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除夕前夕 ...
-
陈修原拒绝了我的道歉，他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错误都能被原谅，只要对方愿意。
我没懂他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原谅我的意思吧，我安心了，起床跟小碗偷偷去厨房拿了点吃的。幸好我妈早上去上班下午才回来，不然她一定会打死她这个酒鬼女儿。
还有四天就到春节，我和小碗以及她的男朋友依依惜别，目送他们度过新年前的最后一个约会。
“除夕夜也能出来的吧，都是大人了。”
“你觉得我会为了他放弃陪我妈吗？”小碗直接拒绝了我。
可是我想，如果陆家何答应我，我一定会不顾一切陪着他，即使我爸妈硬把我锁在家里，我也要撬开窗户逃出去。
可惜不幸的是，陆家何跟着父母回老家过年去了，我趴在窗户上眼睁睁看着他们坐上他爸的出租车尾气呼啸，扬长而去。
同时失去了朋友和潜在男朋友的我在家里突然变得很憔悴。
除了偶尔被我妈喊去买菜我一直待在家里，像游魂一样在家里游荡，连我妹都看不下去了，扔出她小学五年级的英语课本让我看书。
我指着电视剧里的小鲜肉嫌弃道：还没有我的演技好，怎么就有人为他们的小脸买账呢。
“要是老何演电视剧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吧。”我妹直截了当，戳中了我的心事。
“明天就是除夕了，我去外面给你买点西北风。”实在忍受不了自己的慵懒，我穿上大衣踢踏双拖鞋跑下楼去。
我并不清楚为什么要出门，这可能是我心中的仪式感在作怪，就好像如果英语考不好就去看场英文电影，饿了就翻出当年的《舌尖上的中国》从头看到尾，就跟狐狸对小王子说想要驯养它就必须形成一种仪式感，比如每天四点来看它，那么从三点起它就会觉得幸福，时间越临近它就越觉得幸福。
我没有什么可以让我觉得幸福。
寒假前的一段时间里我在学校里过得很压抑，没有什么好期盼的，没有特别开心的事让我整夜辗转，更没有难过的事让我彻夜痛哭。除了有一次我一直追的网剧终于结局了，那个甜到让我很想去死的剧啊，让我一整夜站在窗户前对着外面发疯，听着外面走廊里大家大叫江辰江辰，而我心里重复的只有陆家何的名字。我像吃了兴奋剂似的，把最后的结局看了三四遍，想把心中的欢喜告诉全世界，却发现除了寥寥两三个老朋友没有人可以倾诉。我极度膨胀的少女心和空虚感把我拉进一种大喜后的悲凉，我好想念陆家何啊。你看他跟江辰一样，都是那么沉默与高冷，他除了不喜欢我之外，真的没什么可挑剔的了。可是就这样的一个人，他就是不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
小碗安慰我说：“本来现实里，江辰没那么完美，五百松没那么甘于奉献，就连陈小希，谁愿意一直那么坚持呢，连你都有泄气的一天。”
毕竟，谁不要面子的啊。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思考人生问题，我在想我一直要努力学习的意义何在，除了有一天可以站在清华的讲台上，蔑视陆家何之外，我放弃了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也把人生装进一个瘪小的袋子里。我每天都过得很没意思，想着想着我就害怕有一天我会成为那个跳楼的表哥，毕竟遗传这个事谁也说不准。
而我彻夜思考后的方案就是，我要过有仪式感的生活，比如每天六点十分起床，在心里感谢下这么勤奋的自己，感谢这么明媚的一天（即使那天突然狂风骤雪）；离开宿舍之前喝一杯清水，默念这就是神水了至少它能帮助我排泄；上课收起手机认真听讲，每一个字都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去自习室自习的时候自觉把手机仍在宿舍，每分每秒都过得有意义……
我在这种仪式感造就的成就感下度过了最后的一个月，以至于最后陈修原怎么打包票说让我考得很好我的内心也没有什么波澜起伏了。我已经成为了我所喜欢的样子，甚至不在乎陆家何与我的第一次寒假见面。
但是仪式感的作用是很短暂的，在我回到家过了几天颓废日子后它就果断选择放弃了我。
我跑下楼，走到陆家何家楼下，仰望他们家向南的小窗户，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我只能隐约看出那副窗帘还是灰色的，像是落满灰尘。
我想象着年幼的陆家何在家里蹒跚学步，是如何活泼好玩，以及弟弟出生后开心的摸摸他的小脸，稚嫩的声音问身后的爸爸：“这就是我的弟弟吗？”
还有若干年以后，当他带着女朋友回家看望父母时，一家五口其乐融融，我真希望他妈妈是个难缠的婆婆，嫌弃陆家何的女朋友猪狗不如。
想着想着我就忍不住哭起来，我其实是个很冷血的人，对很多事情都无动于衷，或许是因为在我心底住了一个很自私很自私的灵魂，它爱自己胜过世界上所有的信仰，所以我不轻易掉眼泪，即使是悲悯也只不过是让我难受一会。
可是所有有关陆家何的一切，我都会瞬间变得脆弱和敏感，我心疼这个无情的男孩，也敏感每个关于他的点滴。
我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你哭什么？”
“啊，你怎么，回来了。”
“我还有一个论文，所以就先回来了。”
“可是你不回老家过节吗，过年后还有很长时间才开学啊。”
“……那你哭什么？”他又不回答我的问题，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像是属于我的男主角，踏过万水千山，风尘仆仆回到了我的身边。
“你，不会是，为了我，才，回家的吧。”我满心欢喜等待他的回答，虽然我已经猜到他是不会说是的，可是我就是突然的期待。
他眼神闪烁，别扭的样子像个撒谎的孩子。掏出他家的钥匙，慢蹭蹭的说：“我爸好不容易才放我回来。”
“所以——你真的是为了我，才回家的吗？”我擦干眼泪，激动地从地上跳起来。
他不说话转头就走，我立刻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作为你友好的邻居呢，我是十分愿意邀请你来我们家过年的，毕竟我们家人多，也热闹，也不在乎多一双筷子。”
我跟着他回家，走在他身后一直喋喋不休，好像是被这突然的甜蜜刺激到了语言中枢，总之我有河水滔滔想要跟他分享。
他一直没有理我，直到开了他家的门，站在门口不让我进去。
“你刚刚为什么哭？”
“说了原因就能进去吗？”
他没说话表示默认。
“我就是，嗯，刚刚送走了小碗，有点舍不得。”
“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很喜欢想这个样子跟他耍嘴皮子，类似于中学时代男女生之间的日常拌嘴，两个人说着没头没脑的话，心里欢喜，表面还装作生气。
“哦，当然会啊。”
他作势要关门。
“啊不不不，不是，先别关门。我哭是因为——
我很难过，得不到你，也见不到你。就，谁知道就哭了。”
他突然笑起来，又是那对盛下阳光的酒窝，那对灵巧的虎牙，那双孩子气的眼睛。你们看，这样的一个帅气优秀的男孩，我怎么会不爱他。
“黎小寒，你真矫情。”
他走到厨房做饭，熟练的样子完全不是我曾经想象的，我还以为他是个生活不能自理连菜都不会洗的人呢。
“你是要给我做饭吃吗？”我高兴地问。
“你想多了。”他从冰箱里拿了两个西红柿，“我从早上到现在一顿饭还没吃。”
我只好悻悻走到沙发坐下，没有电视可以看，只能假装有很多心事可以想。
“我可以去你房间看看么？”我突然想到他的房间，都来他家了，不进去看看不就是白来了么。
“不行。”
“可是我在这里干坐着好无聊啊，又没有电视可以看，难道让我一直盯着你吗？”
“这也是个好主意啊，不如我来给你打下手吧，我也会做菜啊，不如我给你做菜吧。”我跑到厨房兴奋地说。
“好啊。”他让到一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关键时刻掉链子，作为一个业余做菜小能手，我没有做出应有的水平，并且把一个超级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炒糊了！
“你真的会做菜？”他看着盘子里焦糊色的西红柿。
“这是……新品种，要是你，嗯，不欣赏，我还是再做一个正常的吧。”
“没办法了，冰箱里没有菜了。”
此刻的我窘迫的很想去撞死，磨磨蹭蹭坐到他的对面，亲眼看着他就着米饭把焦糊的西红柿炒蛋吃下去。
如果他是我的男朋友，这一定是真爱了吧。
“黎小寒。”他突然喊道。
“啊？干什么？”
“你那天，发什么神经？”
见我装傻，他又说：“你别装傻，我知道你知道。”
作为一个超级记仇的天蝎座，他依旧记得前几天我故意不理他没请他吃烧烤那事儿。
“我没有发神经我就是——”
“说实话。”他直接打断我。
“我，”我很想说莫非看到他跟别的女孩子一起出去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笑嘻嘻地对他说“你还知道回家真好”吗
可是我不敢对他发脾气，于是我只是说，“我不喜欢你跟杨语清在一起。”
他仿佛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没有再问，埋头吃饭了，难吃的炒蛋吃了一大半。
我爱的男孩子坐在餐桌的对面，像我朝思暮想那个样子，吃着我亲手做的饭，安静的房间没有其他人打扰。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我甚至不敢去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喜欢我吗，是为了我回家的吧，和我一起过年？
喜欢我吗？
他吃完了饭，收拾餐具到厨房刷碗，水声哗啦啦的，不过我听到了他的声音：“现在会有女同学，将来会有女同事，但是，都跟我没关系。”
“所以，不用多想。”他说。
我突然有勇气问他，获得一个可能梦寐已久的答案，刚要开口，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
“姐，有个男的，来我们家找你。”
“谁？哪个男的？”
电话那边变成男声，“黎小寒，快点回来，我手机没电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家。”
是陈修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我有点心虚，抬头看了看陆家何，他依旧在刷碗，没有停下动作。
“你怎么来了？你真的来看我了”
“是啊，感动吧，所以你快点回家吧，我手机先放你房间充电了。”
“好。”我挂了电话。
“我一个同学，来看我了。”
陆家何只是说了句“再见”，甚至没有回头。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此时不问清楚，可能将来都不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陆家何，”我走到他面前，关了水龙头。
“你喜欢我吗？”
他放下手里的碗，昏黄的灯光照出他侧脸不清晰的酒窝，他微笑：“你的同学来看你了，我跟你一起去见他吧。”
“什么意思？”
“想看看喜欢你的那个人，到底是哪个神经不正常。”
“陆家何，你在吃醋。”我鼓起勇气说。
他走到客厅，关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原来微弱的昏黄也刹那消失，我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黑暗中，他抱住了我。
“像这样，我在想如果那个男生看到，会不会气到发疯，毕竟你是个让人没有安全感的女人。”
我气愤地推开他，虽然上一秒，我还在欢喜他的拥抱。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家里了，跟陈修原坐在一起，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大寒，你怎么才回来！让修原等这么久。”我妈的语气温柔中带着娇嗔，就像她喊我小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叫对面阿姨家的狗。
“大寒，我把手机放你屋里充电了。”他学着我妈叫我小名。
我妹从一边凑过来趴在我耳边对我说：“他下午四点半就到了，还给你收拾了房间。”
我站在门口呆若木鸡，我能怎么做，可是不知为什么，刚刚陆家何故意引起的怒火在见到陈修原的那一刻完全消散。
“你，吃饭了吗？”
“我做好饭了，让你爸跟你弟去外面买饮料去了，就等你们回来了。”
我爸回来之后一直不高兴，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喝闷酒不跟我们聊天，要知道以前他是多么嬉皮笑脸的一个人啊，在饭桌上就没见他停过嘴，而这次不管我们怎么喊他，他都装作没听见，就说一句“吃饭吃饭，吃饭还说什么话”。我妈在一旁小声怪他，看了一眼修原又立刻眉开眼笑，这顿饭真的吃的超级压抑。
“你不是说春节期间的票不好买吗？”
“找了个朋友的爸爸帮忙。”
我们吃完饭立刻从家里跑出来，外面冷清清的，我们小区有很多像我们家这样的外来户，一般到春节就回老家了过年了，所以晚上就没什么人。
我们两个突然很沉默，从我家走到小区门口的灯火通明处，一路无话。
路过小区门口我总是会下意识抬头看门口挂起的条幅，一开始是为了看一眼陆家何的名字，后来仅仅是想着大红的条幅什么时候揭下来，真是巨丑。
“你和那个，陆家何，原来是同小区的啊。”
他也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条幅。
“你的青梅竹马？”
“都说不是了。我们初中以前都不认识。”
这对话似曾相识，他似乎是想起某次聊天，而我们的对话，再次截断。
“听到你在电话里哭的那么惨，就想过来看看你，你跟陆家何的故事，要不要讲一讲？”
“陈修原？”
“啊？”
“你有过初恋吗？”
他摇摇头，“高中班里只有三个女生，我的性子又太闷，有点，反应迟钝。还不知道初恋什么滋味。”
我笑了笑，“你性子闷？我怎么没看出来，感觉你很健谈啊。”
“我也觉得很奇怪，遇见你以前我话很少的，”他突然认真起来，“你把我变成了话痨。”
“屁话。”
“今天晚上好冷啊，你今天就在外面睡觉吧，我们家没有你的一席之地。”我打算找个话题搪塞过去。
“说吧，你们的故事。”
“你就当，听了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吧，听完了，我们就回家，什么都不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除夕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