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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你就等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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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做了三天死猪之后,终于被我妈忍无可忍,拿厚棉袄赶出了家门。
“去菜市场买菜,下午包饺子,衣服兜里有钱,不够自己凑!”
我被这来势汹汹的冷风吓出一身冷汗,连忙穿上棉袄,踢踏着拖鞋下楼,我甚至差点忘了陆家何就住在附近这个事实。不过转念一想,清华大神好不容易回趟家,那肯定是被各种亲戚和老师的小孩围观啊,怎么会在小区里瞎转悠。
我掏了掏棉袄的兜,我亲爱的母亲大人真的就给了三块钱,三张一块的,还有皱皱巴巴的三张一毛的,欲哭无泪啊真的是,想当年我还把主动请求给我妈买菜作为一种迅速挣外快的好办法呢。仰天一声叹啊,闺女长大娘就不认人啊。
在我们北方,买菜包括买蔬菜,买肉,买鸡蛋,买咸菜……一切从菜市场就可以进行的行为都可以叫做买菜,所以这点钱是完全不够的,我万分不想吃纯素馅的饺子。
还好我带了手机,我希望现在的小县城已经信息发达到菜市场也可以用支付宝微信。
正在我跟卖韭菜的老大爷为让五毛钱纠缠不休的时候,陈修原打电话过来。
“大爷,你看看,我男朋友都催我了,你就让我这五毛不行么,我急着赶回家给他包饺子呢。”我听到电话里陈修原闷闷的笑声顿时感觉大事不妙,我不小心按了接听!
没想到大爷一副我很懂的样子,摆摆手,说:“行了行了,让你五毛,快回家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呵呵打马虎眼,踢踏着拖鞋说了声告辞。
远离犯罪现场的我连忙解释,我刚刚就是撒了个小谎,修原你不要介意啊。
“不介意,挺荣幸的,你在买菜?”
“是啊,我妈嫌弃我,把我赶出来了。”
“挺惨的,我妈就不会,我现在一天吃四顿饭,我妈还不让我刷碗,电视又不好看。”
“哇,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可以出去逛逛,哈尔滨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吗?冰雕啊,滑冰啊。”
“那你是不知道这里雾霾指数,伸手不见五指。”
“哈哈哈。”就在我还在嘲笑修原处境有多惨的时候,下一秒我竟然遇到了带着弟弟一起买菜的陆家何。要是高中以前,这种千年不遇的事情,我一定高兴地跳到天上去。
可是现在我只想躲到天上去。
头发没梳,穿着厚棉袄,踢踏双拖鞋,毫无形象可言。
我尴尬地冲他笑了笑,“今天天气真好啊。”
“零下六度,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本周最冷的一天。”
“我也觉得挺冷的,害得我都穿上棉袄了。”
“你在跟谁说话呢?”修原在电话里问我。
“先不跟你说了,我遇到初中同学了,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拨了拨头发,走到陆家何跟前,“家成长这么高了呀,看来肯定能比哥哥高。”
“小寒姐姐好。”
“你,”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买菜吗?”
“嗯,我妈今天下午包饺子。”
要是换做以前的我,一定会大叫说好巧啊,我妈今天也包饺子,可是这次没有,我的态度端庄,即使形象不是很好,但是我维持了最起码的见到老同学的虚情假意。
“真好,那你们去买菜吧,我先走了。”
“你不买菜?”他竟然叫住了我。
“额,今天来的匆忙没带够钱,回家拿了钱再买。”我捏紧装韭菜的袋子,低头看着水泥铺设的地面。
“家成,妈妈出门前给了多少钱?”
“一张五十的,还有……”
“我们今天买菜花不了多少,可以先借你。”
我点头说好。
我跟在他们身后,陆家何说他们今天只有一张五十的,不能破开,不过在他们买菜的时候可以顺便捎带着我的,什么时候还钱都可以。我忽略了最后的重点,只想着能够跟在他身后。他的影子和我的影子,不时重叠,冬日的暖阳快将我烤化了。
菜市场不少老阿姨都认识他,县里好不容易出一个清华高材生,都不用陆家何开口阿姨们就给他便宜很多,轮到我买的时候陆家何也不帮我说话,而我在他面前又不好意思砍价……
我顿时觉得他的影子一点也不好看了,还有老家的风怎么这么大呀,吹的我透心凉。
卖猪肉的老板顺口问了一句:“女朋友吗?”
陆家何看了看家成,没有摇头,也没点头,我怕引起误会,毕竟小区附近的菜市场,跟小区里的人都很熟,万一话传到陆家何父母那里,变成我勾搭他儿子就不好了,虽说以前我很想勾搭。
“没有,我们是同学。”
“啊,那可惜了。”老板笑了笑,“绞馅吗?”
“要包饺子嘞,当然要绞。”
陆家何看了眼我,大概是怪我为什么刚刚没跟他说我妈也包饺子吧。
提着菜往家走的路上我走得很慢,初中时候太高傲,从来没想过要低三下四像小说里女追男一样整天跟在他后面,所以错失了本来可以和他一起回家的机会。而现在这种机会又不知下次是猴年马月。我总是自己虐自己。
“走的这么慢,怪不得变胖了。”
“都说了今天天气好了嘛,我想在外面透透气。”
他停下来,家成跟着停下来,“你先回家吧,跟妈妈就说我在路上遇见黎小寒了。”
家成点点头,提着一篮子蔬菜先走了。
“遇见我意味着什么?”我问。
“电话那头的,是你男朋友吗?”他问。
我们都不回答对方的问题,眼神在彼此之间僵持着,我无法说假话,也不想说真话。
“话说我真的胖了吗,我自己都没感觉。”我试图转移话题,突然想起刚刚他损我那句。
“手套的事我很抱歉。”
我们俩的对话真的是驴唇不对马嘴。不对不能这么形容,我不是驴,他也不是马。
“没事,反正就是在一家店里看到了,寄给你又没花多少钱。”
“累吗?”他问我。
“挺累的。”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如果是指提菜这回事的话,他似乎并没有帮我提一点的心思,毕竟自己家的菜都是让弟弟提走的。
我在心里默数了三秒,三秒结束后他仍然没有开口,我们俩就像是智障一样在路边站着僵持。
五秒后我实在忍不住,我觉得作为这场无聊的对话中性格还算开朗的我,必须说点什么拯救一下局面,我说,“你等我回家放好菜,可以陪我去趟初中学校吗?”
他皱了下眉,其实我压根就没想他会答应,我只想着如果他说抱歉不可以,那么我就可以大喊一声那你滚吧老子回家了,好走不送。
没想到他答应了。
他把我送到家门口,“我要等多久?”
我很不要脸地说:“那你就等着呗。”其实我想说很快的,我会像飞一样跑上楼,然后再飞一样跑下来,可是关键时刻我坚持了自己的骄傲,通俗点说,我装了一下逼。
他再次皱眉,不过没说话,起码没损我。这是历史性的进步。
回家放下菜之后我真的没有立刻跑下楼,我妈让我洗韭菜,还让我烧水,我没有告诉她陆家何还在楼下等着我,不然她一定不让我出去的。我妈不喜欢陆家何,不过理由特别奇葩,她觉得陆家何长得丑,她的审美一向奇怪,在别人都夸陆家何清秀的时候她反而说人家丑,就像她不喜欢我们家老胡的原因也竟然是因为觉得老胡长得不好看!
算了我是不会跟她计较的,毕竟我妈的审美还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她大概只觉得我爸那样的彪形大汉比较帅吧。
初中生也放假了,学校封校,保卫科里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大爷。我们毕业后学校就重新整修了一遍,换了塑胶跑道,盖了新教学楼,新修了实验楼。虽然初中班主任总是说因为我们那届中考成绩好到离谱才获得教育部的资金支持,但是我们对于这种一离校就翻新的行为表示很痛恨,毕竟是我们的功劳,为什么好处全是别人享受。
“你们干什么?”慈祥的老大爷不给我们开门,并且叫住了我们。
“大爷你看看这位,他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考上清华那位,我们回母校看看。”
“封校了,现在外人不能进入。”看嘛,竟然有人不给陆家何面子,他不要面子的咯。
我于是装作很气愤的样子,我说看来你的影响力还不够大,怎么能有人听到你的名字而不虎躯一震呢?
他蔑视了我一眼。表示这种小儿科他已经见多了。
他推门进入保卫室,跟老大爷说了什么,没想到老大爷立马开了门,笑着跟陆家何说再见。
我们一路畅通无阻去了操场。
“你跟他说了什么?你给他下药了?”
初中。
我初中的时候是很寡言的一个人,比现在还不爱说话。现在起码爱开点小玩笑啦,讲点小段子啦,可初中的我只会学习。真的,从早学到晚,不关心吃,不关心睡,拒绝一切都漫画和小说,偶尔的娱乐活动就是看芒果台的黄金独播剧场,一部电视剧只能看个开头和结尾,听到片尾曲开始响起就立马上床睡觉,毫不耽误。
那时的我酷爱刷题,每个假期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去书店泡着,搜罗各种好看的预习资料,买各种各样的试卷。初中的我是如此的单调和粗糙,我甚至不知道电视剧里的演员们都是带妆上阵的,我以为他们都是素颜。那时的我反感一切不正的东西,甚至片面的认知身边的事物,比如穿破洞裤的女孩子一定不是好孩子,好孩子一定是穿整整齐齐的喇叭裤的,还有好学生是不染发的,最乖巧的学生一定是剪齐短发,戴黑框眼镜,背双肩背包的人。
我现在都对我当时的逻辑所恐惧,到底是什么让初中的我有这样的认知?
操场是唯一让初中的我放飞自我的地方。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我免不了好奇,“你不说我就自己去问。”
“你不是也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没什么。”他站到台阶最高的地方,一个一个台阶走下来,一直走到最低一个。
我登上最高的台阶坐下,印象里初中总是跟他一起坐着,不过大多时候我在做题,不主动,不高调。
他抬起头来望向我,眼睛眯成小小的一条缝,弯起的嘴唇正好贴近他深深的酒窝。
“你什么时候开学啊?”我问他
“二月二十三。”
“这么早。我们三月才开学。”
修原发消息过来,问我跟初中同学聊完了没,回家了没,现在在干什么……无数的问题,有点觉得厌烦,就没有回他。
又过了几分钟,他直接打电话给我。我看了看陆家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怎么了?”
“没事,你现在回家了吗?”
“没有,我跟初中同学在一起。”
“很好的同学?”
“说实话,当初关系再不好的同学现在也会觉得亲切吧。”我拐了个弯子没有正面回答他。
“男同学?”
“还是邻居呢。”
“青梅竹马啊。”
“不算吧,我们初中以前都不认识。”
“那你们聊着,我不打扰了?”
我笑了笑,不知道怎么理解这句话深层含义,只好说,“不是打扰。”然后默默把电话挂掉。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好像要谈恋爱了。”陆家何说。
“快了吧。”我微笑。
“我们走吧。或者我先回去?”他跳下最后一个台阶,走出铁栅栏,拍了拍铁丝网,空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还是没有来得及问老大爷陆家何说了什么,那天我太过着急跟着他的脚步,却一直跟不上,小跑也不行,只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在学校对面红绿灯的路口停了下来,大声喊道:“快点跟上来啊!”
我终于小跑到路口,却被红灯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