学跟同学骑车去公园玩，玩到天黑才想起来我没有接她回家，那天她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女孩蹲在学校大门口蹲到天黑，看到我的一刹那我俩都哭了，但是她还安慰我说不会告诉妈妈的，她就是有点怕黑，没有坏人。
　　我是一个多么不负责任多么不懂事的姐姐，却有幸拥有一个很乖巧很懂事的妹妹，我妹是个倔脾气，我妈生气打她她从来不哭，在她坚强的世界里，只要她是正确的就从不低头。
　　我抱着她突然哭起来。
　　“我们去医院，我不会让你留疤的。”我拼命抱紧她，害怕她疼痛，害怕她生气。我穿上鞋拿了钥匙带我妹去医院。
　　“姐你先别哭了，你这样让老何看到不好。”她给我擦眼泪，胳膊很艰难地抬起来。
　　我们下楼，而陆家何正要上车。
　　他看到了我们，盯着我妹的胳膊：“你妹妹怎么了？”
　　我着急去医院，“我，我不小心，烫到她。”
　　他下车，跑到他们班主任车跟前：“老师，这是我同学，她妹妹被烫到了着急去医院，您可以捎她们一段路吗？”
　　我感谢了他们班主任千遍万遍，从我们小区到县第一医院正好跟陆家何的高中学校方向相反，我不知道这会耽误他们多久，可是眼下什么都不如我妹重要。
　　陆家何突然回过头问我：“你带钱了吗？”
　　我一摸口袋，果然，我一着急起来什么都忘了，连手机都没带，口袋里只有一把家门钥匙。
　　他露出苦楚的表情。
　　“老师，我们可以把报告延后吗？”
　　他们班主任透过后视镜看我，“没事没事，送她们比较重要。”
　　他们班主任把我们送到医院就开车走了，大概因为陆家何临时不能去，他有很多事要处理了吧。
　　陆家何让我们坐在一边先等着，他去挂号。
　　“姐，我觉得老何挺好的。”
　　“我也觉得他挺好的。”我笑笑，一手揽着她的肩膀。
　　“我是说你看，他都能记得你一着急就会丢三落四马马虎虎。”
　　“是么？”我看向陆家何的方向，因为我妹这句话我有些失神，连陆家何拿着单子走过来都没看到。
　　“这位姐姐，拿着单子去三楼吧。”他蹲下来把单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谢谢你，我回家就把钱还你。”
　　“哦，不客气。”他站起来，带我妹去三楼。
　　“谢谢你啊。”我起身追上去，心里是无比的安心和快乐。

　　回到家里我妈还是把我训了一顿，她扬言要用扫帚打死我，可是被我妹用一句：“今天是老何带我们去的医院”给挡了回去。
　　屋里瞬间安静，我爸装作没听见似的走到阳台收衣服，我弟默默把电视关了抱着枕头回了自己卧室。
　　我以为我妈会生气，说你怎么又跟他混到一起去，没想到她只是拿起给我妹买的药膏问了句：这也是他给买的？
　　我点点头，还没给钱。
　　其实在我们家里恋爱这个词并不算禁忌，当初《爱情公寓》热播，我们全家都聊里面的剧情，谁谁谁跟谁谁在一起了，哪个段子让我们笑了一整天。我们家没陆家何家那么严肃，不过也不是什么都能谈的，比如有一次我对着难搞的物理题仰天长叹“上帝啊把我带走吧”我妈听到了直接一块抹布扔过来，“多大啦还乱说话”！

　　“那就赶快把钱还给人家，欠人家钱多不好，又不是多么熟。”我妈说。
　　我点点头，马上就还。
　　我微信转账给他，等了好久都不见他收款，我想八点多他可能还在吃饭，而在他们家，规矩是吃饭是不能玩手机的，连电视也是不能看的。
　　“吃饭不看电视那你们什么时候能看电视？”
　　“我爸06年的时候就把电视送废品站了。”他笑笑，就是这样。

　　等到晚上九点多，殷小碗抱着一堆零食回家。
　　“哇——”我刚要惊叹，就被她捂住嘴巴。
　　“嘘——你小点声。”
　　我们躲在屋里吃零食，我才不管晚上会增重几斤，对于朋友的男朋友请客这种好事情，如果还不积极响应，那真是傻到家了。
　　她坐在床上把零食从袋子里全部倒出来，“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发生吗？”
　　我趴在床上瞪她，“没有！我还把我妹胳膊给烫着了。”
　　“啊，那严重不严重，你们去医院了吗？”
　　“去了啊，我真是，世界上，最笨的姐姐。”
　　“额，这话挺对的。”

　　陆家何九点半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过来，不过他依旧没有收钱，在消息里也没提钱的事，他说：
　　如果你还记得医生说的话，别忘了之后两周之内都不要让你妹妹胳膊碰水，药膏一天涂三次，不要让烫伤皮肤接触强光照射。还有，忌海鲜，牛羊肉，不能吃香菜，不能吃辛辣的食物。

　　我高兴地举起手机给小碗看，不过她显然没有吃狗粮的必要。
　　我笑嘻嘻地回复：知道啦，谢谢你。

　　“你们去医院还叫上陆家何了？”
　　“出门遇见了。”
　　我再一次看了眼手机聊天记录，“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小碗点点头，表情严肃，“你想多了，这只能说他情商终于快赶上他的智商了。”

　　不过我依旧很高兴，这可以说是他给我发过的最长的消息了，除此之外就是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他告白的时候，他回我的一长串，类似于他还没准备好，没准备谈恋爱之类的。
　　我有时候都觉得他不像个天蝎座，太心软，不果断，虽然冷冰冰是真的，腹黑也是真的，可是他的沉默寡言更像是家庭环境下必然的结果，我都替他担心将来他弟弟是不是也会长成他这样。
　　不过他让我别多想，他弟的待遇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他有时候都怀疑他弟才是父母亲生的，而他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我摇摇头反驳他，男孩都是花钱买的，怎么可能扔垃圾桶里。
　　……我就是说说。

　　陈修原发消息来的时候，我正要和小碗相拥而眠。
　　他跟我讲他骑车从哈尔滨跑到绥化玩了半天，早上五点多出发，八点就到了。
　　“绥化有什么好玩的吗？”
　　“植物园啊，西湖公园啊，没什么好玩的。我骑车全程都戴着口罩，快要缺氧的感觉。”
　　我说我困了我要睡觉啦。

　　然后他问我，你们那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我说我家挺好玩的，除了我家我哪儿都不想去。
　　不过我们这里有些红色景区，你要是想来纪念一下革命老战士我是非常乐意当导游的，我还能带你去吃我朝思暮想的糁，大冬天的早晨，排条老长老长的队，坐在寒风中，一碗汤三根油条，超级温暖的，哇塞，我明天就去吃。
　　“好棒啊，我也挺想的。”
　　我实在太困了，竟然看着看着屏幕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小碗捏我胳膊，“起床，我问你个事。”
　　“啥？”
　　“陈修原是谁？”
　　“我同学，”我咽了咽口水，“大学同学。”
　　她拿起我的手机，“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陈修原昨天发消息给我：那我去找你吧。
　　我怎么回他？我问小碗。
　　她不置可否，想了半天给我出了一个烂主意，“你把他删了吧，为了保证你对陆家何的忠诚。”
　　我说屁，老子不需要对陆家何保持忠诚好不，弄得我太没有尊严了好吧。

　　我在床上磨蹭半天，我在想怎么说才比较合理和安全。就在我还犹豫不决的时候，我的窗前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陆家何和杨语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