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遥远的你》荆棘良夜Y

5、有颗糖要给你吃

　　寒假对我说，你还有三十天就要遇见我。
　　我无情地扭过头去：拒绝，我再也不需要你！
　　我终于见识到了我们学校考试月的疯狂，校图书馆门前排满了人，自习室分不清男女老少，食堂场场爆满，宿舍灯火通明……耳机里自觉从有旋律的音乐变成了五花八门的听力素材。仿佛时间自动倒退到半年前，月黑风高，紧张兮兮。
　　我问陆家何，你们清华是不是每到考试月也这么疯狂，仿佛一秒变高中？
　　他回我：一直像高中。
　　“那你别伤心哦，我放假回家给你带礼物哦。”
　　不过他仿佛已经对我的撩免疫，只是弱弱回我：“不期待。”
　　“可是高数好难啊，我可能要死在威海了。”
　　他再一次拖了好久才回我，“可是我的脑袋不能借给你。”
　　这几次兼职总能遇到陈修原，他夸我老板店里的蒸饺特别好吃，嘴甜的如同抹蜜，聊起我却一脸嫌弃，说我打包太慢，还弄坏他一个蒸饺。
　　“我看这小伙子是看上你了。你瞅着吧，过不了几天。”老板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用她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呦，脏。”我嫌弃的拍掉了她的手，得到了一双杀气腾腾的小眼神。
　　隔壁卖陕西肉夹馍的大姨也过来凑热闹，不过她的建议就比较扎心了，大姨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姑娘啊，咱以后得少吃点饭，哈。”
　　这位大姨是典型的东北性格，别看她卖的是陕西肉夹馍，其实她是地地道道的哈尔滨人。跟她待在一起，你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关心和爱管闲事的热心肠性格，时时刻刻想着你。举个例子，自从跟她互通了微信，我每天必收到的消息不再是@全体成员，而是每天晚上她转发给我的天气预报，什么明天降温啦，寒潮来袭啦，多穿衣服啦，记得戴帽子啦……我爱死这位东北大姨了。
　　于是她爽朗的建议一出，全店爆笑。
　　老板好心提醒我，要是小寒能少吃一顿饭，那男生能早告白半个月。
　　我无所谓地摇摇头，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心情，现在只想学习和赚钱。
　　回到宿舍我跟陆家何说：“你虎视眈眈的未来女朋友已经让人虎视眈眈盯上了，怎么办吧。”
　　他回我：“我觉得她应该密切关心眼下的期末考试而不是突如其来的烂桃花。”这绝对是他回我的最长的一句话了，我抱着手机开心了好长时间，最后决定从床上爬起来复习。这也许就是话语权吧，像我在他那里话语权基本为零。
　　那天除了收到大姨的日常问候之外还包括陈修原的异常问候：晚安。
　　晴天霹雳真的有，我哆哆嗦嗦很怂的隔了很久才回复：晚安。那时已经凌晨两点，我猜他已经睡下才回的，没想到他秒回问我：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我要复习，微经还有很多搞不懂。”
　　“除了微经呢？”
　　“还有英语、高数、计算机……”
　　“哇，你好惨。”
　　“那怎么办。”我等他说下一句话。
　　“那我教你好了。”

　　整夜没睡，我要编造一个非常合理的谎言，这个谎言必须是个网，并且没有洞。
　　于是连续三天，她们都以为我在和陆家何吵架，关于未来的，关于鸡毛蒜皮的小事，直到三天后我心平气和地告诉她们：我和陆家何分手了。
　　“还有不到二十天放假哎，分个屁啊。”
　　“就是分了，以后不要跟我说起他。”我摆摆手，“我去吃饭了，陈修原要给我补习高数。”
　　图书馆虽然爆满，不过我们仍然很幸运地找到了一间还有空位的自习室，外面狂风嗖嗖，教室里面暖烘烘。陈修原真的是在给我讲题，从罗尔定理到定积分，从例题到经典练习题，思路清楚，逻辑清晰，我都怀疑他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
　　“不用吃惊，我为了给您讲题那可是一整夜没睡，每道题都找老师问清楚了。”
　　“小原子辛苦了。”我摸摸他的头。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事没事，如果你不叫我小原子的话。”他拍掉了我的手，撩起我的刘海。
　　“你干嘛？”
　　“暖气太热，你出汗了。”
　　他送我回宿舍，像恋人一样依依惜别，我跟他说我要回去了，他说再见，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说你这样很像我爸哎，我爸当时好像就是站在这个地方，走吧走吧，我要上去啦，你也早点回宿舍。
　　他说你这个脑回路真新奇，难道正常人不都会觉得我这样很像男朋友吗？
　　我摇摇头，没有，你站得笔直很像老干部。其实我心里千遍万遍的响起男朋友这个词，可是我不能说出来。说出来我就输了。
　　好啦好啦，你快走吧，修原叔叔再见。
　　他摆摆手，明天见。

　　我告诉陆家何，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祝福你。”三个字，仅此而已。
　　我被自己的作妖搞得头疼，一整夜我都想跟陈修原道歉，可是歉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于是大半夜起来跟室长讲了来龙去脉，她直接回我：你是心疼自己还是抱歉他？
　　我说都有吧。你别看他长得好看，还高，是个摩羯座，可是我不喜欢他啊，这样对我对他都挺不好的。
　　矫情。
　　可是万一，假戏真做怎么办？
　　所以你尽早收手吧，可是你又不乐意，你心里想着呢，就算到时候气不了陆家何还能拿他当个米其林轮胎，你还想呢，如果这个轮胎价值高呢，还能卖个好价钱，虽然你不喜欢他，拿出去也好看，让别人羡慕也比没有好，是不？
　　如果你还是立场不坚定，你就想想陆家何对你的所作所为，他妈的跟你暧昧了这么多年还玩失忆，他把他那高智商丢垃圾堆了吗？我要是你，就利利索索的，现在立刻马上，让陈修原喜欢你，跟你告白，每天虐死陆家何，告诉他，没有他，你能找更好的，而且，比他高！
　　我连连点头，室长你变化好多，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这次她好久都没有回我，沉默了许久对话框里出现了一大段字。
　　“可能就是，我所爱之人，皆为有妇之夫吧。
　　就在昨天，我刚刚跟我一个舍友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现在的校友，表白了。
　　我喜欢他的名字，喜欢他的穿衣风格，喜欢他的脸型刚刚不大不小，我还喜欢他从来不背书包，其实我最喜欢他笑起来小眼睛眯成一条小缝。
　　可是他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了。是异地。
　　所以我想啊，我的暗恋对象就这么被我轻易光明正大起来，并且，我们有缘无分。告白也告了，丢脸也丢了，其实这还不是最悲伤的。
　　其实我最悲伤的，是以后看到他，既不能欣赏，也不能臆想了，他的背影，从此染上了夕阳的忧伤。”
　　我对我室长突然而来的文艺感到震惊，也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我一直就知道她是个极其文艺且爱幻想的人，当然这也是我们混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吧，不过她一向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朝夕相处，很难看出她今天跟昨天相比有什么感情波动。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有一天，竟然比我还要勇敢，不顾一切揭开自己身上最坚固的壳。

　　室长，我很想拥抱你，给你一个世纪长的安慰，可是我不能，如果你想象得到，请你相信这是你至尊vip朋友给你的一个世纪长的拥抱，从这一分钟的零秒开始一直持续到下一个世纪的这一分钟这一秒。你要相信我。
　　我翻出手机相册，陆家何的照片安静地躺在我的手机里。我的朋友们都说他清秀，而我室长则是一眼就发现了我喜欢他的理由。
　　能把微笑作为一个杀手锏的男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货色。她的评价很犀利。
　　我狠下心来，把陆家何的照片从手机里彻底删除掉。
　　期末匆匆而过，跟修原关系并没有突飞猛进，他是一个慢热的男人，短暂微笑、缓慢步伐以及浅浅的冷幽默。资料卡里他十二月底的生日，我给他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看得出来这家伙笑得很开心，他跟我说:“这次期末我给你打包票，你绝对想不到你能考多好。”
　　我说算了吧，大一第一学期我还没有多少妄想。其实内心已经翻腾，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回到了小学的时候，期待一个班级排名和鲜艳的大红奖状和喜报。放学路上扬起奖状满街欢跳。
　　买了寒假第一天的车票，大包小包的东西提前快递回家，我一身轻松只背了一个小书包。修原陪我去车站等车，显然他对于我这个明智的选择表示不齿，“本来想帮你提东西，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
　　“你能帮我提回家？算了吧，我下车之后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陆家何，我好多次幻想，你和我分别在有月亮的站台，你说再等你一会，等下班车开过来，你就踏上最后这一班，跟我一起回家。
　　可是我总没机会。

　　“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明天下午，十七点四十五分，你已经问过我第五遍了。”他一脸无奈。
　　“额，可是这一次我记住了啊，明天下午嘛，那个时候我已经到家了哟。”
　　“嗯，”他打开背包，把事先买好的零食递给我，“火车上无聊就吃东西，别老是玩手机，可以跟我打电话，不过我上飞机之后就不能了。”
　　“没事没事，”我乐呵呵接过这一大包零食，看了眼里面都有什么，“反正睡一觉就能到家，不会无聊的。”
　　上车以后他一直提醒我不要睡不要睡，困了就吃点零食或者看看风景，他问我要不要听他讲故事，我说算了吧，这样我会真的困死。
　　他说不行你不能睡，你翻翻那个袋子最底下，我还放了一罐红牛，你实在困就喝红牛吧，提神醒脑。
　　“不了吧，到时候全车厢的人就我一个醒着多奇怪，而且我又没带多少东西。”
　　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不会睡着，我挺缺乏安全感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很难放心的闭上眼睛，换了一张新床也要辗转失眠好几天才能适应床的味道和硬度。我买的座位恰巧不靠窗，所以每次我想看看外面风景的时候总会不经意瞥到靠窗的那位男士，他瞅瞅左右又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继续睡，嫌弃的表情就像是我偷了他对面的阳光似的。
　　火车行驶在荒郊野外，窗外逐渐昏暗的是我幼时熟悉的景色。杨树，土路，层层丘陵。农田分割地歪歪扭扭，像不会写字的农民吃力的杰作。
　　北风占领的北方，即使外面再如何严寒，屋里永远温暖。火车上暖气开到令人燥热，手机开机又关机，这荒郊野外的信号实在让人糟心，好不容易在零点的时候到站，信号从一格勉强升为三格。他的消息铺天盖地地袭来，先是问我为什么不回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最搞笑的是他真的讲了一个冗长且无聊的故事，我暂且原谅他这个理工男。
　　最新一条是：晚安。
　　那场颠簸的回家旅途，我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