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遥远的你》荆棘良夜Y

3、渐渐冷掉的冬天

　　最近我一直克制住自己追剧的冲动，作为一个决定把少女心冰冻塞进冰箱里的老阿姨，我不能忍受自己还去看歌颂高中时代小美好的电视剧，可是他妈的男主实在太帅了，况且那本小说我高中熬夜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次情绪低落啦，考试没考好啦，我就跑去刷一遍，以至于男主和女主的光辉形象一直刻印在我的脑海里，他们简直就是我的指明灯，陪我度过每一个宿舍熄灯后的夜晚。春夏秋冬。
　　而追剧的后果就是，整天睡眠不足的一张死鱼脸，对面高数老师的脸庞愈发模糊不清，逐渐浮现出男主的模样，我叫了一声：江辰。彻底睡死在桌子上。
　　旁边的小传重新把我晃起来，她摇摇头，在纸上仔细地写：上课认真听讲。
　　自开学以来，小传一直是坐在前三排的，天知道她为了抢一个VIP专用座要早起多久。可是今天她就比较倒霉了，明明比往常还要早去十多分钟呢，前三排已经全被占了。所以她只能陪我坐后面了。
　　我收紧大衣，重新趴在桌子上，咒骂了一句：靠，今天真冷。
　　我感觉自己上了大学之后愈发惧怕寒冷，以前誓死不穿秋裤的我现在把秋裤视为至宝。以前不扣大衣扣子的我现在把大衣扣得严严实实，就差没把自己憋死。可能是传说中的威海的冬天太过恐怖，以至于我觉得如果不把自己喂得肥一点，不穿得厚一点，我可能就是第一个被冻死的中国大学生了。
　　我爱我的爸爸妈妈，我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中午去吃饭的路上我一直在傻笑，电视剧的剧情在我脑中盘旋不去，胡某天那张盛世美颜已经彻底把我这个老阿姨的少女心唤醒了。高中宿舍群里热热闹闹的谈论着最新的剧情，就像曾经在宿舍的每一个不眠的晚上，我们相约卧谈会，从国际政策聊到某个男同学惊世骇俗的丑脸。
　　我某一个老舍友说：小姑，我一看到这个剧就想起你。
　　“哪个地方让你想起了我？”
　　“女主给我一种你的感觉。”
　　我没有问她哪里给她这种感觉，我怕解释很糟糕，毕竟她的表达能力不是很强，理由如果不朝我猜想的方向发展我就会很失望，而我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开心死了，那以后江辰就是我的了。”我发了一个美滋滋的表情，换了一首欢快的歌。
　　我对小传说：“我不去雀园吃饭了，我要去趟蒙牛。”
　　“怎么了？”
　　“我想吃蛋糕，此刻，目前，十分想。”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缺爱了吧。
　　我美滋滋地走向蒙牛，心情瞬间变得十分好，虽然今天的天气接近零度，但是我的心里暖洋洋的。如果不让我想起陆家何的话。
　　我买了一块小蛋糕，一块肉松面包，一盒泡芙，一块黑森林，正准备结账，遇到了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我注意他好几天了。
　　男生能够引人注意的原因无非几种，个子高，长得帅，有才华，能言善辩，暖男性质。
　　他只符合第一种。185cm的大个子，黑皮肤，极瘦，沉默寡言。
　　我缺爱的第二种表现就是想随心所欲的撩各种男生，当然是有个小小的私心在里面的，我要找的男朋友，即使不能在智商上碾压陆家何，起码也要在身高上碾压他，毕竟身高对他来说是硬伤，谁提他跟谁急。
　　我磨磨蹭蹭地结账，余光不断瞥向他那一边，看他拿了黑森林，买了全麦面包，买了一堆奶棒。
　　我先他一步离开了面包店，对于这种偷窥别人的行为我是很不齿的，所以偷窥完再让人家发现就更可耻了。
　　我觉得我跟他还是很有缘的，我曾经在快递驿站偶遇他两次，在食堂遇见过他一次，还有一次上课故意坐在他旁边，不过他记不记得我就不清楚了，毕竟像我这么低调的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向别人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的，虽然他也没问过我。
　　回到宿舍，小雨一脸兴奋跑来告诉我：“小寒小寒你猜我告诉你什么好消息？！”
　　我立马跟着激动：“什么好消息什么好消息，你知道胡某天的女朋友是我了？”
　　她一脸不屑：“那你家老胡和小陆怎么办？你这么出轨他们还要抢着戴绿帽子的吗？”
　　我立马改了我的花痴相，认真严肃地说：“我对陆家何的感情是任何人无法比的。”
　　“切，虐死我。不跟你瞎扯了，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当当当当！照片集！”她举起一个超级大相册，“我们去给学长学姐送相册，他们告诉我们寒假时间超级长，我们是不用在威海待到最冷的时候的。是不是很开心？”
　　我点点头，“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怕冷了，来，让我们增加脂肪！”我把面包和蛋糕往桌子上一放，十分豪气的说。
　　小雨手里不仅拿着相册，还有另一个本子，我问她那是什么。
　　“这个啊，是隔壁班报名留学讲座的名单。上面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什么的，哦对了，你不需要。”
　　她们吃蛋糕的时候我走过去问小雨，“我想看看他们班的名单可以不？”
　　“怎样？你想出轨吗？”她嘿嘿笑得十分不健康。
　　出轨个屁，我根本就没有要负责任的对象好吗。可是谎是自个撒的，痛只能自个咽。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你觉得还有谁能比得上陆家何？”
　　她切了一声，把名单递给我，我扫了一眼，把刘书然的□□号记住了，然后装作不在意的摇摇头：“他们班的名字都好难听，没有一个可以勾起我的兴趣。”
　　“你不需要他们，找你家陆家何去吧。”小雨收了名单，一脸嫌弃。她八成只当我又是间歇性的秀恩爱。
　　下午四点左右要去做兼职，不过时间还早，我可以先干完这一顿的面包再说。刘书然买的奶棒，好吃么？
　　“朕要就寝了，众爱卿退下吧。”我上床的时候说了声，瞬间获得了众爱卿的一阵唏嘘感叹。大概这就叫感动吧。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忽然一个很严肃而一直被我忽视的问题终于被我记起来。
　　我们的大班长路飞说，今天是有科研班会的，它好死不死的，阻挡在我挣钱大业的道路上。
　　我问小雨:“这个科研班会可以请假吗？”
　　小雨一脸不屑:“皇上您不是睡下了吗，哀家现在没工夫跟你说话。”她正在敷她的午间面膜，字都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
　　“不能吧，我记得是要查人数来着，而且为了那十块钱放弃听课也太不划算了吧。我觉得科研班会还是很有用的。”小传在一旁说，她虽然睡下了，但是还是一直心系国家大事的。
　　我决定冒着被老板姐打的危险，淡定的睡下了。
　　我的日常就是这样，周三周四下午四点左右去一家叫杭州小笼包的店里做小时工，一直干到晚上十点半。第二天照常上课，常常睡眠不足，不过作妖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喜欢这种充实的心情。虽然，需要忽视身上弥久不散的油烟气息。
　　我比往常早起了一小会，把手套给陆家何寄过去了。我在想他会不会收下，如果没有收，是直接拒收呢还是让我去清华拿回来。这真是一个烧脑的问题，我这人就是喜欢找虐，有时可以算得上不要脸了。

　　我的老板姐是个极其逗比且撒谎成精的女人，她从来不内疚于自己这么些年在同学间撒过的谎，并把这项技能作为她发财致富的一大法宝。我只是她手下的小兵，小兵总是很怂的，所以说狗腿子也不是随便当的，他们必须放弃所有保护自己的尊严。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泱泱吃饭大军已经散去，只剩零零散散的小情侣手牵着小手磨磨蹭蹭的点餐。我摘掉帽子和口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柜台，对在厨房里面抽烟的老板姐说:“姐我去上个一小时的课，马上回来——”我不等她破口大骂，连忙冲出了店门口。
　　“你给我回来——我打死你。”你看吧，她果然要打死我，那我怎么会傻傻的回去。
　　七点开始的课，现在还有不到四分钟的时间，我肯定是会迟到了，所以此刻跑得如此快，以至于——我成功撞到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又因为比我壮，所以他成功把我撞倒在地。
　　他把我拽起来，说了句“是你啊”。
　　我抬头一看，刘修原？王修原？不对不对。
　　“啊，修原同学。”
　　他大概是猜出来我忘记了他的姓氏，“我姓陈。”
　　“你在附近打工吗？”他问我。
　　“对我在那家杭州小笼包打工，我们有小笼包蒸饺烧麦烤冷面，早上还有新鲜豆浆，有空去吃点呗。”我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忽然想起来我的工装还没脱。
　　顿时有想撞墙的心情。
　　“你现在要去……”
　　“我要去听课，我们的科研班会。”
　　“你穿这样去？”
　　“我忘了，出门太急。”我一边盘算着时间又过去多久，一边想着这衣服怎么办，要不到时候直接扔教室门口。此刻我是如此的痛心疾首，我想我一定是世界上最丢脸的傻逼。
　　“我帮你拿着吧。”
　　“你走这里不是要去吃饭？”
　　“我吃完了，打算去图书馆的。”
　　“……”我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分钟，火急火燎的我只好答应下来，对他连说了好几遍谢谢。
　　“到时候你下课去图书馆门口找我就好了，哎对了你的联系方式——”
　　“3769950283，我的□□号，谢谢啦！”我一边快跑，一边冲他摆手说再见，虽然我并不清楚他能不能记住我的□□号。在铃声打响两分钟后，我终于赶到了教室。
　　小娇给我留了座位，不过我身上的味道太大了，就溜到了最后一排。
　　我以上帝视角俯视整个教室，然后给学委发了个消息说我已经到了能不能……
　　她回了一个:放心，今天没查人数。
　　瞬间泪奔。
　　以上帝视角俯视全教室的我没有找到我想看到的人。过了几分钟刘书然才进教室，他背着宽大的迷彩色书包，戴着一副巨大的耳机，把扣在头上的外套帽子摘了下来，顺着最靠边的小道往最后一排走来。他走路样子很搞笑，让我想起了跳舞的小丑。也许比喻并不是百分百贴切。
　　或许我这人的审美有些问题，比如我可能就是喜欢这种特立独行的feeling，根据我的调查，他没有参加学生会，没有竞选班委，要知道在大学这个看脸的地方，他的身高给了他多大的优势啊，他可能不用参加复试就会被花痴小姐姐看中的呀，可是他竟然如此淡定的浪费了这条资源。
　　手机收到一条□□好友的验证消息，备注说明里回了一长串：要不是我记忆力好，你这么复杂的□□号谁能记住。我是修原同学。
　　我连连点头，我对他感激不尽，毕竟要不是他我就要在教室门口脱衣服了，让刘书然看见得多丢人啊。
　　我默默侧过身子看向刘书然，他正窝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玩手机，我觉得作为一个偷窥者必须要发扬一下偷窥者精神，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你都不听讲的吗？
　　他回复的很快：看不清。
　　你不是有眼镜？
　　可能度数涨了吧。
　　我没有再管他，毕竟科研班会的确很重要的，我总不能就这么靠跟人聊天度过了啊。而且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都不知道我是谁，也没有问我的名字，这么轻易地回答了我的问题，难道不会觉得很轻浮很随便吗？
　　于是我又掏出手机问他：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他回我：请问，有事吗？
　　我犹豫了一下，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我没有事啊，我就是想跟你聊天而已，再说要说有事我还要听课呢，听完课我还要继续打工呢，我还要问一个陌生人要回我的工装呢，麻烦了人家这么多我还要想想怎么感谢他呢，我是闲到死吗才想没话找话？
　　于是我收起了手机，听课吧少女。
　　一小时很快结束，我连忙冲出教室，去图书馆门口找陈修原，结果就是赶到门口看到他在靠在门口打电话正打在兴头上，我不好意思打扰他，就站在一旁等他打完。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婆婆妈妈的你是男的不？她快下课了，我要挂了啊。
　　……别忘了去馨园给我打饭，先挂了。”
　　“看来我要对你的肚子负责了。”我走上前，很抱歉地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帮个忙嘛。给，你的衣服。”
　　“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的吧。”
　　“没有，我刚从三楼下来，风太大了，我的脸很苍白吗？”
　　我点点头，何止苍白，连嘴唇都苍白好么。
　　“身体体质不行，其实我才刚出来不到五分钟。”
　　听到这话我更不好意思了，从小到大我最怕欠人情这种感情债了，再说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地。
　　于是我说：“我们店里有小笼包，蒸饺烧麦烤冷面，你想吃啥，我请你。”
　　“哇，这么厉害，我得好好想想。”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答应我去店里吃包子，然后站在门口吃了两个多小时，一边和我们老板姐聊天一边吃包子，第一笼是我请的，剩下的全都是姐请的，到了十点半我好不容易下班，他恰巧吃完最后一笼。
　　“你们店里生意真好。”
　　“那是，有没有兴趣入股？来接我的班也行啊。”我收拾好衣服，穿上自己的大衣。满身油烟味，和他并排走的时候刻意保持了一些距离。
　　“我闻不到。”他靠近了一些，“站在门口那么久，我的鼻子已经冻得没知觉了。”
　　我感谢他良好的修养，不过还是不能忍受在一个不熟悉的人面前狼狈不堪。我对他说：“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宿舍了。再见。”
　　他摇摇头，“放弃一个送女生回宿舍的机会不亚于放弃在沙漠里的一口井。”
　　他送我到宿舍楼下，正好碰到小娇和小雨买了夜宵回宿舍。
　　“我们买了烧烤，一起造作啊。”小娇扬扬手里的袋子。
　　“哟，这是跟谁啊。我要告诉陆家何去。来，小娇，你告诉胡某天，我去跟陆家何说。”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把气氛弄得很尴尬，我连忙拼命摇头，说:“不是不是，刚认识的刚认识的，他帮了我很大的忙。”
　　“你们好，我叫陈修原。”可能他见过太多这种场景，处理的比较从容。
　　“你们可能想多了，我们俩刚刚认识。”他微笑道。
　　“我们也不能想多啊，不然这事儿跟陆家何没法交代的。”小雨一两拨千斤，轻描淡写点出了我有男朋友的这个事实。
　　修原没有再说什么，向我们摆了摆手，说了再见。
　　陆家何，我很后悔欺骗了她们。
　　剩下的时间里，我难道要背着谎言单身四年吗？