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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人记得你的脸 ...

  •   前几天室长老乡聚会,有个男生问她信不信缘分这回事。
      “你猜我怎么说?”
      “我跟他说,遇到你以前,我一直是坚信的。”
      她后来又懊恼的说:“你说我奇怪不奇怪,明明,我心底是那么想引起大家的注意,但是我却忍受不了一朵烂桃花。”
      “不过昨天聚会的时候,遇着你老乡了耶。她说她是陆家何的同学,还给我看了他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高三20班全班同学,坐在草坪上,齐刷刷举起剪刀手,唯独陆家何。照片的左上角,他和周围的同学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眼睛看向草坪,笑嘻嘻的,隔着照片我都能想象到他那对甜甜的酒窝。
      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的,曾经庆幸我喜欢上的是那么优秀的男生,他的名字可以用来打广告,他的脸可以用来打折,连他写过的笔记都被学妹疯抢一空。他和周围的一切都保持善意的距离,他常常微笑但是从来不会笑。
      每当我想起陆家何,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很多事情,有些反复出现在梦里,有些仅仅存在过梦里。
      这个男生,他平静温暖,他冷漠孤独,他拒绝了我的爱,并且得到了我余生所有的祭奠。
      我对我的母亲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是陆家何吧,天天听你叨叨他。
      看吧,连我妈都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应该属于我,一切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却都是无休止的幻影,我想再过几年,我和一个爱我的人谈了恋爱,把一切都烂在肚子里,可再次偶遇他的时候还是会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室长曾经问我:“都过去那么多年,你怎么还惦念他?”
      这就好像是一场恶性循环,如果我没有得到他,那么他就永远在我心上。即使仔细想想,当我想起他,我除了回忆做不了什么,可是就像是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如果让我在调查问卷上填写,最爱的人,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写上他的名字。

      这两周的英语课我都没有好好上,读写课上补觉走神,听说课上浑浑噩噩事不相关,于是我就没必要计较为什么英语老师还没有记住我的名字。Talk环节我回答问题结束要坐下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叫什么。
      其实细心的同学都发现了,这几次讲课她一般不会再一遍又一遍的问名字这个尴尬的问题了,可是当我要坐下,她的问题把我定格到时间的某一点上,我站在那里,回答了她的问题,似乎是淡定的。把羞耻和尴尬隐藏在面无表情里。
      我翻出草稿纸,在本子上一遍又一遍描写陆家何的名字。那时的我,的确就是一个可悲的小丑,我在思量着何时站在陆家何面前好好蔑视他一番的时候,忘记了自己还是井底之蛙。
      下课之后,我走出教室,躲进厕所闭上眼睛。
      我没有眼泪要流,甚至不知道怎么宣泄我的情绪,我只是觉得疼痛,那种轻缓的短暂疼痛,顺着我的四肢到达我的心脏,它缓慢地,如同用针头缓慢地向我的皮肤注入清水。我依靠在厕所门后面,渐渐听到了我的心跳声。
      从楼里走出来,我再次融入人群里。我没有哭过,所以我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回到宿舍,小雨在和小娇谈论我们班的那几个男人。物以稀为贵,我们专业八十几个人只有二十几个男生,个个都是被嫌弃的宝。个个都是女生口中的大佬。
      “你们又在八卦什么呢?”我问。
      “我们在说我们班的那群男生,其实个个都是学霸,你别看他们是男生,宿舍内部的竞争可激烈了。表面上装作吊儿郎当的样子,背地里上体育课都在学习。”
      “难以置信。”
      “是啊,都是大佬,来我们学校都太亏了。”
      我摇摇头,不置可否。
      上体育课还偷偷摸摸的学习?这也太不自信了吧,哪里像大佬了。
      我问小传:“去不去爬山?”
      “爬山?现在?可是今天下午还有课,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干,还要做PPT。”
      “好吧,我自己去。”
      “那你别忘了今天下午的课。”
      我摆摆手,推开门离开。“知道了。”
      没想到我会在山上遇到陈修原。
      他貌似已经在山顶呆了好一会,依旧是买了一份饺子,真有闲情逸致,他在看海。
      “山这边的海比较好看,学校西门那边的顶多算个海水浴场。”
      “本来就是海水浴场。”我故意噎他。
      “之前没在山上见过你啊。”他吃完了最后一个,把塑料袋塞到书包里,摘掉了耳机。
      他这动作,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高中时候,我叫他二姐。
      那个男生总是很悲观,他做什么都很努力,在外人面前他夸张,不羁,而我知道他心底的压力,他总觉得自己肩负着家庭的重任,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
      他学音乐,也爱音乐,走到哪里,都会戴着耳机,沉默的一张脸,一张孤独的脸。
      我拒绝承认自己喜欢过他。

      “你是什么星座的?”我下意识地脱口问出这个问题。
      “摩羯,问这个干嘛。”
      “没,没什么。这个,这个星座很好。”
      他一脸不解的看着我,我没法给他一个解释。我总不能告诉他,我之前喜欢过一个男生他就是摩羯座的吧。
      陈修原说他每天中午都会在山上待上半个小时,因为他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中午不回宿舍,买了饭就上山。
      “所以你每天都很闲喽。”
      他不置可否,“还没有什么要忙起来的理由。”
      “社团啦,学生会啦,班委啦,学习啦,这么多事。”
      他笑了笑,“我没参加这些。”
      “可能放在几年前,这些东西对于中国大学生是必备的吧。简历优势?培养能力?或者说,加分选项。不过我对这些都不感冒。
      我愿意做一个放手一搏的人,而不是等到上场时,不过是把奖项亮出来,毫无悬念的一场斗争,毫无意义。”

      我一时没话说,想了半天只有一句:“你很喜欢饺子?”
      他愣了一两秒,之后开始狂笑,直到笑得坐在地上,像个二傻。他说黎小寒你怎么这么可爱呢,你男朋友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笑点在哪里,不过他既然这么想笑,就笑死算了。
      我回他:我男朋友当然知道我的可爱,我是最善良的最可爱的最美丽的,在他眼里谁也比不上我。
      他仰在地上斜眼给了我一个鄙视的表情。

      “家里有事没事就包饺子,本来是挺讨厌的,不过没想到一来威海就喜欢了。出校门溜一圈,全都是他妈海鲜水饺,连个素馅饺子都难找。”
      他抬头看了眼太阳,“我跟你说,据我这两个多月以来的经验,现在这太阳和我视线的角度暗示的时间,绝对超过了两点。”
      然后他看向我:“我今天下午没课。”
      我一想惨了,下午有节形势政策与社会实践课啊,完了完了,铁定迟到了。我一想到罪魁祸首是他,打了他一拳,连忙跑下山。
      “靠,黎小寒你有病吧。”
      “靠,还不是怪你,我迟到啦!”
      下午收到了来自北京的快递,掂量掂量盒子的轻重,我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一直到宿舍所有人回来之前,我都没有把盒子打开。
      “今天中午去哪了啊?迟到半小时,越来越任性了哈。”
      我摇了摇盒子,“在山上遇到陈修原了,就跟他聊了一会。”
      “这什么呀?”小雨一眼瞅到我手里的盒子,“可以打开吗?”
      我想了想,拆开了盒子。
      除了原封不动的黑色柳丁手套,盒子底还有一张纸。
      “谁寄给你的,还挺好看的哈。”小娇和小雨一脸不怀好意的微笑。
      “还有谁,地址是北京。”我把手套拆开,露出蓄谋已久的幸福的微笑。
      全宿舍响彻老阿姨似的不健康的笑声,我红着脸把手套戴上,还好这手套是均码,我戴上之后一点也不显大。
      至于那张纸,扫了一眼之后利落的扔进了垃圾桶。
      “谢谢你,可惜我不喜欢黑色。”
      这该死的借口,那你剃光头好了,那你把眼睛戳瞎好了,那你以后只用红笔写字好了。这么蹩脚的理由谁信啊,不过我本来就预料到这样的结局,所以心里并没有多少起伏,我可以接受他对我所有的拒绝,前提是他已经告诫我要有这样的心理预期。
      我收起手套,把它塞到衣柜的最底部,和我长期不穿的衣服挤在一起,我想这是它最好的归宿。
      夜里回顾了一遍《这个杀手不太冷》,看完已经凌晨,手机屏幕逐渐暗了下来,我躺在床上,一直没有流下的眼泪终于汹涌。
      当众人离去,画面只剩下《shape of my heart》的旋律将人带向祭奠里昂的远方。
      电影里玛婷达问里昂:“Is life always this hard,or is it just when you are a kid ”
      Always like this.
      我生活在不算幸福的家庭,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父母老是吵架,我爸一生气起来就会乱砸东西,从相册到大理石茶几,从暖壶瓶到我的电子琴。每次他们在夜里吵架的时候我都会开门去隔壁找邻居来劝架,楼道里昏昏暗暗的小灯,更多的时候是漆黑一片。我叫来邻居就爬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觉,睁开眼的第二天他们俩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照常上班,铁门咣当咣当地响,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那时的我还没有成熟到像玛婷达问起这个问题。我想小时候我问过的最有深意的问题就是问我表哥,为什么现在不怎么见你笑啊,他这么回答我,他说:“不是不喜欢笑,只是没有好笑的事啊,你看,我忙着中考忙着高考忙着考研忙着工作忙着挣钱忙着生活,我哪有心情天天跟你似的,整天没心没肺就知道喝汽水吃辣条,你看看你的字,丑死了,这种字就是要被我们老师乱棍打死的。”
      我不懂我哥为什么这么忙,明明中考高考工作离他好远好远,明明他现在连自己洗衣服都不会,连菜都不会洗,可是他已经有一个要开家上市公司的理想了。我有好多表哥,而这个表哥的故事比较短,他在这个世界上总共待了十九年零三四个月,在他梦想成真的大学里,毫无遗憾的跳了下去。
      他跳楼的那一年我还在上初中,因为知道他是我们县出了名的中考状元,所以我每天都在担心陆家何,我怕他考上状元,我怕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可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陆家何初中三年基本上是梦里学,就没见他自己完成过作业,打牌看小说跟教室后面的小混混玩得很开,顶着一对能盛下鸡蛋的眼袋招摇撞骗,滥竽充数无所不能,连我们最严肃的历史老师都拿他没办法,毕竟他课上睡觉也能历史考很好,根本不需要监督那种。
      我不是在讲一个传奇大佬的故事,我只是在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叫“智商的鸿沟是没法逾越的”。
      我从床上爬起来,夜晚再黑也没能让我闭上眼睛,我走到阳台吹风,但其实被冻得瑟瑟发抖,吹完之后我彻底精神,坐在桌子前复习了一个半小时的高数,毫无间断。
      我不是陆家何,夜晚对于我来说,的确是奢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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